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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手机和腊肠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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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的脚踝疼的林一禾感觉整个脑袋都在被人当架子鼓一样敲,动次打次的很有节奏。
梁昭尽量把车开的又慢又平稳,连她自己都数不清往反光镜上撇了多少下。
林一禾喜欢梁昭车里飘着的木质香味,只是她体力不支,一开口声音飘的和这丝香气一样浅淡:“学姐…”
梁昭等了几秒:“嗯?”
“你车里的味道好好闻,我好喜欢…”林一禾像在呓语。
梁昭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沉默开车。
林一禾攒了点力气继续争取:“学姐,我想进有你的社团。”
梁昭又没忍住叹了口气,忍了又忍还是说出口:“你现在伤成这样进什么社团?医生不是开假条了么,不方便上学的话可以休学一个学期。”
林一禾精神一振:“学姐,你是因为这个才不让我进书法社的吗?我可以的,军训结束我就回学校上课,不会耽误的,我这腿很快就好了!”
“你从哪看出要好了的?”
“我有魔法,而且我可以拄拐杖,我可以上课的。”
“你刚刚还说你不会。”
“现在会了,我很聪明的学姐,我健步如飞!”
“…自己在家飞吧,少折腾。”
梁昭到最后也没答应,但林一禾已经重振旗鼓,欣喜的在心里琢磨拄拐战损穿搭。是个人就难过美人关,巧了,我就是美人!
梁昭按照林一禾的指示把车开进一个静谧的高级小区,看着周边林立的独栋小楼,梁昭心下了然,殷实的家境难怪会养出这种娇俏的女孩。
无声的把车停再林一禾家门口,梁昭松开安全带扭头看着林一禾,林一禾瞅瞅周围都熄了灯的屋子,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学姐我给我妈妈发消息了,她今天在医院值班,现在家里没人。”
梁昭不明白她干嘛像做贼一样小声说话,干脆利落的推开门下车拉开后门:“那你还不赶紧回家?要住车上?”
林一禾:“…”
不解风情啊不解风情。
梁昭握着林一禾的胳膊,引导着她撑住腋拐站起,体位的变化让林一禾的脚踝又一次钝痛泛起。但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能再麻烦梁昭了,咬咬牙在梁昭的
搀扶下一点一点的挪着。
梁昭搞不懂在医院还哭天喊地的林一禾怎么一到家门口倒坚强起来了,但是这样正合她心意。
梁昭将手垫在林一禾腰侧,清晰的感受到林一禾因为伤痛而颤抖的身子,但她这次没哭,拄拐拄的歪七扭八,全靠梁昭撑着她走。
林一禾从小就不爱运动,学的又是设计专业,每天不是坐着就是趴着,胳膊上的皮肉都是松散的,冷不丁撑在拐杖上,只觉得腋窝和手掌硌的生疼,根本使不上力,现在还不是可以随便撒娇的时候,林一禾在心里给自己鼓气,就几步路,心动女嘉宾梁昭看着呢,快走快走。
院子的大门是感应的,进门后的小路铺满鹅卵石,林一禾平时不觉得,现在看简直太不适合腿脚不便的人生存了,本来就只有一条腿着地,拐杖底部还一直在鹅卵石上打着滑。林一禾左腿一直小幅度的发着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虚弱,心底因为受伤而对摔倒恐惧着,林一禾不自觉地紧紧贴着梁昭走。
第一颗鹅卵石就让拐杖滑开了。林一禾惊叫一声向前栽去,梁昭的手臂瞬间收紧,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慢点。”她的呼吸喷在林一禾耳畔,“跟着我。”
林一禾发现梁昭在刻意缩小步伐,微微弯着腰的样子像棵被风吹歪的竹子。拐杖每次落下,梁昭都会提前踩实那片区域,仿佛在为她试探虚实。有几次拐杖打滑,梁昭立刻用大腿外侧顶住她的臀部,防止重心偏移。
“学姐你好贴心喔。”林一禾靠在梁昭怀里艰难的喘息着还不忘拉话。
梁昭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专心点”。简单的言语后又是专注的沉默。九月的夜晚还没有盛夏的温柔,汗水顺着她的太阳穴滑到下颚,滴在林一禾的石膏上,留下深色圆点。
梁昭看着林一禾用指纹打开门锁,最后托了一把林一禾的身子将她送入玄关,“早点休息,睡觉腿垫高。”
林一禾开口叫住说完就要扭头的梁昭:“学姐,我不会垫高,我腿疼。”
梁昭重新扭回脸,满脸写着那你要上天吗。
林一禾才不管她怎么想,继续示弱:“我躺下的时候拍照给你看,你检查我,检查我有没有听话好不好?”
