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照》十二斤半

5、登堂入室

　　刘知雨看到梁昭和林一禾说话，还接人家的咖啡，调侃的撞了下梁昭的肩膀：“哟哟哟，和小学妹是旧相识呀？我记得某人不是从来不喝咖啡嘛？手上这是什么呀～”
　　梁昭就知道刘知雨大嘴巴，没打算和她细说，只是一张张翻着社员们交上来的书法作品：“你都看过了？有没有拔尖的，过阵子学校又要催着参加比赛了。”
　　P大素来宣传的教育理念就是德智体美劳多栖发展，花时间精力支持学生们开展各项社团的同时也积极要求学生参加各种专项比赛，得奖了自然是学校培养的好，得不到也是落个支持爱好的好名声。

　　刘知雨点点头：“有几个，放心吧，你我和几个老成员也能参加，虽然退了几个，但凑个比赛人数还是够的。”
　　说到这，刘知雨想起来了：“对了，你那小学妹的呢？她好像没交？”
　　梁昭顿了顿，那副娟秀又不失潇洒的《长信秋词五首》再次浮现在她脑海中，又摇摇头，梁昭低声回答：“她不进，来凑热闹的，别管了。”
　　“啊？”刘知雨没想到这个回答，“可是…她今天八点多就来了，可认真的跟我说她要进书法社了，而且，她填招新表了呀。”
　　说着刘知雨从最下面取出林一禾的申请表递给梁昭，梁昭垂下眼睛和申请表上的一寸照对视着，证件照应该是不久前拍的，和现在的林一禾没什么两样，只是照片上笑的灿烂，现在的林一禾总是面色惨白，梁昭再次肯定：“她不参加，我去和她说。”

　　梁昭的判断不是没有道理的，今天林一禾早早的就爬起来打扮，又被林母拉着念叨了半天，吃了药测了体温才出门，到学校又先去找室友帮忙拿咖啡，给三个室友们额外点了早饭和小点心之后又联系刘知雨卖惨。
　　好不容易进了115的门，缩在讲台边上还要躲来来去去的同学，不小心磕了下腿疼的她趴低无声尖叫了好一会儿，刚刚又有些上不来气，努力和梁昭说了几句话又被忽视，后面还坐了个要把自己的后脑勺盯穿的情敌姐姐。

　　现在本来就又些不舒服的林一禾又看着梁昭和刘知雨在讲台上旁若无人的聊了半天，实在是有些坐不住了，昨天林一禾躺了一整天，后面躺的背疼，就让田阿姨扶自己起来半靠着床头，结果靠睡着了，睡醒之后腰也不行了，一抽一抽的泛着刺痛。眼下林一禾在不宽敞的电动轮椅上直着身子坐了快一上午，腰疼已经到了无法被忽视的程度。
　　最痛苦的还是腿伤，从坐起来那一刻起，林一禾的脚踝就开始坠痛着，为了不被发现已经坠的肿起老高，林一禾还求着不明情况的田阿姨帮自己戴上了腿套，林一禾最开始是不敢踩着硬物的，隔着腿套都偷偷悬着腿，没坚持多久就坚持不住了，咬咬牙把骨折的右脚放实了。
　　现在林一禾都能感觉到右小腿连着骨折的脚踝连着整只脚都肿胀的又麻又痛，不知道看起来是什么样的，幸好带腿套了…
　　腰身和伤腿的疼痛一阵一阵袭来，林一禾忍的汗都冒出来了，她出门的时候涂了点不明显的唇膏遮盖发白的唇色，眼下她疼的无意识的一直咬嘴，想起嘴上有唇膏不能咬后，林一禾掩饰般的伸手从轮椅把手上的咖啡袋子里掏自己的那杯。
　　林一禾给自己买的是和梁昭一样的，看着杯子上的同款歌词，林一禾在心里直叹气。
　　她确实是不知道梁昭从不喝咖啡，甚至她随口说梁昭是不是爱喝奶茶的时候也是心虚的，她严重怀疑梁昭也不喝奶茶，上次给自己买的时候她就只买了一杯。幸好梁昭知道自己是在瞎说，却没有当着那个情敌的面反驳，不然我的面子往哪放啊…
　　唉唉唉，冰山到底喜欢什么呢。

