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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听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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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烂尾楼旁边的小道时,孟白内心还是平静的。直到眼前灯红酒绿的新世界不打招呼地涌入眼中的时候,他就有点绷不住了。
“这是?”语气有一种不安。
“我家。”
“酒吧...里?地址不是一个小区吗?”
“也可以这么说。酒吧小区。”
孟白从小到大进酒吧的次数屈指可数,在A市的时候只听说过绕河绿道有一条酒吧街,白天也人来人往,还出过后来许多有名的歌手,最近几年也算发展成了一个小小的景点。但这里所谓的酒吧和孟白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一路上四面八方传来的鬼哭狼嚎或者突然窜出来的怪声都让他频频侧目,齐磊也不像往常一样对周围视若无睹,他自觉充当起了解说:
“这家店以前发生过命案的,你刚踩的那块污渍就是干掉的血。”
“这几家店是最早一批建的,”齐磊指了指用统一用整面墙当霓虹广告牌的店面,“当初建第一家的人还有些背景,后来据说被手下争权打死了,现在也不知道管事的换了几批了。”
“孟老师,别老往小巷子里看,不要引起那些醉鬼的注意。”
“上面二层廊桥两边是...”
...
“你就说你住哪。”孟白忍不住打断他。
“这儿呢。”齐磊走到孟白前面再转过身,一边退着往前走,一边朝某处扬了扬下巴,“正要说到,二楼。”
一片黑黢黢。集装箱似的小方格连成一片,前面用栏杆围着露天走廊,摆放着同样被灰尘染黑的废弃家具、破碎的盆栽、和一堆不知名的玩意儿,栏杆上面挂着不知晾晒了多久的裤子,而下面就是喧嚣震天,醉生梦死的娱乐场。
“别看它小,里面还有一个阁楼,看见那个小窗户没?”齐磊没有停下往后退的脚步,“那就是我小时候的‘卧室’。”
孟白越听越不是滋味,他停住脚步,问着一直往后退的齐磊:“那你还要往哪里走?”
“我家…没什么人。就有一个哥哥,在这边的酒馆工作。”没等孟白反对,齐磊转过身迈着大步往前走,经过一个连接两边建筑的巨大廊桥投下的阴影后,他停在小酒馆前,推门而入,像一条鱼贯入漆黑的江河。
“哎!”孟白加快脚步,稀里糊涂地跟了进去。
这里不同于其他酒吧,安静得过分,现在没有人在唱歌,只有似有若无的轻音乐弥散在周围。灯光昏暗。入夜没多久,人不多,伴随着一些清淡的酒水味,隐约看见一些男女在轻声交头接耳。孟白不由得联想到了市中心的书城和街边的咖啡馆。吧台面前站着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的男人,穿着制服,只是挽起的袖子里露出一截狰狞的花臂,含蓄内敛与热烈奔放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这个男人身上巧妙地融为一体。那男人看到齐磊一下热情起来,又在看到孟白的时候来了个急刹车,他和孟白对视着,两人同时蹭了下眼镜。
斯文男人回过味来,“齐磊,这...这是?”
齐磊嘴角抿得很紧,“这是我昨天跟你说的孟老师。”
他又对孟白说,“这是我…远房哥哥。”
孟白目光炯炯,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老板。老板看着他面善,似乎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孟白斟酌了一会儿,开口道:“...这是你哥哥吗?不能在家家访吗?”
“啊...这...我是...”老王下意识地摸摸头,目光在齐磊和孟白之间反复转动,好久没这么紧张了,上一次还是在临时抽检的时候。
“你在做什么?”孟白打量的眼光让齐磊非常不舒服,他一直拢在嘴角的笑意钻入皮肉,倏忽不见。
一瞬间,他的语气甚至十分严厉。
这个世上入得了齐磊眼的人,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他从来不是深情重意的人,但这几个存在,于他苍白厌倦的十几年生命里点亮一盏孱弱的灯,让齐磊默默地珍而重之,藏入自己躲身的秘密基地。一旦有外来者打破了这里的宁静,哪怕是让那看起来油尽灯枯的亮光,危险地闪烁了那么一下,他也会拼尽全力,将这外来者赶出去。
老王看着突然变脸的齐磊和若有所思的孟白,闻到了越来越大的火药味。心里紧巴巴地琢磨着昨天这里才见了血,今天又来这一出,是不是该去寺庙请个平安福了...
