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万步讲你就没有错吗》飞杈杈

4、柔软直达心底

　　Chapter04

　　次日，余金文在医院陪徐美慧吃完午饭，就直接打车回学校。

　　路上她不忘给易赴真发消息：你是从哪里过来？

　　结果等到13：50，也没有收到回复。

　　泡泡：？

　　直到13：59，对方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小偏执：不好意思啊美女，我要晚一点到，我这边过来有点远

　　余金文心里又升起不舒服的感觉，这人也太没时间观念了！

　　泡泡：你不是研究生吗，没住学校宿舍？

　　小偏执：哈哈是啊，经常在外面打工，回来得晚，住校不方便

　　小偏执：我这边过来还挺远的，我心疼钱就不打车了，打车得70多呢

　　小偏执：所以要麻烦你多等我一会儿，哎哟这公交车好多人啊，我都没坐上位置

　　余金文拧眉。

　　听这人口气，是刚从住的地方出发？打车70多，那得离曲大多远啊，起码有40公里以上了吧？

　　泡泡：不是昨天就约好了下午2点到，你不能提前出发？

　　小偏执：这不有点事耽搁了，美女别介啊，互相理解嘛

　　泡泡：我这里时间不等人，你要么打个快车赶紧过来，要么就把定金退我

　　大不了她重新找个演员。

　　结果等了半个小时，余金文发过去好几个“？”，这人却一句话不回。

　　就在她要打语音电话过去质问时，抬眼却瞧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那就是易赴真。

　　一张极其权威的对称脸，黑色额发微分出大半张额头，五官浓郁而凌冽，再配上修长宛如艺术品一般的脖颈，整个人只能用出尘来形容。

　　对方的身高即使在曲城这样以高著称的城市，也依旧鹤立鸡群，他垂眼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朝她的方向走来，真人的颜值和气质都比照片上更加耀眼夺目。

　　他所到之处，时不时就会有人情不自禁停下来侧目。

　　就连余金文，看到他真人的第一眼，心里堆积的万千郁气，也瞬间消散。

　　有种人就是可以帅到你仅仅对上他的脸，就可以完全没了脾气。

　　她心想：算了，这么帅，只要他演技好，迟到半个小时，也没啥。

　　她收好手机走到对方跟前站定。

　　然后轻咳一声，态度不咸不淡地：“别的事儿我就先不追究了，时间也不早了，赶紧跟我上去吧。”

　　易赴真听到她说话，明显僵了一瞬，然后才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她。

　　那双沉敛的眸子里，有一刹那的波光闪动，他紧绷着下颌，过了好几秒，才终于开口，“你……”

　　余金文点头指了指自己：“对，我，给你定金找你当演员那个雇主。”

　　“……你雇我当演员，干什么？”易赴真总算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余金文在心中暗暗想：这演员颜值高，声音条件也挺不错的，接下来就看他演技怎么样了。

　　“昨天没来得及跟你细说，先去排练室吧，我们边走边聊？”

　　余金文在前面带路，易赴真盯着她背影好几秒，才像下定某种决心般地，跟了上去。

　　“这不是还有半个月就校庆了嘛，我在晚会上报了个双人类的舞台剧节目，你到时候需要跟我一起登台表演，我负责女主角，你负责男主角。我看你简历上是有舞台表演经验的，而且会很多种乐器，还会编曲……”

　　察觉到身旁的男人越听到后面，眉头皱得越深，余金文心中不禁咯噔一下。

　　她试探地问：“这些你确实都会吧？”

　　怎么感觉他对她的态度，线上线下差别这么大？都不像一个人了……

　　明明前几分钟她还在因为他的迟到气急败坏，现在如此近地对上他沉敛凌冽的面容，他不过是皱了下眉头，却让她瞬间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仿佛他才是她的雇主。

　　这人，气场好强！

　　易赴真低头，平静地对上余金文紧张的视线，垂在身侧的手指却不自觉攥紧。

　　他其实并不适应与她对视。

　　曾设想过千百种方式与她再次相遇，但从来没有一种，是现在这样。

　　那双漂亮的杏眼，就那么无辜地不设防地盯着他，他能从里面读懂很多情绪——敬畏、试探、生疏……

　　对，生疏。
　　她完全把他当成了一个陌生人。

　　易赴真嘴角勉强扯出个笑的弧度，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凶和严肃，“嗯，我会。需要怎么配合你？”

　　怎么感觉他气场一下子温和了不少？余金文顿时没那么紧张了。

　　“我待会儿选一段剧本里的内容给你看，需要你现场演绎一下，”她委婉地斟酌语言，“如果你演绎的效果不错，我们再继续合作？未来半个月就需要你每天抽出至少两个小时的时间，和我排练。如果达不到我的要求的话，那……”