　　林一禾感觉越琢磨越乱，一颗脑袋昏昏沉沉的连带着眼睛都有些酸疼，林一禾赶紧给冰咖啡戳上吸管，喝点冰的提提神。
　　刚把吸管探到嘴边，一只熟悉的手伸过来拿走了林一禾手上的咖啡。
　　“骨折就不要喝咖啡了，不利于恢复。”梁昭将没收的和自己的那杯一起放回了轮椅上的咖啡袋里。
　　林一禾眼睁睁的看着两杯自己连歌词都认真挑选过的咖啡又原封不动的被放回，感觉被退货的不是咖啡，是自己。
　　委屈和恼怒一下子爆发，林一禾眼睛一眨，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她没有去擦，抬起头哽咽着问梁昭：“你不喜欢还不许我喜欢吗？”
　　梁昭看清林一禾的眼泪，脸色一下子变了。
　　林一禾还以为是梁昭听懂了自己的一语双关，要一鼓作气的拒绝自己了，情绪瞬间悬到崩溃的边缘。
　　梁昭朝她伸出手。
　　林一禾感觉自己现在站在像琼瑶剧女主，站在悬崖边上胡乱大喊你选我还是选她！选她你就把我推下去！
　　梁昭没有把林一禾推下去。
　　梁昭伸出手碰了碰林一禾的额头，又难以置信的摸了摸林一禾脖子里的虚汗：”林一禾，你在发烧，怎么不说？”
　　按理来说发烧是慢慢烧起来的，林一禾这个温度显然是已经烧好一会儿了。梁昭看着林一禾烧的发红的眼眶一下子有些着急了，拧着眉伸手来推林一禾的轮椅：“我送你去医院。”
　　林一禾这才后知后觉，对哦，自己这都是前一天发烧的症状，一见到梁昭反应就变慢了。不过，林一禾抬头看着梁昭焦急的双眼：“学姐，上次见面你看我都没表情…现在倒是表情丰富多了…”

　　梁昭推着林一禾路过刘知雨的时候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头也不回的一路出了教室。听到这句莫名其妙的回应，梁昭没有丝毫犹豫：“你真是烧的神智不清了。”
　　林一禾：“…”
　　林一禾混沌的脑子突然灵光一闪：“学姐，不用去医院，我早上吃过退烧药了。我妈妈说反复发烧是正常的。”
　　梁昭不为所动：“去医院看看比较放心，而且你那腿不是也要换药么。”
　　林一禾摇摇头：“明天才到换药的时间呢，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的腿好像有点肿了，垂太久了，有点疼…”林一禾又掉起眼泪。
　　梁昭果然开始思考：“你这架轮椅不能支起来么？”
　　“不能，不然我也不会一直垂着了呀学姐。”

　　梁昭听到她喊疼，有些不放心林一禾的腿伤，停下轮椅绕道前面去半蹲下来就要伸手抓林一禾的腿。
　　“哎哎哎！”林一禾被梁昭的执行力惊到：“学姐不要在这吧，还有人呢！”
　　此时正是下课点，教学楼里来来往往了不少人。
　　梁昭不在意的没停手，林一禾却如惊弓之鸟一般节节往后缩。
　　缩腿的动作一大，林一禾的脚踝被拉扯到，痛的惊呼出声，往前伏去。梁昭一只手还留在林一禾膝头，啪，滚烫的一滴眼泪碎在梁昭手背上。
　　梁昭动作骤停，拿林一禾一点办法都没有：“又哭。”
　　林一禾吸吸鼻子，心虚的瞧了瞧不远处已经往这边看的人群，一咬牙，红着脸提出非分要求：“学姐，能带我去你家休息一下吗，我好难受…头晕晕的，脚踝好疼好疼。”

　　林一禾在梁昭到场之前，拉着没心眼的刘知雨打听梁昭怎么还不到，刘知雨当时想都不想的回答：“放心吧她过来很快的，估计这会儿还没出门呢，你进校门的时候看到路对面那个大门修的跟卢浮宫一样的小区没，梁昭就住那。”

　　梁昭听着林一禾抽抽噎噎的要求，又看了眼她躲闪的眼神和掐在一起的手指，心里就有数了。
　　林一禾紧张的头更晕了，心想要是梁昭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拒绝自己然后再说重话就当场嘎嘣一下装晕得了。虽然林一禾是个小厚脸皮，但是主动提出要去别人家这种没礼貌的事也是第一次干，更何况自己对人家还有非分之想。
　　没想到梁昭就沉默了几秒，起身绕到轮椅后面推动起来：“走吧，我先给你测下温度，不行的话还是要去医院。”
　　林一禾因为发烧反应慢，出了教学楼阳光直射下来，她才发出梁昭预料中的惊喜声音： “哇塞！谢谢学姐！”

