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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可怖的甜蜜 晓晓扔掉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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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比往常空旷了些。
“沙发呢?”赵沐辰低头换鞋的手在空中悬停住,心猛地沉下去。
“卖掉了。”晓晓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语气清醒而坚决。
赵沐辰走进沙发空出来的区域,灰尘在光影里缓缓漂浮,落在这片空荡荡的轮廓里。
他直僵僵地弯下膝头,蹲在灰尘印记的中间位置。地板上,四个深色的压痕像伤疤一样醒目,是沙发脚留下的印记。
赵沐辰的指尖沿着一道凹陷的痕迹慢慢移动,灰尘沾到他的指尖上。他抬起手,手掌张开又收拢,像是要抓住沙发的残影。
那张沙发,是赵沐辰从晓晓那里得到的最可怜,最难以忘怀的幸福。
“晓晓,我已经答应过你,我们不会再有那种互动了,为什么还要卖掉它?”扑簌涌动的泪水夺出赵沐辰的眼眶,他的声音幽咽着。
晓晓扭过头,故意不往沙发空出来的地方看,她压抑着心中的眷恋。
那张沙发上,她的灵魂曾一下一下地沉进他的喘息里。即使赵沐辰根本没有碰到她一根指头,对晓晓而言,仍盈满了可怖的甜蜜。
晓晓颤抖的呼吸声在客厅里清晰可闻,壁灯的光线晃动在她湿湿的眼睛上。
“沐辰,你对我的感情稍有不测就会伤害到他人。”晓晓心底的疼痛沿着神经弥漫至全身。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在难过时,心脏真的会疼痛,是生理性的真实疼痛。然而,这种疼痛是不被允许存在的。
晓晓的内心时不时地会有某种悸动,又被某种抗拒拉回来。
“你是说何熠?”赵沐辰的肩背绷得很紧,语气平静。
“我只会在乎何熠的感受。”晓晓只能故意说些伤人的话。
“晓晓,不要自欺欺人了,”赵沐辰双唇一收,神情晦涩不清地说道,“即使你再喜欢他,你也不会因为他去伤害任何人,更何况这个人是我……”
“人对自己不了解的事物很容易有夸张,不切实际的想象。沐辰,你并不了解我,我身上没有可堪一爱的东西。”晓晓难过得快要哭出声。
赵沐辰摇摇头,露出淡淡的笑,他不想和晓晓继续这个话题。他听着心里难受,轻声劝晓晓别再说了。
疼痛与疼痛带来的强烈情绪不停地向晓晓体内翻卷,她知道自己无法坦然奔赴赵沐辰的心意,但晓晓似乎感觉得到,她和赵沐辰之间还是存在一条难以抹去的致密纽带连接着彼此。她需要亲手扯断这条纽带。
晓晓轻咬着唇,说道:“沐辰,我英语学得好,滑板玩得好,就这么两个闪光点。你年幼初见我时,就全部展现在你眼前,你脑补了我剩下的所有。其实我平平无奇。你搬进这个家之前,有那么多朋友,和他们每天热热闹闹很幸福。你现在把自己的生活圈缩得小小的,每天就是在等我,照顾我,你所追求的不过是幻影而已。沐辰,你去喜欢别的女孩子吧,我和你没有可能。”晓晓控制不住地宣泄着内心的煎熬。
“晓晓,我要喜欢谁是我自己的事。”赵沐辰的眼眸深浓炯炯地看着晓晓。
客厅墙上挂着的钟表准时敲响报时,郑重地敲了七次。这个钟表是赵姨带过来的。赵姨很喜欢这个钟表,说是她在瑞士度假时买的,时间走得分秒不差。
可是赵姨和赵沐辰不知道,墙上这个位置之前挂的那幅刺绣画,是晓晓妈妈花时半个月亲手做的。
沉闷的音圈在空气中消融。
“但是,赵沐辰,你打扰到我了,”晓晓又痛又舍不得地哭道,“这里是我家!”
