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唇》Falius

34、谎言的门扉 【那台阶很

　　　暖调车载灯光打在沈簇脸上，车门关闭，勖宵坐在了他身侧。
　　“勖叔叔，我想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沈簇侧头看男人眼角的细纹。

　　勖宵慢慢地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沈簇面前。
　　沈簇低头，那上面印着醒目的加粗标题：【转学协议书】

　　怒意上头，沈簇掀开翻到到最后一页，果不其然。
　　监护人签字处，一笔铁画银钩的签名。

　　白介与。

　　沈簇攥着A4纸，愤恨戒备地看向勖宵。
　　“外公让你做的这一切，妈妈知道吗。”

　　勖宵像对沈簇的发问早有预料，先是闭着眼沉默。
　　而后摘下了单边镜，低头道“少爷，你知道夫人走到如今做了多少的规划和付出。”
　　“老爷此番的决定，对你，对夫人，都没有坏处。”

　　“那也是背叛。”沈簇如此说着，却也没有将协议书毁坏。
　　他看着勖宵那双平静的近乎无情的双眼。
　　谦卑着虚伪，高高在上。一如当年，不曾改变。

　　“我早与白家一刀两断，不会再听从任何人的安排。”
　　“我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抛弃的棋子，更不是一条唯命是从的狗。”
　　“白家的继承人不是已经定下了，让我回去搅局，还是把我当成制衡的资本，联姻的工具？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他打得什么算盘。”

　　“可是少爷，你最清楚，即便只是为了斡旋分出的财产分支，也远比你现在的60平米房子要优渥得多。更不要提教育环境和人身安全。”
　　“桑城这个不入流的城市，在学校管理范围内都出现了针对您的绑架。这不是您该生活的环境。”
　　勖宵娓娓道来，像是胜券在握，极其傲慢。

　　撕拉！
　　转学协议书终于在沈簇的手上被撕扯成两半。
　　他看着勖宵，一字一句道。
　　“没错，这就是你们眼中的下流城市，我每天都过着下流生活。我不否认你们的资本。”
　　“但你们的一掷千金，永远也买不起我的尊严。”

　　勖宵转头，那双岁月又悠转的眼睛望着沈簇。
　　“那么，除了您那份年少的莽撞无畏，还有什么让您认为有资格和老爷抗衡呢？”
　　“秦家那位三少爷的喜爱吗？”

　　无声对峙，气氛骤降。
　　沈簇眉眼阴郁地沉下，黑漆漆瞳仁盯着勖宵。
　　“你是故意挑衅我么。”

　　勖宵不动声色也不置可否“少爷，您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上完美匹配的腺体绝对不止一条。”
　　“以秦氏的财力，您认为，寻找到下一个拥有与他腺体匹配的人，需要花费多久？”
　　“到那时，您这份锐气还支撑得起藐视钱财权势的勇气吗？或许，您又觉得，为了这条腺体，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沈簇蓦然又平静了。
　　他转过头，看着驾驶位前方小区里漆黑狭窄的路。
　　他们总是这样的。在他们眼里所有的东西都明码标价，所有的人格都可以用来交易。
　　沈簇想反驳。
　　不是莽撞，也不是勇气。是愤怒。
　　然而。这份愤怒如今在他们面前，渺小如沙，愚蠢至极。

　　“少爷，您与夫人很像。”勖宵看着少年的侧脸。
　　“不仅离开白家的姿态相像。”
　　“连面对出现在眼前的人也一样。又要放弃所有，又要坚持理想与尊严。”
　　“可夫人又获得了什么结果。”

　　“闭嘴。”沈簇沉声打断勖宵的声音。
　　“是谁给你的资格谈论妈妈。白介与么。”
　　“既然你们信奉上流社会，那么你就记住自己是什么身份。”

　　勖宵神色微动，戴上单边镜，低敛眉目“是，少爷。”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沈簇打开车门，脚刚刚落地。

　　“临别之际，少爷，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勖宵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沈簇停下动作，等待下言。

　　“您现在和秦三少爷的相处与生活，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和目地呢？”
　　“正如刚刚所说。您不愿意接受本家的条件，但却心甘情愿投入到另一个怀抱么？”

　　心脏被攥了一把。扶在车门上的手掌下意识收紧。
　　沈簇这一瞬间明白，这才是勖宵今晚带给他真正的问题。

　　然而此时此刻，沈簇除了能挺直肩膀，再也无法决绝地说什么了。
　　这份对秦沨孑的犹豫，像个巴掌，火辣辣落在他脸上。
　　给他打了个清醒。

　　他闭了闭眼。
　　“我和他。不过玩玩而已。”

　　砰。
　　车门在他身后合上。

　　司机打开车前门，这辆库里南又悄然无声地在他身后驶走了。
　　勖宵将衣领下的窃听器关闭，转接电话。
　　“老爷，我已在回去的路上。”

　　“...留在那吧。”
　　半晌，白介与的声音自听筒响起。
　　“如果有一天，家里会需要他......”

