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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鬼身 “当然,是 ...

  •   “阿婆,这个世上真的有鬼吗?”

      “当然了,囡囡。”

      “那为什么会有鬼呢?”

      “因为啊……生前的所愿完不成,放不下,便成了执念。心有执念,死后就会化为鬼,徘徊于世间。”

      ……

      “唉”。

      偌大的宫殿门口,盛长宁满怀愁怅地托着下巴坐在台阶上,不知是第几次叹气。

      他对着头顶的月亮抬起手,一轮明亮的弯月清晰可见。

      “……”

      盛长宁心塞地放下了自己这双变得透明的手。

      莫慌

      从前的时候也不是没该想过死后变成鬼的可能性。

      青年起身进了宫殿,然而刚走了没几步便被迫停了下来。

      他伸手向前摸去,一道透着金光的屏障出现在他面前。

      这道屏障呈半圆形占据了大半宫殿,而在屏障的中央,一身素衣的天子席地而坐,周身散落着几个已经空了的酒瓶。

      天子的墨发略显散乱地披在肩上,两侧的发梢随着他低垂的头遮住了他的神情。

      殿内未曾点灯,只有些许摆放在四周的蜡烛散发着微光,于火光明灭中,天子的身影这一刻显得格外孤寂。

      而他身后倚靠着的,是盛长宁的棺木。

      盛长宁不由地将两只手都放在了屏障上,几乎整个身子前倾了上去。

      因着这场战事,他已经近两月没有见到萧瑾了。

      生前等不来最后一面也就罢了,谁成想死后想要好好看他一眼都要被这劳什子屏障挡在五步开外!

      凭什么其他人都没有就你有这个屏障,当个皇帝就了不起了吗?

      已经被这个东西隔在外面三日并想尽办法也进不去的盛长宁怒从中来,他气得一拳砸了上去,面前的屏障纹丝不动,只是在他砸的地方荡开了一圈圈金色的波纹,宛如水中的涟漪。

      “……”

      “吱呀——”

      紧闭的大门被人推开,盛长宁转过身,是大内总管尹眠。

      尹眠端着一碗热粥,小心打量了下天子的神情,最后轻声劝道:“陛下,您已经一天没用膳了,好歹吃一点吧。”

      “陛下,您不能再喝了,明日该头疼的.”

      “……陛下?”

      “·····孤不饿。”尹公公唤了半响,萧瑾才开了口。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甫一开口便把盛长宁吓了一跳。

      “怎么会不饿呢。”尹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了,可以说是看着萧瑾从小太子长到现在,如今看到他这般折腾自己,尹公公是实打实的心疼。

      他端着粥走近了些,盛长宁见他如此轻松地走到了萧瑾身边,心里又是好一阵羡慕。

      他生无可恋地将头靠在这个碍事的屏障上,继续看着里面的二人。
      “陛下,要是殿下见到您这般不爱惜自己,只怕是会生气的。”

      青年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

      三日了,他看着萧瑾这般折腾自己已经整整三日了!

      盛长宁排着手细数他的“罪状”:

      不好好吃饭,不按时睡觉,酒倒是一坛又一坛喝了不少.……

      盛长宁感觉他的头顶已经气得在冒烟了。

      他不是在纸上写了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吗,他这是照顾到哪里去了!

      “生气?”萧谨呢喃着,接着又自嘲般的笑了,“他生气的话,是不是就会回来看看孤了?”

      “哪怕是在梦中骂孤一顿也好,孤想再看看他。”

      天子这才抬起了头,让盛长宁终于看满了个清楚——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布满了细小的血丝,不知是哭的还是熬的。

      “可是孤一次也没有梦见过他……尹眠,你说,他是不是在怨孤?”

      “因为孤失约了,甚至没能让他等到最后一面。”

      一想到盛长宁在城楼上从下午一直等到日落都没能等来与他的最后相聚,萧瑾的心就上不住地抽疼。

      “这人····我什么时候真的怨过你?”

      明明每次只是想借机让你多哄哄我罢了。

      盛长宁见他这样,心里又何尝好受?他知道这人是又钻到牛角尖去了,一门心思地把错全揽到自己身上。

      每次都是这样,盛长宁在假装生气,萧瑾却是在认真反省。

      还有入梦。

      盛长宁已经完全不想说什么了,他哪是不想入梦?他恨不能夜夜跑进萧谨的梦里叮嘱他好好吃饭睡觉,免得把自己过成这个鬼样子。

      可前提是他能进到这个见鬼的屏障里边,不碰到人怎么入梦?