“别为难老板。我带你去就是了。”
齐磊转头就走。孟白像来时一样快地跟在后面离开了酒馆。
老王擦着吧台,心里为那个年轻老师祈祷。
“孟老师,世界上有两种人不受人待见。一是话多又多管闲事的,二没什么底气,还喜欢威胁别人的。”
孟白看着齐磊的背影,想了一会儿,认真回答道,“确实,这两种我都占了,看来我注定是你讨厌的人。”
齐磊一愣。旋即冷笑一声,沉默地穿过黄沙遍地的大马路。
孟白看到不远处紧凑的楼房,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住在酒吧一条街里,这小区看着虽老旧,至少还隐隐约约有个住家的样子。
黑暗的楼梯弥漫着一股塑料管子潮湿的腥味。齐磊三步并做两步熟练地往上走,孟白尖着脚堪堪踩着半角的窄水泥梯终于上了一层,最后实在忍不了,把碍事的眼镜滑至鼻尖,掏出手机边走边找照明按钮。走到三楼一半楼梯时,孟白正准备打开照明键,不料脚下一滑,手机欢脱地飞了出去,他也以惊人的平衡力从陡峭的楼梯上直立着滑行到底,到平地后前后一摆,老腰一闪,就差一个仰头九十度鞠躬落幕。
“我去。”
孟白摸索着戴好假眼镜,捡起手机心疼地擦擦,幸好屏幕没裂。
“摔了?”一路沉默的齐磊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在楼道反射了几圈,空荡荡的。
“没事没事,”孟白干咳一声,“这楼梯这么反人类吗?这里的老人怎么办?”
“眼睛不好别怪别人。这里没老人”齐磊钥匙已经插入了锁孔。
孟白在经过和楼梯的斗智斗勇之后,勉强掌握了诀窍,摸索着爬上了楼梯。
门开了,灯被啪地一声打开:“进来,别换鞋。”
孟白一眼就将房间看了个底。水泥地,没有铺地板,家具不多,围墙逼仄,墙壁脱皮,但整体还算清爽干净。
“你提前打扫了吗?”
“我?”齐磊觉得好笑,“为什么?因为你要来家访?”
孟白自讨了个没趣。他见小孩还在气头上,便自作主张地安排自己坐在一张椅子里。齐磊此时单手反撑在背后的矮柜上,眼睛垂下来,挡住一半的眼仁,看起来恹恹的。“开始吧,家访什么?五分钟能结束吗?你把握好时间,我还有事。”
“你有什么事?”
“不关你的事。”
连假装也不想了。
“好。那我们开始。”孟白手搭在扶把上,身子微微前倾,一副标准的谈话姿态,“方便说说你的家庭情况吗?登记册上你的那一栏好多都是空白,既然你是一个人住,那老师就多多从你这里了解一下。”
“空白就是没有,没什么好说的。”
“这房子你一个人住吗?”
“嗯。”
“你...父母呢?”
“我爸死了,我妈走了,”齐磊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只是那笑容落在孟白眼里,就自动给它加上了一层苦哈哈的滤镜,“老师,你应该都听说了吧?还来问?”
“那现在是没人监护你?”
“你这么说也行。”
灯管炸闪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有一只蚊虫执着地撞向灯管,电流溢出了不规则的噼啪声。
他们默默地对视着,孟白突然转移视线,看向了齐磊的小臂。
齐磊扎起来的袖子下方蜿蜒出一条还没完全结疤的口子,有些地方牵扯着裂开,渗出一些细小的血珠,因为在手臂内侧,如果不是齐磊反撑着手,不仔细看不会发现。
“你手怎么了?”孟白指指自己手臂同样的位置。
齐磊没跟上孟白的思维跳转速度,条件反射地迅速放下袖子挡住。“没什么,不小心划到了。”
“这么大的血口子,要什么东西才能不小心划到?”孟白说着说着就站起来往前走。
“你干什么?”齐磊更没料到孟白的动作,警惕地退后一步。
孟白轻轻拉过齐磊手臂,撩起袖子,左右看了看,问他碘伏、纱布在哪儿。
齐磊触电一般甩开手,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却还是沙哑着:“你别管我!”
“我今天还真管了。你这伤还渗血呢!不想活了?”
齐磊嗤笑,“一个小伤还要命?我不像你这么怕死。”
孟白觉得自己在齐磊面前,已经失去了一个班主任应该有的成熟和冷静。
“怎么,你觉得带伤在身上很荣耀,很骄傲?这是你的勋章?幼不幼稚齐磊?”