　　快到学校停车场的时候人流量大起来，林一禾缩在轮椅上本就浑身酸痛，骤然接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虽然知道大家只是好奇，但还是恨不得把头埋起来。
　　梁昭早就注意到在轮椅上不安分的扭来扭去的林一禾：“怎么了，不舒服？”
　　林一禾捂住小嘴侧过来靠向梁昭：“好多人看我啊啊啊好尴尬好尴尬…”
　　梁昭配合的弯下身子听林一禾说话，结果就听到这句，她理解不了。
　　自己开着轮椅来学校不尴尬，被人推就尴尬了？但是林一禾说话间额头上的虚汗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随着她的动作刺在梁昭眼里，梁昭没有停下推轮椅的动作，倒手脱下了身上的长袖衬衫递给林一禾：“挡一下吧，上车就好了。”
　　林一禾下意识接过衬衫，拿在手里懵懵的看着，感觉脑袋烧起来一样冒着火，分不清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天气热或是因为其他的。

　　林一禾脸上脖子上都粘粘的，有发烧出的虚汗也有刚刚掉的眼泪，拿着梁昭的衬衫左看右看也不好意思真的蒙上，就开开心心的卷在怀里抱着。
　　不过，林一禾想到个问题，回头问梁昭：“学姐，这么热的天，你怎么总穿这么多呀，上次也是…”
　　梁昭脱掉衬衫后里面竟然是件无袖汉麻背心，林一禾不自觉的盯着梁昭推轮椅的胳膊看，学姐应该是有健身的习惯吧…这大臂线条…

　　梁昭毫不客气的伸手把林一禾的脑袋转了回去：“坐好。” 她并未回答林一禾的问题。
　　林一禾也没在意，她已经看到了梁昭的G600，终于不用被路人盯着看了，而且要去梁昭家里了，林一禾激动的小心脏砰砰跳。

　　心里记挂着林一禾的伤，梁昭这次动作快了不少，拉开后门就来伸手抱林一禾，林一禾一回生二回熟，熟练的揽住梁昭的脖子乖乖被抱进车里，后座上还放着那个小u型枕，梁昭看到才想起那晚忘记把u型枕取走了，这下倒好，又用上了。
　　林一禾身上不舒服，缩在后座一动不动的看着梁昭折叠起轮椅往后座放，就在她眼睛又一次不自觉的往梁昭有力的臂膀上看时，一道歪歪扭扭的阴影在梁昭的手肘处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纹身吗，林一禾睁大眼睛想要细看，梁昭却已经拎着轮椅走向后备箱。等梁昭再次到驾驶座上时，从反光镜里看到林一禾已经垂着头闭上了眼睛。梁昭叹了口气，扣上安全带就一脚油门出去了。

　　后座的林一禾假装自己是半瓶矿泉水，随着车子晃啊晃晃啊晃，终于把长发晃下来了，然后眯着眼睛从头发的缝隙处偷偷观察梁昭的手肘，林一禾的角度只能看到梁昭的右手臂，上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那就是左臂？林一禾只好暂时作罢，等一会儿到了再找机会研究。
　　林一禾现在的身体状态能支撑她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腰背酸胀的支撑不住身体，脚踝虽然已经放平，但是垂坠一上午导致的肿胀已经蔓延到小腿，就梁昭开过马路转进小区的这几分钟里林一禾已经烧的浑身都泛着热气，喉咙也迅速肿起咽不下去口水发不出声音。

　　一脚油门的路程好像被无限拉长，梁昭把车停在地下车库里，匆忙下车去后座接林一禾。
　　“林一禾？”梁昭不确定团在角落的林一禾还是否清醒，不敢直接上手。
　　林一禾好几秒后才哼唧了一声作为回应，但没睁开眼睛。
　　梁昭顾不上取轮椅了，探进去揽林一禾的身子。
　　烫，摸到的每一寸都是烫的，林一禾的手臂，腰窝，脸颊，每一处灼热都加深梁昭的担忧。林一禾半昏迷的一动不动，梁昭也顾不上她疼不疼了，略微粗暴的勾着脖子把人横抱起踢上车门就往电梯间走。
　　小区是两梯一户，每层楼都只有业主刷脸才能上去。梁昭一心扑在怀里烫软的人身上差点忘记扫脸。

　　等林一禾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应该是躺在梁昭家的沙发上，她喉咙太疼了发不出声，眨巴着眼睛去看不远的梁昭，梁昭没注意到林一禾醒了，正拿着块沾湿的毛巾擦试林一禾的手臂内侧。
　　林一禾努力盯着梁昭的左手手肘，这下看清了。
　　原来梁昭终日藏在长袖衣服下面的，是一道足有十多厘米的，弯曲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