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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狗急跳墙 喝酒不发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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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车后江十六把自己扔进床铺里休息,现下她的经济状况拮据,到了开封还要花杂七杂八的钱,路上就能省则省。买票的时候硬座已经售空了,她赶时间买了仅余的硬卧,这几日她惊魂未定,也好再抽时间休息休息。
从清河到开封,所幸路不算太远,四五个小时的功夫。车厢里声音嘈杂,她把脸面对着墙壁睡,被子垫在脑袋底下,没一会儿就犯迷糊起来了。
刚开始梦到村口河滩边那只会叨人的大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刺耳的吵闹声停在了她的铺位前。
“老李、老李——哎你别乱坐人家的……”
“扯什么?——扯——什么?这不就一破火车吗?老子——想坐哪坐哪!我告诉你…我可是认识赵局长的——…少管我!”
粗哑又尖锐的男声抑扬顿挫地落在她头顶上方,她再睡不下去,一个鲤鱼打挺从卧铺上起来,横身挡在那满嘴胡言、正准备撅着屁股往她床铺上靠的秃头男跟前。
醉酒的男人一怔,撑开细窄的眼睛缝盯住她。
没等他继续讲话,一旁慌慌张张又挤过来一个精瘦的男人,似乎是和这个醉汉一起来的,她瞄了一眼,估摸着两人应该是上下属的关系。那人急得满头是汗,脸上也带着点喝过酒熏出来的红色,不过比他上司清醒多了,一找到人便慌忙拉住。见她脸色不虞,忙一边点头哈腰地道歉,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对不住、对不住”,一边想扯走上司但又不敢生拉硬拽自己的老板,因而两相较力之下,竟然滑稽地纹丝不动。
她也巍然不动,睨着发酒疯的男人,不发一言。
”你什么意思?!“那醉酒的家伙忽然像遭到了挑衅似的,暴跳如雷,一把挣开下属的手,伸出手指往她脸上一指,大声叫嚷起来。
“一个小丫头片子…瞪老子干什么?!…你不服?!我告诉你——我认识…赵——赵局长!”
“哦,那是大人物了?”她挑眉,冷声一笑。
人多的地方一吵起来,传播速度就特别快,更别说是在火车里。这人喝醉了不嫌事大,又扯着嗓子嚷嚷了好几声,看热闹的乘客已经渐渐围了过来。
男人醉笑一声,刚想继续借着酒劲吹嘘,就听面前的年轻女孩道,“可惜这位置是我出钱买的,不如你把钱转我?我现在就让。”
话音甫落,周围一阵哄笑,中年男的脸色憋得一阵发红一阵发青,酒精的催化和剧烈的情绪波动下,人的思维完全退化成野兽,而像他这种一看酒品就很差的人,作用效果可能翻倍。
他当即怒不可遏,忽然瞧见床铺上放着一个包,他一把抓住挎包当成了武器,举起来就往她身上砸去——
江十六没想到这男的会率先攻击她的行李,来不及反应去接住行李,连忙侧身躲开——
行李重重地砸在地上,老旧做工的挎包经受不住这样暴力的对待,缝线被硬生生摔开了,她的行李稀里哗啦地撒了一地。
一条串着珠子的红绳手链也摔飞了出来,掉在她脚边。
那个刚才来找人的瘦猴男大约是真的害怕出事,如梦初醒般地又冲了过来慌忙拦住他的上司,试图将他拉向人群外围。但他低估了喝醉酒的中年雄性的实力,这时候情绪失控的酒鬼会把一切接近他的行为视作挑衅。下属的手刚接触上他的身体,他就发了狂一般地捉住下属的肩膀把他往旁边摔去。
倒霉的下属被抡了个正着,踉跄两步摔在了地上,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江十六蹲下身,把那条红绳手链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拍掉沾上的灰尘,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中年男梗着脖子,还欲叫骂两句。下一秒,面前这个身形瘦削的少女一闪身,拳头带着一股劲风招呼上了他的面门。
