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蹊跷 富商死因蹊 ...
-
正妻舒涣在世时,王慕铄还收敛些,再寻欢作乐也不至于太明目张胆。自她走后,他便彻底放开了,奢侈糜烂,风流成性,周遭几乎都有耳闻。
祖母祖父对他责骂不断,也改变不了什么,怕他带坏孙子,便将王安接到自己那边去住。王慕铄并不在意,他妻妾成群,哪里怕没有子嗣。
据王安祖母说,王家原本不算大户,也就是小康水平,他父母是经她介绍撮合在一起的。两人刚在一起时没什么积蓄,后来父亲经商有眼光,家里逐渐从吃穿不愁到锦衣玉食,王安便出生于那段时间,以为小家庭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可惜,奢侈的生活让父亲失了本心。
“。。。。或者他本来就是这样,只是那时没钱没名没机会展露罢了。”王安说得轻松,眼底的恨意却利落如刀。唐桦和赵明森听着也不知该说什么,他人的家事确实不好随意评价。
王安看出他们的尴尬,“不好意思,多说了几句,家里私事确实不太光彩,让外人见笑了。”
//
接下来几日,事情进行得出奇顺利,顺利到唐桦都觉得古怪。赵明森本打着过来捣乱的名头,却也没添什么乱。王慕铄生前财力、人脉确实可观,来吊唁的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到场了就是宾客。
这时候唐桦才明白为什么要请他们了——就算对这行不了解,只要是本地临江的,多多少少听说过玲珑阁,这就足够让鬼神之说有个交代。
唐桦因为之前的事理亏,将很多表现的机会让给了赵明森,甘愿当陪衬帮忙,对方也确实接住了,撑住了场面。
唐桦在空档休息时,看着对方认真的侧脸发了会儿呆——不得不说,赵明森正经的时候还挺靠谱的。看上去对人情世故不敏感,处理起来却比那些优柔寡断的周到得多。
紧接着他便被自己的想法惊住,马上摇摇头把这念头清出去。赵明森这混蛋,大部分时间都不当人好吧,能有这种想法纯属降低预期后的副作用。
因为离得不远,唐桦抽空去了趟济慈堂,买了些吃的喝的看看孩子们。赵明森在王家有事走不开,就没去。“没关系,人不去,钱去也行。”唐桦理直气壮伸出手。
“你这纯属道德绑架。”赵明森阴着脸,拿碎银打发了这位腆着脸的叫花子。
唐桦到了济慈堂,和负责人聊了几句。对方看他心不在焉,顺嘴问了几句,他也没多说,只道在帮王家处理丧事。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儿后,他便一个人坐在院子的台阶上发呆。
王慕铄的死确实蹊跷,可他和赵明森也是真的一无所获——毕竟他们又不是专门破案的,查明他的死与灵异事件无关,那便到此为止。
而且这种被吓死的,估计官府也立不了案,王家那边也想尽早处理完后事。
唐桦和赵明森还怀疑过是不是王安做局吓死了他。几天相处下来,他对这位父亲说不上恨之入骨,但也能肯定父子之间关系相当差。王安最开始在他们面前还称呼“家父”,后面直接用“他”代之,一副极不愿提起的样子。
唉,唐桦叹气。虽说委托进行得顺利,可他怎么总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哥哥在想什么?”
上次因为李群山一事和唐桦聊过天的那个女孩,任晚玉,此刻正无聊地在院子里编草绳。看他一脸心事坐在台阶上,便好奇地凑过来。
“没什么。”唐桦弯起嘴角藏住烦闷,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任晚玉看出他在为某事烦忧,但对方不愿说,便也没打扰,只在一旁静静待着,时不时瞥向后山的小树林。她四个月前跑后山玩,认识了一个哑巴男孩,十二三岁的样子。
虽然没法交流,但两人比划着也能略懂意思,满山坡地追逐打闹,捉迷藏,跳格子,玩得十分开心。
原以为能成为长期一起玩耍的伙伴,可自从上次,她已经大半个月没见到他了。不知道他家在哪,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对方好像不识字,只是用手指在她手上画了一朵花。
华?话?骅?不管了,就叫小花吧。树林间忽然有些响动,窸窸窣窣,任晚玉探头张望,以为是男孩终于来找她了。然后,一只梅花鹿从林间探出头来,她又瞬间被浇灭了期待。
//
唐桦从济慈堂回去时已经挺晚了,赵明森已歇下。大堂亮着灯,王安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唐桦刚好有事想问他,走近时,听见对方问一旁的丫鬟,“没有漏掉的吗?”