齐磊握紧了拳头,到底是没忍住,幅度极小地在柜子上砸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足以给两人之间绷紧的弦加了一把火。
“这么生气吗?行。这样,”孟白看到了摆在冰箱上面的篮子,里面放着棕色的瓶子和类似纱布的东西,他猜测齐磊可能经常受伤,家里肯定不缺这些玩意儿。“你把伤口处理了,我马上走,一秒都不耽搁,今天家访就到此为止。”
孟白把篮子拿过来放在桌子上,又坐在椅子里,默默盯着齐磊。他明明就那样随意坐着,一只脚甚至还靠在椅腿上,连背都随着僵硬的木材曲线微微弓着。但齐磊却从孟白衬衫立领处的那片褶皱中,从他一下一下敲击着扶把的手指里,体味到了一种正襟危坐的气氛。
齐磊闭眼忍了忍,权衡了一下,十分不情愿地坐在孟白对面,然后把手伸了过去。
“哈?还要我帮你?”刚才的气还没消,孟白嘴痒,没忍住逗人。
齐磊猛地收回手,怒视眼前这个可恶的人。
孟白立马认错,“我来我来,你这里不好弄。”
几句话的功夫,孟白和齐磊间的气氛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孟白简直觉得比连续上几节课还要累。齐磊低头顺目,几根额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臂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样的齐磊看起来毫无攻击性,比刚才乖多了。
孟白深吸一口气,拿起棉签,仔细地为他清理起伤口。
“疼就说出来,别忍啊。”
此后二人没再说一句话,只有时钟在滴滴答答地走着,远处笼罩着一层隐约的K歌声,像一个遥远又模糊的梦。
在终于要处理完的时候,适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孟白几下将齐磊的手臂包扎好,主动起身去开了门。
李姨在看到孟白之后惊讶了一下。
“你是?”她朝门里张望,“小磊呢?小磊从来不带陌生人回家啊...”
“我是齐磊班主任,今天来家访。”
“班主任?啊!对,小磊还在上学,我差点都忘了,哈哈。”李姨像看稀奇物一样打量着孟白。“老师看起来真年轻啊,看起来跟齐磊差不多大,都当班主任啦。”
“什么事李姨?”齐磊出现在孟白身后,当即打断了一场闲聊的发生。
“哦,那个谢谢你啊。”李姨有些不好意思,她眼球遍布着血丝,昨天的悲痛在她脸上刻下的痕迹还没有消失。
“顺手。”齐磊没多说什么。
孟白看齐磊还木讷地站在门口,赶紧把李姨让了进来,接过她手里提的一袋水果,还吩咐齐磊去倒一杯水。齐磊没动,一顺不顺地看着孟白,意思再明显不过——什么时候从我家离开?
“哎呀,小磊,老师好不容易来看你一次,怎么赶人家走哇!老师,您贵姓?多大啦?平时也没人跟我说说话,您来了我就多跟你唠一会儿!”孟白天生有一种受长辈亲近的能力,他从善如流地发挥着齐磊眼中的“衣冠禽兽”本领,温和又客气地说,“李姨,你叫我小孟就可以了。三…三十了!”孟白犹豫了一下,在年龄上刻意模糊了。
齐磊鼻腔发出一声轻哼。
“哎哟,那还是比小磊大不了多少啊!”
孟白尬笑,抬抬用来增添成熟感的眼镜,自己努力在学生面前建立的年龄差和权威感总是被毫不留情地戳破。
“昨天小磊把那缺腿子找回来了。我今天特意来感谢他。”李姨见孟白一脸认真,于是絮絮叨叨地把前因后果都解释了一遍:“你也别嫌我唠叨啊,十年前我在医院治病,那时没钱就一直拖着。结果有一天医生突然来说治疗费用缴清了,我心里犯疑,果然他从那天开始失踪。这几年我一直没放弃找他,警察、登报纸,直到几年后一群人突然找上门来,我才知道他之前的钱全是借的高利贷,后来又一直在偷偷搞赌博还钱,那边的钱还上了,又因为人家耍老千被迫欠了更多钱,还不上,跑了。”
“他本来跟我撇清了一切关系,我们的家还是被那群人找到了。头先一两年许多人上门来找他,当时是齐磊他爸帮忙,我才度过了好多次危机,家都差点被他们给拆了,后来那群人看我实在一穷二白,也不知道那人的去处,才渐渐没来骚扰我…十年了啊。”李姨自嘲笑笑,眼里溢着岁月酿出来的苦痛,不再刺人,却仿佛还埋在过往到血色里。
“现在好了,这个蠢人回来跟我说是害怕连累我,所以才逃了十年,要不是这次被小磊抓住,说不定就被打死了。兜兜转转还是死在自己的家门口,你说好笑吗?”