　　“嗯，明白你的意思。”他回应。

　　说着说着，余金文已经推开门，进了排练室。

　　她从包里翻出剧本，挑了一页情感爆发比较大的段落递给他，“这部剧叫《八音盒上的祈愿》，讲述的是一个病娇男和他最喜爱的商品的故事……”

　　故事中，女主作为病娇男在橱窗里一眼相中的商品，被病娇男买回家，她是八音盒里的芭蕾舞女，他日日要她为他跳舞，限制了她的一切自由与思维。

　　而女主表面讨好于他，背地里却想方设法逃跑，最后她好不容易逃出去，却发现脚下的土地越看越像一只大手，而周围的树影空气也像是男人的眼睛，她从来就没有逃出过他的手掌心！

　　余金文现在让易赴真表演的就是剧本里最后的一段。

　　等易赴真看完剧本后，她适时出声讲戏，带他找感觉。

　　“在我的理解中，病娇男对女主始终要露出的就是男凝的目光，贪婪肮脏高傲，觉得他看上的东西永远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易赴真没有抬头，他坐在一张有靠背的木椅上，拇指摸索着灰白的剧本纸张，听她讲完戏，才低低“嗯”了一声。

　　余金文看着他自带出尘气质的侧颜，心里其实很没底。

　　他长得太干净了，虽然眼神偶尔很凌厉、气场强大，但给人的感觉，就很正直很美好。

　　他的气质与贪婪肮脏毫无关系，她从他身上体会不到那种被冒犯的感觉。

　　他真的能将“男凝”演绎出来吗……

　　余金文低咳一声：“如果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

　　“嗯。”易赴真点了下头，当他将整张脸都抬起来的时候，余金文却愣住了。

　　明明此时是她站立，他坐着，可在他看向她的瞬间，余金文却觉得自己被狠狠碾压了。

　　他双腿岔得很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那么垂在左边的膝盖上，手背上青筋乍现，姿态桀骜。他修长的脖颈倾斜出一定弧度，正顶着那张挂笑的脸，歪曲地凝视着她。

　　而那张脸……虽然挂着笑，可也是讥讽的、冷漠的嗤笑。

　　他原本平和的眉眼，在这一刻变得扭曲、湿狰，看向她的目光，就像在打量一件不过尔尔的商品。

　　他轻谩地说出了剧本里的台词：“别白费功夫了，这样的世界，你到哪儿跳舞都一样，你知道吗？其实你跳得并不怎么样，是我，是我赏识你，才把你留在我身边。没有我，你什么也不是。”

　　那种自我意识爆棚的上位者姿态，让人极其不适，也厌恶至极。

　　这正是余金文想要的感觉。

　　易赴真居然真的演绎出来了。

　　他本人的形象被完全颠覆，在念完台词后，病娇男向她伸出了手，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帧一帧地起身，鬼魅般朝她的方向靠近。

　　余金文吓得连连后退，眼看着就要撞上铁质的办公桌。

　　男人伸出的那只手，瞬间调转方向，加速抵在了她腰后，替她阻挡了坚硬的撞击。

　　“吓到你了？”他垂眼打量她，唯恐她受了伤。

　　余金文这才回过神来，她对上男人专注的视线，心跳漏了一拍。

　　不过这漏拍的心跳，是在震惊——他入戏、出戏居然如此快！

　　此时男人的神态中再也没有一丝病娇男肮脏扭曲的痕迹，他现在是易赴真，干净、内敛、柔和的易赴真。

　　余金文与他退开一些距离，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我是被你的演技惊到了，你好厉害啊。”

　　易赴真别开视线，轻咳一声后，不自然地问道：“是吗？”

　　“嗯嗯，我已经能想象到半个月后，我俩的节目在校庆晚会上有多卖座了。”余金文双手捧心，目光晶亮，忍不住滔滔不休起来，“呜呜，美慧要是知道我捡到这么个宝贝，一定也会为我开心的……”

　　听到她这么激动，易赴真不由自主将目光又沉沉放回她身上。

　　看着她情不自禁扬起来的璀璨笑容，他也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角，“所以，我这是通过考核了？”

　　“当然！”余金文点头，“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八音盒的搭档了。”

　　她对他伸出手：“搭档，接下来的半个月，请多多指教！”

　　视线从她的脸缓缓移向她伸出的那只手，她的手很小很白，指骨纤细，在日照下有一圈暖暖的光晕。

　　易赴真盯着那只手看了好几秒，才迟疑地伸出自己的手，克制地与它碰了一下。

　　触感稍纵即逝，柔软却顷刻间复制到了心底，一种奇异的酥麻顺着指尖快速窜上他大脑，令他有了短暂的僵硬。

　　本来以为压一压就能缓解。

　　没想到下一秒，他紧急撤退的指尖，却突然被她追上来，一把握住。

　　余金文的脸也贴上来，极近地盯牢他某处，声音咋咋呼呼，却带着无法忽视的关心。

　　“易赴真，你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