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049 理越辩越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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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九章借用曹侍郎房间，让任俊翻阅查询秋弥案相关卷宗，读给她听。很快任俊便读完，九章却眉头愈深，“只有这些？”
任俊怕弄错，便把刑部的人请来。
九章问道：“为何秋弥的卷宗资料这么少？按道理来说，即便是普通的伤人案，也不应该只有零星的这几页纸佐证。”
上面所述内容，还没坊间流传的多。
那小官很是苦恼，“确实不止这些，但严侍郎都锁在自己屋子，不许任何人翻阅。如今严侍郎告假，其他人并无钥匙，且没有严侍郎许可，下官等亦不敢强行搬过来。”
“不上衙还不准旁的人办案不成？”九章扶额，“我倒是不信这刑部衙门离了他还真转不来了。任俊，麻烦你跑一趟。”
任俊起身，兴奋地直搓手，“乐意之至。”
华莱也听说那日他离开后，桓督监与严侍郎之间有过龌语，为此严侍郎还被气得吐血，已经成为至王相被削胡子之后的又一战绩新高。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大人，冤家宜解不宜结，你若是让人砸了严侍郎的屋子，你们二人的关系怕是再无调和的可能，不如还是等等，等到孔尚书回来，让他下令取卷宗，这样既不再加深误会，亦合乎法度。”
九章却抬首拒绝，“兵贵神速，咱们慢一息，敌人便多一息时间湮灭罪证。”
见督监态度坚决，华莱也无法只得在任俊带着一大帮子人，浩浩荡荡搬来一大匣子卷宗后，立刻加入分析卷宗的队伍。
九章非刑部官员，自然没有派系之别。所有愿意参与到案情讨论的官员，只要不耽误手头上的工作，皆可以到偏厅落座。
之前让她苦等了一下晌的偏厅，如今在众人协力之下，搬来一张长约一丈半的大长桌搁在正中央，所有相关的案卷都分门别类堆放在上面。大家依次两边落座，九章居于主位，听下面两边言语，也觉察出刑部内部自有派系且泾渭分明。
“想必诸君也明白此案的重要性，涉及当朝两位王爷，牵连甚广。朝堂不定，这天下不定。诸君重责，不可轻忽。本督监不管在座的所有人以前是否结怨，是否同属一个派系，来这个厅内议事之人皆应秉持‘大胆猜测，小心求证’的信条，破除艰险，找寻真相。吾当与诸君共勉。”
两边落座之人原本还有些小觑这位瞎眼督监，遥想他们之中最年轻的也干了两三年刑狱，哪个不比这小女子强。如今来也是想先撑着，多多搜寻线索，等严大人想通后他们能尽快把案件推行下去。可真当他们听到那八字箴言后，犹如醍醐灌顶。
或许，他们亦可以不用仰仗严大人，自己查出来？
华莱虽然胳膊受伤，但还是坚持上桌查询卷宗。很快整个偏厅，安静地只听到翻阅纸张的“唰唰”声。
九章找到一个好物件——曹大人的躺椅，悠悠达达地晒太阳。任俊添茶时忍不住同少主小声嘀咕，“属下瞧着这些当官的一时间怕是改不了，虽然每个人都尽力查找线索，但是一点不交流，若不是少主您事先便定了规矩不能私藏卷宗，看完必须放回原位，最长不超过半柱香，这些人怕是得私下据为己有，各个皆有私心。我偷瞧着那华员外郎好几次想与旁边人探讨，可那人一见他转头，便故意抬起袖子装作整理的样子，实则是防着华员外郎。眼瞧着时辰也不早了，少主真的要让他们再这样各自为营下去，也太浪费时间。还不如属下一个人去查，也比这样散装的他们强吧。”
九章摇头，“任俊，你要知道‘一人计短众人计长’，永远不要小瞧群众的智慧。如今的他们只是习惯了严疏那一套严防、打压的做事方式，自然是互相提防。”
任俊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他们一时半会怕也改不了，案子迫在眉睫，咱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他们慢慢适应新的办事方法。少主既然这般安排，莫非是早有计谋？”
九章小声同任俊耳语几句，任俊眉头深蹙，“这能行吗？”
“试试又何妨？”
既然少主这般吩咐，任俊虽心有不赞同，但还是立马着手去办。
一个时辰过去，偏厅内原本激情澎湃的众人，也被长时间工作与大量的卷宗消磨地人人疲乏不堪，渐露頽色。
此时，任俊突然出现，躬身有请各位大人到隔壁用些茶水点心。
大家也觉得起身动弹一二比较好，就在三人打算结队之时，只见那王女的随侍走到华莱的面前，十分恭敬地邀请华莱与督监、曹侍郎一同用膳。
在场其他人有些好面子只是竖起耳朵，用余光偷瞄，有些胆大仗着位高者直接看向他们二人，出言询问：“任小哥，怎么督监单单请他一人？”
如此直抒胸臆，不畏他人想法的便是刑部司郎中何佑。