“我检查你做什么,腿长在你自己身上。”林一禾这种不听劝的态度让梁昭不耐。
林一禾见势又乖张的示弱:“不检查我也会听话的学姐。”见梁昭没反应,林一禾想了想又状似犹豫的开口:“学姐,今天的事真的很感激你,要不是因为我不好好走路,也不会连累你忙这一天,毕竟是我自己摔得根本和你没关系…哦对,一会儿我就把医药费和奶茶钱都转给你,等我这条腿不这么疼了我再请你吃饭…我脾气又不好…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听着林一禾越来越低的说话声,梁昭站在门槛外面,只觉得这样的林一禾她也有些不习惯。
“不用,别想其他的了,好好养伤,早点休息吧。”梁昭硬邦邦的蹦出一句话,替林一禾把门掩了掩扭头就走。
林一禾又把门推开一条缝小声喊:“学姐我们书法社见~晚安~”
梁昭像没听到,启动车子离开了。
林一禾看着车灯远去,丢下拐杖一把关上门滑坐在玄关椅子上揉着自己勒红的掌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腿疼脑袋疼,世界上居然有这么难搞的人!
林母收到了女儿发来的消息,忙不迭从医院定了架电动轮椅,然后请了假往回赶。路上还额外给保姆阿姨发了红包请她半夜过来帮忙照顾女儿。
林一禾坚持要洗澡洗头,今天在医院转悠了一天,感觉自己都不香了,保姆田阿姨和林母劝了半天也劝不动,只好用带轮子的椅子托着林一禾的伤腿帮她洗了澡。
田阿姨帮林一禾吹干头发之后,拿来林一禾的腊肠狗抱枕垫起了她打着石膏的右脚。田阿姨也算是看着林一禾长大的,瞧着女孩受伤也是心疼的不得了,摸着林一禾的脑袋轻声细语:“木木啊,走路要小心点呀,这骨头受伤要补补呢,田姨明天一早就去买最好的骨头煲汤。”
林一禾顺势撒着娇:“田姨多放玉米!”
林母端着热牛奶走进来:“你就仗着田姨惯着你,别缠着田姨,受伤了要多休息。”
田阿姨离开后,林母担忧的抚了抚女儿的额头:“好像有点烫,妈妈去拿温度计,你说你,受伤了怎么没第一时间给妈妈打电话?妈妈就在医院的呀,看到你的消息我急死了…”
林一禾笑眯眯的听着妈妈的数落:“哎呀,我以为不严重的嘛,就是踩空楼梯扭了一下而已…”
林母翻着药箱问:“你室友陪你去医院的吗?伤好了可得好好感谢人家,妈妈回头包个红包你给人家送去,这份情谊要好好珍惜知道吗木木。”
提到这个林一禾就想笑:“不是哟妈妈,是我的crush陪我的!抱我去医院的哟,还送我回家!”
林母好奇:“crush?女的男的?什么时候谈的?带回来给妈妈看看,crush更要好好感谢了,妈妈给包红包…”
“哎呀!”林一禾装作害羞的推了推林母,“女生,是我们学校书法社的社长,长得可好看了!虽然有点凶但是人很好!今天刚认识的嘿嘿!”
林母了然:“你呀你,看谁你都觉得凶,人家陪你这么一天就是个很好的人了。认识第一天就这么照顾你呀?”
