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阁异闻录》肆月刺玫

29、奇怪的纸张 赵明森和唐

　　要找的学徒叫江艮。可能因为入职时间短，又只是个学徒，他的独立档案也没有，纸袋里只有几份类似名单的资料。

　　还好玄冥大师的档案里提过他的名字，再对照着名单，找到了草草写就的地址。赵明森和唐桦在四周到处打听，才找到那个学徒的确切住所。

　　江艮年纪小，也就十五六岁，不想种田，听村里老人说的奇闻怪谈听多了，非要跑出村子当什么学徒。刚到半年，还没出端茶送水的打杂期，就被玄冥大师突如其来的死直接吓破了胆，然后老老实实回去种地了。

　　他父母还挺高兴，说什么小孩子吃一吃苦头就好了，不要老是瞎七瞎八想些不切实际的，咱就不是那块料。江艮当然也没敢把实情告诉父母——怪吓人的，也不是什么好事，就当翻篇了。没想到还会有人上门问起。

　　男孩拘谨地看着赵明森和唐桦。他的父母以为二人是儿子之前拜的师傅，忙里忙外张罗，两人几番推辞。意识到江艮没跟父母讲实话，他们俩便把人支出去，才切入正题。

　　可当两人讲明来意，江艮还是有些左顾右盼。

　　“你们是问书远师傅的死因是吗？”江艮握着水杯，端起又放下。

　　“呃。。。”唐桦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可能还不知道，你说的书远，他之前姓楚名睿，大概入职后改的名。”

　　“楚睿。”江艮听到这名字，神色微动。唐桦便紧跟着问，“想到了什么？”

　　“之前有个富商也这么叫过，我以为喊错了，原来改过名。”

　　富商？赵明森和唐桦异口同声，“王慕铄？”

　　“嗯，王家的那位老爷，”江艮不记得全名，奇怪道，“两位也认识？”

　　“算认识吧。”唐桦回问，“你见过？他来找过楚睿？什么时候？为了什么来的？”

　　几个问题一起抛出，唐桦的急切让江艮稍稍愣住，“见过。他在三月初找过来一次，之后见过两三次，一次比一次慌张，可能是找师傅解决什么事。但他们俩都是背着我聊的，内容我不知道。”

　　江艮回忆，师傅死后，那个王老爷还来过一次。明明没有见到尸体，但表现得比他这个亲眼见过的还要惊恐。那天早晨，他看见楚睿直直坐在桌前，背对着他，还以为是忙了一夜未眠。

　　叫了几句没回应，他便去洗漱了。备好早餐回来，人还是坐在桌前，姿势纹丝未动。江艮这时才发觉不对，绕到人跟前一看——

　　楚睿已经死了。七窍流血，眼睛没了，只剩两个空空的血洞，有疑似啃咬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动物吃掉了。

　　“尸体呢？”唐桦想亲眼看一下。

　　“已经火化了。师傅在世时也没有其他亲人，”江艮无奈撇嘴，“捉妖堂居然都没怎么调查，就草草给人烧了埋了。”

　　“你有怀疑过你师傅的死和王慕铄有关吗？”赵明森问。

　　“当然怀疑，”江艮一直觉得是那位王老爷的问题，“但人家有钱有背景，捉妖堂也不追责，说是师傅私下自己接的单，跟他们没关系。”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花钱收买了。

　　“你见过一个牌子吗？如意牌？”唐桦拿出他还收着的那个珠串流苏。

　　“如，意，牌。”江艮念着这个名字，“没听过。但，”他看着那流苏眼熟，“是不是王老爷拿过来的那牌子？”

　　“是，你知道多少？”

　　江艮面露难色，“我听说那东西坏了，他拿来想让师傅修，但好像修不好。”他突然站起身，在床铺底下翻出四五张纸，“师傅的遗物大多被捉妖堂分的分，烧的烧。这是在桌子上被我收起来的，死前师傅好像就在研究这个。”

　　和楚睿本人字迹一致，像是从什么书上撕下来的。赵明森和唐桦看着纸上奇怪的符文字体，唐桦看了半天看不懂，问一旁的赵明森，“上面写着什么？”赵明森一副思索的样子，淡淡地回答，“看不明白。”

　　“那你装模作样的是——”

　　“看画啊。”赵明森指了指，“你看这边，七只眼睛，鹿身羊头，应该就是那个怪物，祁妴。”

　　唐桦感叹，“果然，那怪物和这如意牌有关，之前都不是巧合。”将纸张翻过来，“诶，这个头骨，画的是不是怪物的？”

　　“这种怪物怎么会有实体的形，就算看见也是幻相，”赵明森也奇怪。想起曾话源说的头骨做牌，可这明显也不是人的头骨，“虽然没有画到上面的角，但不像羊的头骨，更像是——”

　　“鹿的。”唐桦也看出来了。

　　“骨缝较大，应该还是小鹿。”赵明森描着头骨上的缝，意识到什么，“曾话源看反了，那不是人字缝，是Y字缝。这是。。。”描着纸上的图画流程，“如意牌的制作方式。”