任俊拱手见礼，“何大人，我家主子相请是因为华员外郎为此案出力甚多，如今的线索基本是华大人不畏艰险，冒死得来。我家主子最是敬佩这样品行高洁又有能力的官员，想要与之多多交谈，日后上书功绩时也好多多着墨。”
“上书功绩？”众人眼睛一亮，对呀！督监督监，只是行事监督之责，审理的功劳她根本沾不了边。但却有请功上表之权，哪个当官的不想往上走，以前被一个厉害的严疏压着，此时他告假养病，这岂不是意味着他们的机会来了！
“既然是鼎盛楼的糕点，一盒得要不上钱呢，这位王女出手可真阔绰！”其中一从九品上的小主事忍不住叹道。这下可好，其余人皆是一个激灵。
哎呀，还是个王爷独女！大腿，好粗的大腿！
待诸位官员用过点心回来，便发现王女早早坐在位置上，而那个姓华的则捧着案卷到王女面前，不知说些什么，瞧着实在谄媚！
只见王女脸上笑容愈发明显，还称赞了句“华大人大才，只做一个小小的员外郎，实在是太屈才了！”
华莱是都官司员外郎，往上升不就是都官司郎中。虽然此刻都官司郎中并不在场，但是其余三司，可是郎中、员外郎都来了。
一时间偏厅内气氛很是微妙，倒是坐在最前方的何佑瞧着任俊也坐在桌前，时不时转头听王女与华莱二人交谈，更多的时候是在奋笔疾书，他很好奇，便伸长脖子去看，且大大方方问道：“任小哥是在写什么？”
任俊抬头，不同于以往所见的阳光邻家小哥模样，此时的他表情肃穆，一副责任重大的样子，“何大人，小的正在记录案情发现，以后这些可都是论功行赏的依据，何人何时何地依据什么提出或发现何等线索，还得当事人与担保人确认签字，马虎不得，您若有事，等下咱们再谈。”
声音不大，在场的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就连华莱也震惊不已，连忙躬身道不敢，“这本就是下官职责所在，岂能记录在案以求褒奖，这这……下官实在惭愧。大人还是”
九章抬手打住，“若是无论出力多寡，所得皆是一样，那岂不是不公？长此以往岂不是人人偷懒，尸位素餐？赏罚分明，让有能者脱颖而出，这才是我这个督监该做的。虽然我不能保证这上面所有人皆能有所增益，但我能以我桓九章的姓氏做保，此本子上所书，不偏不倚皆据实以报。”
“多谢大人。”所有人作揖致礼。
九章起身回礼，“该我替天下苦党争久已的臣民多谢诸君才是。”
若说前面是给在场的所有大人吊了一根大萝卜，那最后的一句话却让所有人想起少时彻夜苦读为民请命的少年意气。
同样心潮澎湃的何佑此时才明白，曹大人口中频频惋惜的王女到底有何本事。明知道她是在画饼，可他们都想去咬一口。不为别人，只为那个年少时热血澎湃，欲救万民于水火的自己。
“桓督监，若是这大理寺案犯暴毙一事真乃吴王所为，那下官能不能这么假设——吴王自导自演，只是为了陷害安王，使其丧失继承皇位的资格。”
九章脑袋偏过去，这么“大胆”的假设终于有人敢提出来了，“很好，依照这个假设，咱们继续往下推。现在假设你自己是吴王，你准备干这样一件大事，你该部署？”
那人略微思索，突然茅塞顿开，“首先得准备人手，刺杀陷害，那就要按照安王的思维部署杀手，吴王本身就武艺非凡，马上功夫更是了得，若是安王要刺杀，肯定得要安排高手，且为了一击毙命则需要更多的高手，以达到能在猎场侍卫赶到前将吴王毙命程度，才可宁人信服。如此想来，吴王要陷害安王，那么最起码得按照这个思路安排。但猎场由殿前司部署防务，该如何将这么多杀手提前混进去？”
“其次，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借口，或者说是‘不幸中万幸’，让吴王险中脱身。”
“最后，便是定罪，如何同安王扯上关系。但这个下官没想通，因为安王聪慧，平常的诡计怕是还没摆在眼前便被他识破，他怎么会轻易赴约，沾上关系。”
“下官无状，还请督监指正。”
九章点头，“很好，你发现了两个关键的地方——一是，这么多杀手是如何在不惊动殿前司的情况下进入猎场埋伏；二，安王为何恰巧在猎场深处受伤？吴王遇上受伤的安王是刻意？还是无意？大胆假设——你做的很好。”
那人刚激动坐下，就见任俊朝他走来，请他检阅是否记录有误，如无误则签字确认。
“无误，无误。”
任俊还让一旁的大人确认担保，那大人见王女随侍所书即记录清晰又条条清楚，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下亦有些蠢蠢欲动。
但踊跃的岂止他一人，不少人皆开始踊跃发言。起初，大家还有礼有节，待人家说完才各抒己见，补足不足之处。后面，直接开撕。
那二人撕完以后，才觉不好，正懊恼地转头向王女道歉，却听到王女道：“理越辩越明，诸君这般很好。”
偏厅外歪着脑袋偷听地孔大人，听着里面越来越“歪”的言论，忍不住摇摇头。
这些人怕是都疯了！
不过，疯一疯也好。不疯，难道跟他们这帮即将要入土老家伙一样，一辈子碌碌无为，毫无建树？
孔大人迈步踏入，“桓督监，你要的人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