　　“我会尽力劝说少爷。”勖宵应声道。
　　“嗯......辛苦你了。”

　　电话挂断。白介与站在楼梯中央，已然垂朽的身体，目光浑浊地看着面前的画像。
　　“些停，你不愿。你的儿子也不愿。”
　　“我或许真的错了。可这一家子，我又能放心地交给谁。”

　　他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
　　转过身。

　　单元门的灯黑了许久，又亮起的一瞬，沈簇看见了站在那不知道多久的秦沨孑。
　　刚想说什么，他又蓦然眼尖看见秦沨孑垂在腿侧的右手上，握着一个黑色的通讯器。

　　咯噔。
　　沈簇顿时浑身发凉，可这时候单元门的灯又灭下了，秦沨孑的身影又消失在了黑暗里。
　　他从哪里开始听的？他听了多少？他有没有听到。

　　“秦沨孑。”沈簇的声音紧得发哑。
　　单元门的灯没有亮，沈簇看不清秦沨孑，他迈步半步。
　　“秦沨孑。”

　　“你还是骗我。”
　　灯光亮起，沈簇又看到秦沨孑模糊的脸。
　　光暗下阴影掺杂，秦沨孑的肩膀仿若颓了下去，那眉眼间的沉重跟着一闪而过的泪光划过沈簇的眼。

　　“为什么？”秦沨孑问。
　　沈簇不知道此时紧密笼罩着他的是什么。
　　歉疚，还是后悔？
　　他只是抿唇，紧紧沉默着。

　　“为什么？”
　　秦沨孑将通讯器扔在地上，四分五裂，他一步步走出来，走近来。
　　“为什么？”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说话？”

　　沈簇闭了闭眼，低头错过秦沨孑的视线。

　　“可你既然要骗我。”
　　“为什么不骗到底？”

　　话音刚落，沈簇惊诧地抬起头，本以为会看见秦沨孑如同往日一般可怜可爱的样子。
　　然而，面对他的，却是一张陌生到令人感到侵略的脸。
　　沈簇怔愣一瞬，问“什么？”

　　秦沨孑垂眼，那张有些木然的脸上，忽然显出一点笑。
　　“既然你一开始就是为了这条腺体骗我在一起，为什么不装到底？”
　　“难道就连骗我的耐心都没有？”

　　沈簇皱眉，语气硬起来。
　　“你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难道我说错了吗？”
　　“那你为什么选择扔掉那张报告单。”

　　嗡————
　　脑袋被锤了一记，沈簇错愕地望着秦沨孑，险些站不住。

　　“你很惊讶，你没有想到。”秦沨孑再次靠近，冰冷的手抚上对面人更冷的脸。
　　“在你扔掉的当天我就找到了，沈簇。”

　　秦沨孑低头，附在沈簇耳边。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想让我看到腺体报告，不想让自己有依赖的把柄攥在我手上，不想让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谎话。没关系，我可以当做不知道，沈簇。我们还可以继续下去。”
　　“只要现在你说，你喜欢我。”
　　“一切我都可以不在意，继续像条乖狗一样待在你身边。”

　　“你说，什么？”
　　沈簇浑身细细地颤抖，他慢慢慢慢地转眼，盯着秦沨孑。
　　这一刻，眼泪一瞬间就涌进了眼眶。

　　“不要这样看着我，沈簇。”秦沨孑抬起头看他。
　　“你想要腺体和我为你服务，总要给我点甜头不是么？这是最公平的交易......”

　　啪！

　　手掌微微发麻，看着秦沨孑被自己打偏的侧脸。
　　沈簇张嘴。
　　“闭嘴。”
　　“秦沨孑。”
　　“滚...滚！”
　　有什么东西漫在了嗓子眼，沈簇只得一个字一个字，把它咽下去。

　　秦沨孑舌尖顶了顶脸颊，重新转过头。
　　“你不愿意。”
　　“动动嘴骗我也不愿意。”
　　“即便只是这样，你也不愿意。”

　　沈簇喘着气，刚要说什么，只见秦沨孑抬手挥成一片残影。
　　还没看清，脖颈就传来刺痛。

　　呼吸一窒，沈簇下意识抬手去碰，又垂眼，才发现那是一个注射器。
　　他近乎惊恐地看向秦沨孑。
　　“这是...什么？”

　　几个呼吸间，沈簇眼前就模糊起来，手脚也软了下去。
　　他向着秦沨孑伸出手。

　　秦沨孑不闪也不躲，只捞住跌倒的沈簇。
　　那只手触上他的脸颊，轻轻地。
　　一划而过。

　　秦沨孑抱起沈簇，看他沉睡的脸。

　　路灯下，秦沨孑垂眼，低头轻轻吻去沈簇眼角的泪。
　　又贴了贴，蹭了蹭沈簇的脸颊。

　　“即便你不愿意。”
　　“我也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随即，秦沨孑抱紧了沈簇向小区外走去。
　　一辆黑色的suv不知道在道旁停了多久。
　　保镖打开车门，秦沨孑护着沈簇的头坐进去，晦暗的眼光不断摇晃。

　　“去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