　　唐桦翻来覆去地看着，“有制作方式，总该有解决办法吧。”

　　“他死那么惨，你觉得有还是没有。”赵明森直接泼了盆冷水。

　　显然，王慕铄牌裂了找到楚睿，没想到后果比想象的严重。楚睿想方设法，不仅没解决，还把自己搭了进去。王慕铄吓坏了，又找其他人，都没用，索性把牌扔了。

　　再然后遇到曾话源，病急乱投医成了冤大头摇钱树，一通操作给自己吓死了。

　　“怎么这里画了座山，是不是提示啊？”唐桦看着图里那乱糟糟的一团墨勾勒的不清不楚的形状。

　　赵明森上手摸了摸那处有些褶皱的纸，“这里沾过水。”仔细辨认，“感觉不像山。你看，晕开的墨有的深有的浅，中间明显空空洞洞的。”可也实在看不出原本画的是什么。

　　“那就是。。。假山？”唐桦立马联想。

　　赵明森没理他。在一旁听了很长时间没说话的江艮突然发声，“师傅的院子里——”

　　话还未说完，唐桦瞬间就懂了，“你师傅的院子里有假山。”恍然大悟，“这就是提示！楚睿死前留下的提示，假山那里有东西！”

　　赵明森不附和他的一惊一乍，收好散乱的纸张，“我还是回玲珑阁一趟，问问青影。”老太太活了这么多年，见多识广的，不说翻译，至少也能指条路吧，毕竟祁妴就是在她给的古书里翻出来的。

　　“你不相信我的推论？”唐桦觉得对方真是扫兴。

　　“这也叫推论？”赵明森不由得提高音量，闭上眼睛揉揉太阳穴，“你不纯靠猜吗？”

　　“第六感怎么啦，算命师的直觉。”唐桦懒得计较，“那我去找——”转头兴冲冲问江艮，“知道在哪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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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玲珑阁。

　　赵明森回来时，青影正在擦架子上的陶瓷茶具。听他进门，眼都没抬，手往一旁一指。赵明森往她指的方向看，一张桌子上放着一根羽毛。

　　“这是？”

　　“她回来过了。说你上次来找她，她正在某个山洞里烤鸡，着火了烟熏火燎的，没赶得上出去和你打招呼，再出去你已经没影了。”青影将手里擦得锃亮的瓷器往向阳的方向照，“给你的法器，说用得着。”

　　“是吗？”赵明森将信将疑，走上前，“一直用来喝水的东西居然那么厉害吗？之前怎么一点没发现。”

　　青影眨眨眼，还以为听错了，“你是和他呆太久了，在搞笑吗？”手指轻勾引着羽毛飘过来，“这才是给你的。”

　　不是吧？赵明森不怀疑叶玲珑的本事，但一根羽毛能做什么？而且，“这好像就是根普通的羽毛吧？”

　　青影一脸奇怪地看着他对着一根普通羽毛来回研究，“是啊。真的在二层左拐房间最高层的乌檀木盒子里，这是钥匙。”

　　赵明森无语到半月眼，“就不能一口气说完吗？害得我刚才像个傻子似的。”

　　“哈哈。”青影笑出声，“行了，知道你赶时间，赶紧拿上走吧。使用说明也在那个盒子里。”

　　赵明森走上楼梯，走到一半又下来，“差点忘了，我回来是想你帮忙看一下这个。”

　　青影瞥了一眼，“好古老的符文。”放下手中擦的瓷器接过来，显然她也注意到了纸边的毛糙，“你从哪撕的？”

　　“拿到的时候就这样，应该是那个玄冥大师自己从哪儿撕的。快帮忙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玄冥大师？”青影疑惑，“谁呀？”好自我陶醉的名字。

　　“四月份捉妖堂死得不明不白的那个。”赵明森解释，“我们发现他和那个奇怪的如意牌有关。”

　　“我们？哦～”青影忽然意识到什么，“听说前几天捉妖堂的十六阁让人闯了，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赵明森咳了几声掩饰尴尬，催她快看。青影心领神会，也没再继续，开始研究手上的东西。“如意牌。”青影念着这个名字，逐渐显出愁容。

　　看她半天不说话，赵明森忍不住开口询问，“怎么了？”

　　青影缓缓道，“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吗？祁妴不能帮人实现愿望，祂吸食人的愿景，帮人吸引来想要的。可在这种邪物的引导下，人只会慢慢忘了许愿的初心，去渴望最终的结果。”

　　“没有目的的渴望只会招惹渴望，那是种空心的东西。误入歧途的渴望只会毁掉自己。”

　　赵明森了然，看来和他与唐桦猜的一致，“如意牌是不是介质？”

　　青影点头，“骨牌是容器，祁妴是通过符咒仪式召唤来的。”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了下来，“不得不说，‘如意’这个名字取得真好。在祂眼里，愿景没有好坏之分，好的如意，坏的自然也是。”

　　“不过，”赵明森仍有疑惑，“那人带了它十几年都没事，怎么偏偏现在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