晓晓的这句话,一如温柔夏日里的狂风,扯碎一切。
赵沐辰顿时气塞胸膛,上前一步,托起晓晓的脸庞,沉默地看着晓晓,瞬间扩散出一道无形的张力场。
晓晓屏息敛气,脸颊泛着绯红。被泪水浸湿的浓密睫毛下,她朦胧的眼眸注视着赵沐辰炽热又破碎的神情。
赵沐辰发现,在晓晓痛苦的眼眸和颤抖的红唇之间有一股压抑着的欲望,她努力按捺,却不由地在隐隐的眸光中闪现。
赵沐辰慢慢地帮她拭着脸颊上的泪水,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牵引。
“沐辰,忘记我,回到你自己的生活里吧。”晓晓的眼前被一片模糊填满,不是泪水,是心痛到极致的眩晕。
有某种东西,冰冷又凄然,悄无声息地溜进来,几乎要将两人分开。
无常际遇,命运拉扯不由他们掌控。
以前让赵沐辰情难自禁的,现在却让他害怕了。
“晓晓,我答应你,”胃酸突然返流到赵沐辰的喉间,他哽咽着,耳根泛着隐忍的红,“但你要告诉我,沙发卖去哪了?”
“沐辰,不要找了,就让它过去吧……”晓晓情绪彻底崩溃。
赵沐辰不依不挠地双手晃动着晓晓的肩膀,声音抑不住地颤抖:“晓晓,你告诉我沙发在哪,我把沙发带到芒果街上的房子里。找到沙发,我就搬回去……我有那张沙发就够了。”
晓晓泣不成声,无力地蹲下身子,额头抵在双膝。
【兄弟们,我要找一张沙发,你们现在能出来吗?】赵沐辰点开一个个微信群聊,重复着这一句话,语气郑重又执着。
赵沐辰朋友多,人缘好,但他性格稳重内守,与周围人相处时边界感很强,不轻易开口麻烦朋友。
朋友们回复消息的提示音接连不断。
“晓晓,照顾好自己。”赵沐辰把手机放入校服裤袋里,不舍地伫足了一会儿,像要把这几秒凿进心底,转身跑出家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森森细细的寒意从晓晓的心底漫上来,是害怕。这种害怕在很短的时间里愈发浓烈,甚至很快覆盖了痛意。
有时,在没有遵循本心时,人才会感到害怕。
夜雨敲窗,晓晓循着雨声望向窗外。
晓晓起身走向书房,这是赵沐辰搬进来后,晓晓第一次进他的房间。她按启了书房的灯,书房面积不大,却显得很空。沐辰说过他是极简主义者,桌面上空无一物,书柜旁有一个行李箱。
沐辰房间的窗户都是关好的。雨水打在空调外机上,砰砰的,像心跳错了位置。雨声中的每个缝隙里都塞满了关于赵沐辰的声音:他说话的声音,他看的电视里足球赛的讲解声,他开合冰箱门的声音。
晓晓拨通了刚才收废品的叔叔给她留的手机号码。
手机里传来一个粗哑困倦的声音:“谁啊?”
“叔叔,我刚才让您抬走的那张沙发,还在吗?家里人回来后说还是想留着,用了这么久有感情了。”晓晓恳切地询问道。
“哦,你是刚才那个小姑娘啊!你这电话打得真及时,沙发在咱镇上6号仓储库,我现在人还在这,让你家里人现在来取吧。叔在这里等一会儿吧。”收废品的叔叔人善好说话。
晓晓连忙把沙发的位置发微信告诉了赵沐辰。
她没有办法硬着心让赵沐辰冒着雨彻夜找遍芒果镇。
放下手机,晓晓抱膝坐到书房的地板上。
雨声渐渐密集起来。
赵沐辰在这个房子里时,雨声是格外踏实的存在。
现在,雨声听起来非常细碎,扰得晓晓心里凌乱。
晓晓静静地在书房的地板上坐了一个小时。
【我已经把沙发带到芒果街的家里了。天气预报说夜里会有暴雨,晓晓,把门窗关好。】沐辰的信息弹出,晓晓点开的时候,瞬间涌出感动,一种汹涌强烈的不安和矛盾撕扯着她的心脏。
她要去芒果街的别墅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