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发世界末日后我死遁了》栏橓

22、蜕变 “我的

　　“我的甜心，你想去看妈妈吗？”
　　海薇尔半梦半醒，忽地听见半空中传来一道温柔得近乎神性的声音，一瞬间，好似有圣光乍现，神的怜悯温暖她身，有一位金发天使悄然降临，展开洁白六翼，轻轻执她的手，微笑着要带她逃离苦难的炼狱。
　　海薇尔神情恍惚，她的眼眶湿润，嘴里呢喃着，极力向半空中的光芒伸出手，紧绷得连指尖都在颤抖：“妈妈……妈妈，已经被杀了……不是吗？”
　　天使听罢，眼眸含笑，他的声音空灵而缥缈，好似耳边细语，又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次，我可没有说谎。”
　　少女蜷起手指，在触碰到洁白羽翼的一瞬，犹如触电一般缩回了手，她依旧泪眼婆娑，眼神却有了些许变化:“……那么，代价是什么呢？有个人曾经对我说过，天下凡事皆为利往。天使先生，您又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呢？”
　　天使仍然笑得温柔，用虚伪的慈爱掩去眼中的怜悯，他再次向海薇尔伸出了羽翼，顿时，那抹金色的温暖的圣光似乎照亮了整个房间:“我主慈爱，不愿看见信徒们深陷末日囹圄、痛苦万分，这本不就是至高上帝、温柔救主的责任之一吗？又何来利益一说呢？”
　　我敬拜的主啊，原来您真的听见了我每日的祷词。
　　原来，上帝真的存在于世啊。
　　您终于，差派使者来拯救我了。
　　来拯救一个痛苦不堪的我、陷入苦海无法脱身的我。
　　她再也无力思考那句未曾得到答案的“代价”。
　　主啊。
　　她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便将它连同所有疑虑一起，沉入那片温柔的圣光里。
　　海薇尔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只能拼命地握住那垂落的洁白的羽翼不肯松手，她担心那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境，害怕睁眼醒来又将独自一人面临漆黑的事实。
　　庞大的羽翼展开，轻柔地将天使和少女围起。
　　这次，海薇尔终于看清了天使的面庞。
　　金发的天使。
　　上帝仆役的灵。
　　——文森哥哥……？
　　——
　　道捷打开了装配在枪械上的照明零件，微弱的亮光不过勉强能让他们看清脚下的路。
　　道捷顾不上黑暗催生的内心恐惧，他加快了速度，想要追上犀牛冒失的脚步。
　　活着回来，绝不损失任何一名队员——这是出发前他给将军的承诺。
　　一路上都没有发现犀牛的任何信息，恐怕他已经闯入了鼠穴深处，想到这里，道捷的心不由一沉。
　　阴暗和潮湿直冲道捷的鼻头，即使隔着M50防毒面罩，这股沉闷的腐败气息也令人头晕目眩。
　　当赶到这条狭长逼仄的幽深通道的尽头时，最先吸引注意力的是无数的屏幕散发出的昏暗的光，他们进入了一个不算宽阔的空间，无暇顾及屏幕上的内容，道捷凭借着微弱的光亮寻找犀牛的身影。
　　“队长！我在这里！”
　　“队长吗？呵呵，哑巴，你藏的可真深啊。”
　　厄涅尔戏谑的声音紧接在犀牛之后，慢悠悠地在封闭的空间里不断回响。
　　道捷循声望去，立刻将准心锁定在了厄涅尔身上。
　　他倚靠在角落里的一张破旧沙发上，全身姿态相当放松，手里紧捏着一个条状物体，面对黑洞洞的枪管，他表现得波澜不惊，好似此事与他无关一般。
　　“你们是谁？让我猜猜吧。装备精良，不可能是□□，训练有素，更不可能是州警察这帮废物。哦，是军人吗？是中央派来的吧？”他自顾自说着，笑容戏谑，“派来干什么呢？不管是怎样，总不可能是撤离幸存者嘛。自私的上层们，怎么会管我们这些普通民众的死活呢。我猜对了吗？哑巴队长？”他就像孩童般讨要着奖励。
　　“厄涅尔，快他妈闭上你的嘴巴，双手抱头蹲下！”犀牛忍无可忍，他上前一步，枪口又离厄涅尔近了一分，如果不是道捷在场，他或许早就让厄涅尔的脑袋开花了。
　　“聪明的脑袋就应该用在正途上啊。”道捷既没承认，同时也没有否认厄涅尔的猜测，他稍稍抬眼看向半空中那些黑白的电子屏幕——无一例外，全是商场内部的监控画面，原来他们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厄涅尔的监视下，“手里的东西是什么？能让你这般有恃无恐。不解释一下吗？”
　　厄涅尔扬了扬手中的装置，大方承认:“压力传感装置，我已经按下了，一旦失了力气，我可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坏事情，所以千万别随意对我下手哦，你们戴着防毒面罩，外面的人们可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呢。喂，队长，你也不希望看见伤亡吧？”
　　道捷蹙起眉，指节微顿。
　　外面的人。
　　那些同谋、共犯，也能算作人吗？
　　他们拿起刀割肉的沾满鲜血的手、他们冷漠旁观处刑的眼睛、他们高喊审判的声音。
　　蚕食同类尔尔，也能算作是人类吗？
　　艾尔德临死前的眼瞳再一次浮现在道捷的眼前，那双干涸的湛蓝、那条停滞的生命，深深刺痛了身体里的某处脏器。
　　“队长，经过仔细检查，我们判断商场内部完全没有安装□□，不过一楼的通风管道被做了手脚……”此时，耳麦里恰好传来了蜂鸟的声音。
　　厄涅尔得意地笑了起来，他自以为精准拿捏住了道捷的要害:“好啦好啦，队长先生，只要你肯答应我的要求，我是绝对不会拿他们的生命开玩笑的。”
　　昏暗中，厄涅尔对上了道捷的视线，这时，他看见了对方眼中的犹豫已经被坚定与讽刺所替代。
　　“……你好像觉得我会在意那些人的生死。很不幸，厄涅尔，这次你猜错了。”话落，道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排除了炸弹的可能性后，他抬起了手，示意开枪。
　　那一瞬间，枪响整齐划一，火花擦亮暗室，他们特意避开了取人性命的要害，梭梭子弹打中了厄涅尔的四肢，其余人迅速上前制服，同时保证他不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啊！不不不——！”厄涅尔不可置信地惨叫着。
　　“别害怕，厄涅尔，我不会杀你的，你——也应该接受人们的审判。”压力传感装置落地，道捷解脱似地抬头看向了电子屏幕。
　　陡然，他想起了在那个深夜主动吻向他的金发青年。
　　他似乎也站在这里。
　　用那双祖母绿的漂亮眼瞳。
　　冷静地旁观这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