      “陛下,殿下他也是个好孩子,不会这样想您的。”

      萧瑾低下头,不再出声。

      尹公公见状在心里叹了口气,陛下的性子自小就沉稳,但偶尔绕进了死角去,论谁来说也不好使……

      哦不对,倘若殿下还在的话,殿下的话陛下一准儿会听。

      尹眠待了片刻,好说歹说将萧瑾身旁剩余的酒坛拿了过来,大殿的门开启又合上,空荡的殿中此刻又只余萧瑾一个人。

      "咳、咳咳。”萧瑾难受的闷咳了几声。

      他的酒量一直都没有多好,虽不至于一杯倒,但像今日这般两三坛烈酒下肚显然是吃不消的。

      再加上今日本就未曾吃多少东西,萧瑾感到他的胃开始火辣辣地泛看疼。他疲倦地将头后仰靠到棺椁上,一双凤眸半睁着望向虚空。

      “阿宁……”几乎是接近气音的呢喃,但盛长宁听到了,并且感觉好似有人拿着刀子重重剜在他心上,他的眼眶瞬间便红了。

      都道当今陛下心思沉稳,可盛长宁见过他所有狠狈的模样。

      在盛长宁心疾发作昏迷不醒时,在他的身体每况愈下药石无医时……太多太多,他见过萧瑾双目通红、眼底青黑的样子,而每一次都是因为他。

      夜已过半,盛长宁看着萧瑾眉头紧锁的倚着棺椁陷入浅眠,心里下了个决定。

      不能再这么干等着了。

      与其在这里着急,不如出去转转,总有办法能解决他面前这个屏障。
      ……

      前三天一直都守在萧瑾身边,这是盛长宁做鬼后第一次好好体验这个全新的世界。

      在一不小心整个人穿墙而过后,盛长宁的眼睛难以抑制地亮了亮。

      原本他就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从早些年他在国子监里留下的一众光辉事迹就可以看出。
      后来因着心疾迫不得已天天卧病在床,盛长宁已经很久没体验过在户外肆意奔跑玩乐的感觉了。

      更何况变成鬼之后,盛长宁可是好好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做身轻如燕。跑着跑着整个人就直接飘起来了!

      “嘭!”

      青年兴奋地穿过殿门,因为飘得大快还直接撞到了那个金色的屏障上,很神奇的是屏障在他撞上来的刹那整个变得柔软了,盛长宁摔在上面感觉自己摔到了太和殿那张柔软的龙榻上一样。

      “?”

      什么情况?

      他疑惑地直起身,伸手又摸了摸——刚刚柔软的地方此刻又变得坚固,只有触碰上时荡起的一圈圈涟漪。

      “真的好奇怪……这倒底是个什么东西?”

      红衣的青年颇为困惑的歪歪头,这个动作使他本就有的少年气更重,更显鲜活。

      “罢了先不管了……萧瑾!你猜怎么样,我现在会飞了!”

      火红的衣摆在空中翩然划过,盛长宁一跃飘上了房梁,他坐在房梁上向下望,颇为自得地晃了晃腿,腰间的金铃被他晃得叮当作响,煞是好听。

      束成马尾的头发有几缕晃到了身前,他装作不满地哼了声:“叫你从前仗着自己会轻功就天天在我面前飞来飞去刺激我,这下我可不用再好声好气地求着你了,我自己就会飞。”

      回忆起从前那些被迫“委屈求全”的黑历史,盛长宁顿时有种翻身做主人的痛快。

      年少时的盛长宁和同龄的所有少年人一样,都有一颗喜好自由刺激的心。十三四岁的少年们最是喜欢将自己想象成武功高强、凭着轻功仗剑走天涯的江湖大侠士。

      盛长宁自然也不例外。

      奈何他有心疾在身,最忌讳一切剧烈的运动,就连骑马也是在一众大人看顾下慢悠悠练好的,至于学武?那更是想也不要想。

      每次看着家中暗卫驾着轻功来无影去无踪时盛长宁都是好生羡慕,于是只能央着只比他大三岁但已练式十余年的太子哥哥带他飞。

      不过也不晓得是不是盛长宁天天给他惹麻烦、戏弄他的缘故,年少时的太子殿下在外人面前端的是一派沉稳威严,在他面前就是恶劣至极。
      当然,是盛长宁眼中的“恶劣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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