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华》筑春

2、第一章 青时 【中境

　　【中境 灵越国 小荒村】
　　梦境在无止境地旋转着......
　　一个女人哭泣着逃离积骨累累的深渊荒泽，手中还抱着一个不会啼哭的婴孩儿。阴郁的天空流泛深红的云，不祥的秃鹫低飞盘绕，似一团团黑色的鬼影，迫压着大地。它们暗褐色的眼珠紧盯沟壑起伏的大地，透着冰凉。常年食腐肉的喙有着金属般的光泽。
　　在秃鹫低哑的嘶鸣声中，女人跑至筋疲力竭，双脚麻木地拖动着，膝盖、手肘，每一处都已磨损。她的双眼似含血泪，脚上的金圈熠熠生辉却又间杂着斑斑血痕。女人回首望着压城欲摧般的猩红阴云，脚边已是望不到尽头的悬崖断壁。她绝望地发出悲鸣，在秃鹫的催促声中，最后一次亲吻婴孩儿依旧光洁的额头。然后，坚决了心，将手中的婴孩儿扔下。
　　婴孩儿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只是微微动着手脚，从高空坠下......
　　梦境乍破，青时从被褥中惊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夜已深，月光默然无言，从破败的屋瓦缝隙中渗入，凉意侵入肌肤，沁进骨髓。
　　就着这凉意，青时逐渐平复呼吸，她抬头透过那片片瓦间，望向那丝丝月光。
　　月光皎洁，没有一点烦忧。
　　青时却思绪万千。又是这个梦，又是那个女人。梦中的一切到底是什么？那个女人又是谁？多年来，她常常被这惊梦困扰，而梦中的女人，既令她感到亲切，又令他疑虑，甚至痛苦。
　　青时深吸了一口气，从木床上翻身下地。微凉的地面使她的脚掌瑟缩，却又让她感到更加清醒。她蹑手蹑脚地走向隔壁屋子，轻轻推开已经磨损得有些不成样子的木门，看着爷爷熟睡的背影，微微放下心来。
　　她慢慢阖上木门，缓缓坐在门外的阶上，小院的大门紧闭着，此时邻家的农户都已熟睡，月戴星归，只有一层清辉洒在地面上。
　　青时知道，自己是被爷爷捡来的，她也知道，这个梦跟自己的身世有关。自小缠绕她的，不仅仅是这个噩梦，还有小荒村内或无意、或恶意的闲言碎语。旁人总说，青时身为哑女，拖累了爷爷。但她知道，自己和爷爷相依为命的那些日子，爷爷并不哀愁，而是朗声大笑。不过，时光流逝，爷爷日益斑白的鬓角，和微微有些驼的背，让青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一样。
　　想至此，她把头深深埋在膝盖上，小小的身体并在一处，蜷缩着。
　　“怎么不睡啊？”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青时知道，这是爷爷醒了，她抬起头，看着爷爷。
　　爷爷走到她身旁，也坐下来。
　　厚实的手掌轻轻拍着青时的背，好像能往里面注入无数力量。
　　“又做噩梦了是不是?”
　　青时不想让爷爷担心，摇了摇头。
　　爷爷也不说话，只是笑着把青时赶进屋里。“睡吧，爷爷在屋外守着，什么妖魔鬼怪呀，都打搅不了小青时的好梦。”
　　青时拧着头，湿漉漉的双眼盯着爷爷，好像小动物一样。她在说，我真的没事，相信我。
　　爷爷认认真真地把被子盖在青时身上，当然，也没忘记盖好青时受凉的小脚。
　　“夜里不好好睡觉，个子就长不高喽。”爷爷笑眯眯的，眼角的鱼尾纹更深了。“咱们小青时将来可是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人物，别在夜里着凉了。睡吧，爷爷守着，不碍事的。”
　　他轻轻地阖上房门，佝偻的身躯在一层月光之中渐渐模糊了。
　　明月无言，只是照着这对爷孙。

　　第三天，青时打算在村外的树林附近捡点鸟蛋、蘑菇，这一带鸟雀很多，故常有人在这附近捡鸟蛋补充家用。虽然青时才十岁，但她自小懂事，一心想着帮爷爷减轻负担。青时为了能够尽快多捡点儿，早早地背上小箩筐出发了。沿途她收获了不少食材，心中正欢喜着呢。
　　忽然，安静的深林传来惊天动地的虎啸。这一声震天的虎啸吵醒了熟睡中的小荒村的，青时预感不妙，拔腿就跑。但，一阵狂风似的尘土飞扬席卷，霎那间，一只吊睛大虫扑向青时。青时看着张开血盆大口的恶虎，内心慌乱，想要逃跑，但如何来得及，脚下定住，如同生了根般。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剑光闪过，大虎狂嚎一声，那青光碎成数块，有一块没入青时的额间，青时只觉眼皮沉重，渐渐晕了过去。
　　待醒来时，青时已经身在家中，意识慢慢转醒，不知为何，她竟能听见屋外村人与爷爷的低语。
　　“太奇怪了，怎么会出现大虫呢？”
　　“我们这里，从未出现过恶虎伤人的事件啊，更何况，那大虎的尸体......碎成那样，怎么做到的？”
　　“我亦不知，但无论如何，我家青时受了惊，希望大家能够体谅一二，不要过多地向她询问此事了。”
　　“不过，我们得加强警惕，以防再有大虫伤人。”
　　青时睁开双眼，动了动手指，奇怪，她惊觉有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被自己紧紧握在手里，仔细一看，是一块有些斑驳破旧的小铁片。
　　无端地，青时想到了自己晕过去时的青色剑影，而且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说，这小铁片对她很重要。
　　可是送自己回来的人为什么没有提及小铁片的事呢？青时觉得奇怪。
　　思来想去，意识昏昏沉沉，青时不知不觉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