一声皮肉撞击的闷响,男人被她一拳打得往后踉跄几步,直直地撞在床沿的扶手上。围观的人群彻底沸腾了,有几个好心的大哥大姐忙冲了过来,拦的拦、扯的扯,奋力把他们隔开。
酒气被打散了几分,男人的神志短暂地清醒了,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她。这一拳无比结实,再加上她人瘦,一双手骨节突出,实打实地把他揍得险些没站起来,脸上火辣辣地痛。他龇牙咧嘴地抹了一把脸,这拳头再歪几分就正中他的眼球了。
车厢门口的人越围越多,不少人纷纷拿出手机开始录视频,他透过人群看到江十六正被一个大娘拦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心中警铃大作。
其实他这人并没有什么好功夫,人又怂,酒品又差,喝了酒才敢胆大包天起来。从前他没少参与过打架斗殴的,大部分情况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在前头打,他们这种怂包站在后面充场子。他也见过真正把人往死里打的狠角色,尤其是那种手上有两条人命的,想要跟你干架的时候从不先叫阵,只用一双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你看——
就像现在这样。
他心脏已经快跳出嗓子眼了——
那些大娘大爷也定是觉得这姑娘情绪也不对劲,所以也拼了老命地把她扯住抱住,一边招呼旁边的人快去叫乘务员。
男人四下里看了一圈,才发现录视频的人很少有把镜头对准江十六的,大多都盯着他一顿猛拍。而被他摔出去的下属正被两三个乘客扶着坐到了床上,正拿着好心人给的纸巾捂着脑袋,手上是斑驳的血迹。
一片混乱中,焦头烂额的乘务员终于赶了过来,开始询问事情经过。
也许是危急关头,脑子不好的人更容易昏招频出,又大概他终于预见了自己可能真的要去局子里走一趟了…不对、凭什么只有他要倒霉?!这丫头还动手打人了呢!
坐在地上的男人忽然大声嚷嚷起来——
“都是她打的!都是她打的!哎哟——你看这给我和我兄弟打的!站都站不起来…都见血了!我说你这姑娘怎么一点理都不讲,我就是喝多了而已,你怎么上来就动手啊——”
空气霎时静了下来,不少人都目瞪口呆。这年头人还能这么不要脸?
拦人的大娘怒火中烧,这姑娘一身牛劲,她和旁边的大哥又劝又拉,废了老犊子劲才把人给安抚住了,这下好了!等下这姑娘真的爆发了,一个拦不住,今天估计得给他揍死在这里。
果不其然,好不容易才收回拳头的江十六暴起,要冲开人群来打他,这下两个乘务员也加入了战局,场面登时乱得一发不可收拾。
“哎!哎!这是都在干什么呢!”
推搡间,闹事的男人缩在人堆底下,贼头贼脑地想要伺机逃走。人群中忽然又挤进来几个人,有一个同他年纪相仿的胖大哥,一身西装革履,在这一片混乱中显得十分格格不入。他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后,迅速锁定了还坐在地上的闹事者。
“…是你?”
男人猛地抬头,看清来人之后忽然煞白了脸——
“赵…赵……”
胖大哥脸色沉了下来,不再看他,转头跟身边人说了几句,其中一人转身又从人群中挤出去了。另一人朝他走过来,将他从地上搀了起来,拉到一边站着。
不多时,那个先离开的人带着乘务长和一串人返了回来,他们迅速疏散了人群,有人扶走了他的下属去处理伤口,有人在收拾被他砸得到处都是的无辜行李。那个姑娘被一个女乘务员陪着坐回了床位安抚,她的肩膀剧烈起伏着,双手发红,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条掉出来的红线。
乘务长在一旁和胖大哥交涉,没几分钟后就退到一旁去拨电话,似乎是给公安局打的。
至于这个让他吓破了胆的的“赵…”大哥,再也没有分一个多余的视线给他。
他的酒终于完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