林一禾乐不可支的点头,拉着妈妈念叨细节。
林母边听边给她测了体温,还真是有点发烧。林一禾白天才摔了个脚踝骨折,打了石膏挂了水正是虚弱的时候,再加上刚刚洗澡洗头又消耗了体力,发烧是正常的,林母没有过多数落,只是叮嘱退烧之前先别下床了,绝卧休息。
林一禾听话的一顿点头,林母白天还要上班,陪了会儿女儿就去休息了。
林一禾听着妈妈回房间后,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点开梁昭的头像:“学姐你到家了吗?”
梁昭送完林一禾也有些疲惫,压着限速开回了学校附近的小区。这是个交房不久的楼盘,入住率也不高,梁昭买下了顶楼的平层一个人住清闲自在。
把车停到地下车库后,梁昭想到后座上用来给林一禾垫脚的u型枕,就绕到后座准备拿出来丢掉。
后座上u型枕旁静静地躺着一个伸缩画筒。
梁昭动作一顿,还是拿起画筒上了楼。
梁昭讨厌医院的味道,进门就直奔浴室,家里的吹风机被拿走了,梁昭洗完一个温度不高的澡后甩着滴水的短发赤脚走进书房。
手机上收到了各个新社员的消息,梁昭和副社商量了一下,把二次面试时间定在后天上午。末了副社又发来一句:“那我还是申请515教室用来面试吧?”
P大宿舍里的敬业副社捧着手机怒等一分钟,终于等来了平时很少管这些的社长一句简短的回答:“改115吧。”
定好学校的事情,梁昭还是把视线投向了那个被刻意丢下的画筒,林一禾在玩什么水晶鞋的游戏吗,虽然心里毫不客气的想着,梁昭还是很快打开画筒取出了里面的斗方。
看清斗方上流畅潇洒的小行临摹的内容的一瞬间,梁昭猛的愣住。这是一首王昌龄的《长信秋词五首》,里面有一句熟悉的诗句,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
梁昭好像又听到那句笑盈盈的“梁zhao?哪个字呀?犹带昭阳日影来?”
手机亮了,梁昭垂眸看着屏幕上的消息,这么晚了她还不休息?进门的时候梁昭能看出来,林一禾身子虚的站都站不住,还以为自己刚走林一禾就会去睡觉呢。输液的时候坐着都能睡着,回家了反而睡不着了?难道是脚踝太疼了,可是已经吃过止疼药了,再疼就只能忍着了。胡思乱想半晌,手机屏幕又亮起。
“学姐,我发烧了,好难受喔。”下面还配了张体温计的照片,38.2度。
梁昭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还是不知道做出什么回应,打石膏的时候医生说了,刚受伤的一个星期内都要小心的静养,发烧无力甚至呕吐痉挛都是可能发生的事。林一禾当时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埋着脑袋总不能是没听到吧。
因为骨伤引起的发热而已,人人都可能发生,告诉我做什么。
梁昭打下一行无情的文字,又转念想到林一禾现在当务之急是多休息,自己回复了消息的话,她肯定又来劲,还是不回好了。
梁昭已经刻意控制自己不去看手机,转而打开了客厅的投影,客厅除了沙发以外,投影是最后的陈设了,非洲迁徙的纪录片自动放映起来。
但手机另一端的人好像笃定梁昭看到了消息,没几分钟又发来消息,依旧是文字配图片。梁昭还没看清文字内容,注意力就都被照片吸引去了。
她难以置信的点开照片,林一禾的右脚从石膏里探出来,像一截被蹂躏摧残过的幼小枝芽,石膏边缘卡在脚踝上方两指处,没有被完全包裹的足弓裸露在外,五根脚趾无一不展示着伤情的严重——它们肿胀的几乎透明,皮肤绷的像吹胀的气球,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光泽。
大脚趾最惨,指甲盖下积着一汪淤血,像被碾碎的紫葡萄汁液渗进了甲床。第二趾和第三趾不自然地歪向内侧,像是害怕触碰外界似地紧紧依偎在一起,趾缝间的褶皱被水肿撑得消失不见。
梁昭知道,林一禾的脚伤最让人揪心的是脚背,那里隆起一个鸡蛋大小的包,薄薄的皮肤下能看见网状毛细血管,如同冰裂纹瓷器里渗进的墨汁。每次心跳似乎都会让那个鼓包颤动一下,把疼痛顺着静脉输送到每根脚趾末梢。
此时脚背上的肿包被石膏包住了看不到,石膏外的脚面连带着脚趾却情势吓人。这比离开医院的时候严重多了,梁昭眉头紧锁,怎么回事,是进门的那几步走的充血了吗,应该抱她的,梁昭无端懊悔起来。
目光下移,梁昭仿佛听到林一禾就在自己耳边念出这行字:“我的脚好痛喔,学姐帮我吹吹吗?”
