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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母亲 无人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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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再理会被制服在地一会儿惨叫、一会儿疯癫大笑的厄涅尔,此时,在场的所有队员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顺着道捷的视线,将目光定格在电子屏幕上。
黑白的监控画面没有声音,但屏幕中的骚乱已然溢出屏幕。
人群中,有人忽然倒地,仔细观察,多是一些抵抗力差的老人与孩童,他们仿佛被火烧着了一般,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大声尖叫,试图扑灭身上那本不存在的火焰。
这个症状……
他们太熟悉了。
记忆好似膝盖骨上的旧伤,一旦遇见糟糕的阴冷天气就开始复痛,以至于下意识认为它从未痊愈过。
自道捷小队成立以来,战功赫赫,功勋无数,即使在被称为二战后最严酷的“加特斯拉”战役中损失惨重,这支队伍也从未在真正意义上被打败过,继承者前仆后继,他们的精神与信仰的底色永远是星星般璀璨,嵌在国家的旗帜上熠熠生辉。
唯一的变故发生在六年前那场反侵略战争中。
A国人违反国际条约使用神经毒气,登陆沃克斯州沿海地区挑衅。
因有关生物武器的情报被内鬼拦截,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作为第一批被派往前线的道捷小队,首当其冲成为了神经毒气的第一批受害者。
这种新型生物武器主要靠气溶胶传播,在某些条件下甚至能靠皮肤接触传播,潜伏期短,它不像传统的生物武器那样,会造成皮肤溃烂水肿、出血休克等症状,即便是经验老道的军医也对此束手无策。
同时,它也没有在人的身上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口,只是一味感觉身上有一把火,在燃烧身体、炙烤脏器、沸腾血液,没日没夜,身上剧痛无比,疼痛程度类似于三级烧伤,痛得让人精神崩溃,只想要靠自杀结束这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有的人即便侥幸从战场上活了下来,也会在病床上向自己的脑袋开枪以结束痛苦。
道捷眼睁睁看着朝夕相伴的队友在面前一个个倒下,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绝望弥漫在脏器之间,远远超乎了身体上的痛苦。
六年前的沃克斯州、以及再一次出现的神经毒气。
全都是巧合吗?
根据蜂鸟的报告,中招似乎只有抵抗力弱的人,对于戴上防毒面罩和成年人几乎没有威胁,传播范围以通风管道口为中心,半径大概二十五米便失去了效果。而且在短短十分钟后,灼伤症状也消失了,检查后也并未发现身体异常。
跟六年前原版的威力比起来,这次的家伙倒像是拙劣的仿品。
道捷握紧了拳头,他来到厄涅尔的身旁站定,居高临下,他踩住了那颗不安分的头,全身气压低到了极点:“神经毒气……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厄涅尔,告诉我,谁是制造者?”
“呵呵呵……队长先生,这就是你提问的态度吗?告诉你如何,不告诉你又如如何?说与不说,我已是将死之人,反正都得不到任何好处。”厄涅尔大笑着,他能感受到脑袋上的压力越来越大,道捷似乎真的想踩爆他的头,“喂……好痛啊,你不是要让我接受审判吗,怎么出尔反尔想在这里就杀了我吗?”
“闭嘴!混蛋!你这个人渣,真该打入地狱!送你见上帝都是便宜你了!”犀牛刚气冲冲抄起了枪托,就被眼疾手快的蝎子拦了下来。
道捷抿唇不语。
“不说话吗?哑巴队长?你明明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又为什么多此一举来问我呢?”
是啊,这次厄涅尔说对了。
心底的名字与那双祖母绿的眼睛一同,呼之欲出。
……但真相什么的,我要他亲口告诉我。
“下三滥的手段,挑拨离间可没什么意思。”道捷收回脚,粗暴地将厄涅尔从地上拽了起来,“起来,看看你一手培养的信徒们会怎样审判他们的神明。”
道捷是最后一个离开暗室的。
他的眼睛在黑白的屏幕上寻觅许久,却迟迟未找到那个身影。
文森……你躲到哪里去了?
——
佛茨牵着海薇尔的手在黑暗逼仄的长廊中穿行。
从掌心的湿润中,他能感受到少女的紧张与恐惧。
直至来到紧锁的铁门前,两人之间都没有任何对话,此时此刻,就连呼吸声都显得尤为窒息。
可当佛茨松手开锁的间隙,海薇尔又下意识地揪紧他的衣角——犹如一只蜷缩在饿狼怀中受惊的幼鹿。
想到这个形容词,佛茨轻轻勾起了嘴角。
海薇尔,无论温存,亦或利用和伤害,你所能依靠的第一个选择也只有我。
“别担心,亲爱的,妈妈就在门后哦。”伴随着佛茨的低声安慰,铁锁也落了地。
大门完全敞开,刹那间,一股阴冷的寒气袭来,侵入肌肤,在骨缝间游离,身穿单薄衣物的海薇尔不由蜷起了肩膀。
佛茨抬头确认完负十摄氏度的室温后,也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海薇尔怔怔望着被铁链紧紧束缚在承重柱上的女人,犹如一尊雕像,不知是恐惧还是震惊,脚步无法挪动半分。
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她也还是对眼前所见的一切感到虚幻不真。
母亲被马珀斯亲手杀死的场面还历历在目,那个本该死去的女人,如今却完好如初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是你来了吗?海薇尔……我的女儿,我的宝贝。”是母亲轻柔的呼唤,熟悉的嗓音,不变的音调,她曾以为再也听不到的声音,再一次回荡在停尸房般冰冷的空间里,震荡她的耳膜,“快过来,让妈妈看看,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呀?……妈妈不在身边的时候,你一定很害怕,很孤独吧,是妈妈错了,不该抛下你这么久的。”
海薇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她回过神来时发现已经来到了安的面前。
安比自打海薇尔记事起的模样还要年轻,除了那身与她格格不入的沉重铁链,无论外貌、嗓音,甚至气味……几乎全身上下的细胞都确认了“母亲”二字。
她还有什么可质疑的呢?
佛茨不知何时解开了安身上的铁链,女人也第一时间俯下身子,向不远处的女儿张开了怀抱。
“我……真的好想您,您不在的日子里,上帝从未关顾。”海薇尔冲上前,紧紧抱住了她魂牵梦绕的母亲,即使那个怀抱,只剩下死气沉沉的冷寂。
佛茨冷眼望着这个场景,冥冥中,似乎也看到黑暗中有个人向他张开了怀抱,那人轻声唤他的真名,犹如撒旦的低语。
“佛茨·维德,我的儿子,拥抱是每日清晨必做的任务,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恶心。
好恶心。
佛茨快步冲到室外,他捂着嘴,破天荒将头抵在了肮脏的墙壁上,怎么也压不住胃里翻滚的恶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