孟白看着李姨饱经风霜的脸,这个憋着几年心酸无处诉说的人,今天逮着机会终于可以一吐为快了。孟白看得出来,李姨虽然嘴上这样说,她还是会和那人一起还完债,然后好好过下去。
“哦,你别看小磊这孩子冷冷淡淡的,他心好着呢!跟他爸爸一样。”李姨自觉止住了话题,又回到了今天的主题上,仿佛刚刚那一段就是为最后的话做铺垫似的,“帮这帮那的,他我真的是从小看到大的,没做什么坏事,乖得哟!他惹你生气你也别太在意,多担待着他些。”李姨诚恳地抓住孟白的手,就像家长在诚恳地拜托老师照看好她自己的孩子一样。
“嗯嗯,肯定的。”孟白双手回握,感觉李姨和自己理解的“乖”似乎哪里不太一样。
而齐磊杵在两人中间,觉得此时的情况相当诡异,自始至终有一种自己家被别人占了的荒唐感。
在一顿互相寒暄的话和齐磊几次三番不耐烦的暗示之后,李姨借着要扔垃圾的借口,终于和孟白一起离开了。孟白临走前不忘嘱咐齐磊明天换纱布,这几天不要沾水,就差写个便签直接贴在齐磊脑门儿上了。
齐磊懒得回答,“砰”地一声关上门。
这么一耽搁,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孟白正要和李姨在臭气熏天的垃圾桶旁边告别,李姨忽地拉住孟白,看起来欲言又止。
“小孟啊,我又要唠叨几句了,刚才有些话不好说,我就...”
孟白觉察到了什么,立马接住话头:李姨,哪里的话,我都明白。”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问道:“他说他父亲去世,母亲走了,自己一个人生活,具体情况是...”
李姨嗫嚅,“差不多是这样,那孩子现在还跟他妈犟着,这辈子我看都不能好了。”
孟白现在也不在乎垃圾桶旁边臭不臭、天色晚不晚的问题了,他现在迫切想要知道齐磊的一切,找到帮助自己学生的方法。
“他们一家三口以前住在酒吧一条街的二层露台,就是靠近拱廊那里。”李姨指着远处笼罩在炫光里的某处黑暗。孟白一愣,那小子这个倒没骗自己。
“那种房型我之前去看过,特别窄,阁楼也像被压缩一样,他们三个人生活虽过得清贫,但也还算平淡幸福。”
“他父亲齐永康,当时在附近工地上工作,后来出事伤了手落了残疾,本来负责的人想赖着不赔他钱,后来另一个管事的,好像姓什么...王?那人才出来工作,是个好人,看他家里有妻儿要养活,说一定要好好赔他钱,那个时候谁会来负责?没人管。姓王的他就自己掏了一大笔钱赔给他们,还经常来看望这家人。”
“齐永康不能工作,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小活路,生活上更加拮据,小磊还要上学,他母亲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就去酒吧卖唱、陪酒...”李姨说到这里眼神忿忿,“他妈年轻那会儿还是个大美人,我们都说她比电视上的那些人都还好看呢。结果在酒吧被一个混子看上了,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跟小磊父亲离了婚,孩子也不管了。就在酒吧一条街。”“喏,就那儿,正对以前住处的一楼又买了一套宽点的房子住,还另外生了一个孩子。你说这谁忍得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好像多大仇似的,到处膈应人!也没听人老齐对不起她什么,还不是...”李姨越说越激动,仿佛面前就站着什么仇人,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呸上一口。
孟白听到这故事会一般的走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一时间竟然哑口无言。
“那混子搞了一辆小货车,天天藏着掖着不知道在干什么,后来搞了一大笔钱,据说带着小磊的那个妈搬家了,现在天天荣华富贵的。”李姨目光染上一丝悲伤,“齐永康是个好父亲,老实憨厚,一点点拉扯小磊长大,也一点点攒钱换住到这个小区里,我们看到互相也会帮衬一下,他也帮我们不少忙,这样一个人最后也走了,丢下小磊一个人活,世间算是没有他的亲人了...”
“那...齐磊父亲是怎么过世的?”
“可惜啊,小磊恨他妈也是情有可原。几年前被人打死的,死在外面一个巷子里,还是被小磊亲自找到的...”李姨不忍心多说这部分,“那人现在在牢里关着呢。我们一直觉得他是混子安排的,但是苦于没有证据。而他妈现在有闲了,偶尔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儿子,来表达一下母爱”,李姨冷笑一下,“那女人最近不知道怎么回心转意了,来的次数也频繁了,一没看见齐磊就找我,我也不好直接拒绝,看她感觉有时也怪可怜的。总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怎么做出这种不是人干的事呢?”
“孟老师,你说人是不是一沾上钱的事情,就会变性啊?”李姨突如其来的一问,让孟白一时无法回答,但李姨似乎也不想让他回答,“他们还算是个人吗?他们死后肯定会下地狱,是不是?”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直直地看向孟白。
孟白无言,他和李姨简单告别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他只知道,听完这些后,自己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很累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