梁昭猛的站起身,身上的汉麻睡衣垂在她赤着的脚上。没有再多纠结,梁昭抬手给林一禾拨去语音电话。
闷在被子里的林一禾正郁闷呢,不是吧不是吧,这都不理我,就算不喜欢我,好歹也可怜可怜我的伤吧…难不成真的是我想多了,梁昭大冰山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林一禾手机常年静音,弹出来电的一瞬间她从床上一下子弹坐起来,结果因为动作太大猛的拉扯到伤脚,本来就钝痛的脚更加难以忍受。
林一禾趁着脚伤痛的劲还没过去,手指一点接起电话:“嘶…学姐?怎么晚了…哎呦…你找我有事?”
梁昭的声音隔着手机听起来还是那么平淡:“脚怎么了?”
林一禾顾左右而言他:“骨折了呀学姐,你忘啦?”
“送你回去的时候还没有肿的这么严重。”
“是吗?是你记错了吧学姐,下车的时候你扶着我走的那几步就这样了。”
“林一禾。”梁昭语气沉了下来。
林一禾心头一跳,有些许心虚:“我听的到。不用喊我名字…”
梁昭再次发问:“脚怎么更严重了?出什么事了么?”
林一禾不好意思再瞎编了,老老实实交代:“刚刚妈妈和保姆阿姨帮我洗澡了,洗澡的时候石膏有些浸湿了,我不舒服,就想拿毛巾擦一下,然后不小心踩了下地…就这样了…”
梁昭失去沟通的耐心:“我现在过去接你去医院。”
“哎等等!”林一禾没想到梁昭是这个反应,急声阻止。“我妈妈就是医生,她看过了,说是正常的充血肿胀…下次换药的时候重打石膏就好了…”
“不过…学姐我脚真的好疼…”林一禾又小声补充。
电话那头的梁昭差点就要拿上钥匙出门了,听到这一连串的话,简直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你洗澡?这腿还洗澡?发烧了还洗澡?我走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你折腾什么啊?林一禾?”
林一禾感觉自己被压制了,只好装可怜:“咳咳咳…学姐我好难受咳咳咳…咳咳咳咳…腿好疼…头也好疼…晕晕的…学姐我疼…”
梁昭听着林一禾上气不接下气的呻吟,无奈的闭了闭眼:“退烧药吃了么?”
“妈妈说我刚吃完止痛药没多久,还不能吃退烧药。”
“…那脚垫高了么,要高于心脏,我和你说过的。”
“嗯嗯!垫了腊肠狗…”
“?什么狗?”
“腊肠狗,我的腊肠狗抱枕,又软又长咳咳咳…”
“别说话了,睡觉吧,伤势加重的话就让你妈妈带你去医院,听到么?”梁昭不想听到林一禾虚弱的咳嗽声,听着就难受。
“学姐你不带我去吗,我妈妈很忙诶…白天没时间管我…”
“我也很忙,让保姆照顾你,挂了。”
林一禾猝不及防:“哎!”
对面已经只剩忙音。
啊…怎么这么冷漠嘛…林一禾瞧着自己青青紫紫的丑陋脚丫郁闷极了,这么丑的照片都发过去了,天知道她多想用伤换梁昭的关心,结果就这个不痛不痒的电话…难不成梁昭陪自己去医院这一趟真的只是觉得她有责任吗?谁在意啊!要是当时摔倒时旁边的人不是梁昭,林一禾估计早就哭着给自己打120了。
越想越气,林一禾打开和梁昭的对话框,给她转过去双倍金额的医药费,配上一句赌气的话:“今天的事本来就和你没关系,麻烦你了。”
然后把无辜的手机甩到地毯上蒙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