“没有,少爷。老爷的遗物都在这里了,剩下的整理好的在房间,您也看过了。”
“什么东西?”唐桦好奇,便直接问出了口。
“没什么,”王安还在杂物里翻,“他腰上一直挂着的一块牌子,很宝贝,好像我生下来前他就带着了。今年新年时还见过,想着一起烧给他好了,怎么找不见了。”
“牌子,什么样的?”
“我也没仔细瞧过,”王安回忆着,“黄色的,雕着一些花纹?看起来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说是一个做生意的贵人送他的。”
“这个。。。”旁边的丫鬟似乎有印象,“好像有小半年没见老爷戴过了。”
“弄丢了吗?”
“这个小的也不知情。”
“算了,找不到就找不到了,就烧点衣服加这些零散物件好了。”
“是。”
丫鬟告退,王安看唐桦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大师这么晚还不休息吗?”
“哦,那个,我刚刚去了趟济慈堂,”唐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门见山,“你知道你父亲生前,大概就两个月前,给济慈堂捐了一大笔钱吗?”
王安不以为意,“多大一笔?”
“一百两的银票。”唐桦只在冥币上见过比这更大的数额,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存到这个数。
“多吗?你不会以为他是个好人吧?”王安想到什么,嗤笑一声,“这笔钱,他在青楼一年就能花完。”
唐桦没料到这种反应,追问道:“不是,你不好奇吗?”
“好奇?好奇这个烂人做什么。”王安似是习惯了,语气平平,“指不定是搞大了哪家姑娘的肚子,让人打胎,然后又良心过意不去。永远做这种没用的事补救——克扣下人工资、放高利贷、栽赃陷害同行。。。
“哪样不齿的事他没干过?然后,再一副用心悔过的样子,去寺庙烧香拜佛、放生积德。。。”他冷笑,“也不知道装给谁看。”
“你父亲。。。”唐桦有点失语。
王安整理了下心情,“捐款这事倒不能算无用,至少济慈堂那十几个孩子几年的吃穿用度有了着落,也算他死前做了件好事。我不想跟他再扯上关系了,把他送走,是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揉了揉太阳穴,这几天和宾客交谈实在劳累。明明都清楚父亲生前是那般德性,却还是要演一番节哀顺变,让交际圈里彼此面子上过得去。
话已至此,唐桦也不好再说什么,“那不打扰你了,我去休息了。”
//
半月后。
唉,我真是服了。唐桦看着眼前只剩屋檐坑坑洼洼、哗哗漏风的破庙,感叹命运多舛。草席往地上一铺,躺下——这捉妖堂分给他的什么破差事?
生意越做越大,忽然要脸做起公益了,说是宣传捉妖堂正面形象。又偏又远,补助又少,还要微笑服务,你倒是分给那些位高钱多的捉妖师啊,这时候倒想起在底下又脏又累打杂的他了。
才结束上个钱多活少的委托,瞬间掉回现实。唐桦欲哭无泪,好想念王家柔软舒适的床铺啊,这破庙简直和露天没差,仿佛又回到刚到青州食不果腹的日子。而且这破庙还死过人,唐桦害怕是害怕,但总比睡外面强。
“吱呀吱呀。”
突然有声音从上方房梁传来,唐桦瞬间警惕。难不成……是那东西?
村子的委托信写得倒是挺明确,说是村子里经常出现一些怪事,不知真假,但传得人心惶惶——
什么夜晚看到人形鬼影啦,听到一些瘆人的类似婴儿的哭声啦,又或是明明旁边空无一人,耳边却好像有人在悄声说话,窸窸窣窣听不清啦,诸如此类。
不过,有个住东边的大嫂信誓旦旦,说她撞见了怪东西。那是一天半夜,正睡着,一个颤巍巍的老爷爷敲门要鸡蛋吃。她不敢开门,她丈夫也被这莫名的来者吓得够呛,从角落抽了根棍子站在门口,小心地贴着一旁的窗口往外看——
是一个包裹严实的佝偻身影,脸藏在褴褛的围巾里,夜色昏暗看不清,但能看到鼻子那处有明显的突出。
感觉根本就不是人。两口子腿都软了,而那东西还在外面敲门,用苍老的声音要鸡蛋吃。大嫂拿了俩鸡蛋也不敢开门递,于是从狭小的窗口扔了出去。
然后两人一起战战兢兢缩在门侧的角落,没听到鸡蛋落地的响声。窗口较矮,但也没见有影子过来拿。再过了一会儿探头看,外面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窗外也没有碎鸡蛋。
还有村子里好几户,养的鸡莫名其妙在减少。早晨起来看,棚里还有少量细长的溅落的血迹,以为村子里来了个偷鸡的贼。
直到村北的一户大爷半夜跑茅厕,看见一个人影蹲在鸡棚里,以为是那个贼现身了,顺手拿了个爬犁偷偷靠过去,想抓个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