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没有 “我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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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
回复的三个字简洁明了。林凛歪着脑袋对着这样一个不是答案的回答看了几分钟，原本平静的心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咚咚了一下。阳台上，何晴用方言同家里人打着电话，一边来回踱步，一边勾着头发绕手指玩。
她回头，对上林凛的目光，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见她捂住手机，用手比划着脸问林凛：“脸怎么这么红？要不要来阳台吹吹风？”
林凛抚上脸颊，不知道是缺氧还是“我没有”造成的。
怎么会这么烫？
她去洗了把脸，冷水扑在脸上，那热度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加明显。林凛甚至测量了体温，结果是十分健康的数字。疑惑萦绕在心头，直到入梦了也在一锅粉色的沸水中挣扎，想爬上岸却被粉色锅底里升上来小狗问“你有没有女朋友？”
“我没有！”
这一喊锅底漏了个大洞，沸水成了倾泻而下的瀑布，她整个人从锅底坠落进了密林中。这一整片森林里有很多人，不是原始人，也不是陌生人，全都是穿戴整齐和自己一样在上课的学生。
“林凛？”其中一个人站在粗壮的树干后叫了她的名字。
她朝着性别不明，面目模糊的人走去，就快要拨开巨大的叶片一窥真容时，手臂却被拉住。她回身，遮天的密林消失不见，明媚如何晴笑容的太阳光照射下来，眼前的人反倒看不清了。
于是，她又扭过头去，躲在巨大叶子后面的人站在光秃秃的布满裂缝的地面上。原来不止一个人，等着她过去的有三个人，分别是——爸爸妈妈和弟弟。
“林凛？”
又有人叫她，和刚刚的声音不一样。她想了想，直视了太阳。于是，她就在安静的图书馆醒了过来。难受的眼睛，发麻的手臂，以及对面不认识的男同学。
“你好。”她直起身子，对着陌生人打招呼。
男生支起手臂托着脸打量她：“你睡了二十分钟。”
“那我睡眠质量不是很好，才二十分钟我做了一个半噩半美的梦。”林凛摇摇头，想起了何晴桌上的褪黑素，“我昨晚应该吃一颗。”
说完，她看向不请自来的男生，见他也用手比划了下脸：“你脸上有压痕。”他看着她摸了下脸，笑了笑继续说，“不用在意梦，日常生活会被梦境捣细碎，一大堆生活碎片散开来后重新组合在一起，就成了没有逻辑，有头无尾的虚幻梦境。”
不同于自己的理工科，这个男生说的内容让她感到新奇。林凛欲张嘴询问前，礼貌地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吴畏之。”他笑了下，露出了虎牙，“你是威风凛凛，我是无所畏惧。”
这男生看起来性格也挺好的。林凛放心地点点头：“你是什么专业的？”
“心理学。”他答，继而等着女生做出反应。
半小时前，他来图书馆一眼相中靠窗的位置，四人座的桌子旁趴着一个酣睡的女生。四下扫视，只有这儿有空位，也只有这儿他有学习的欲望。
轻手轻脚地拉开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下，连呼吸都轻不可闻。女生的头发瞧着柔软，散开来遮住脸，手掌压在合上的书籍中，他发现内容是他毫无涉猎的理科内容。
或许是自己的目光过于直接，睡着的女生调整了下姿势，露出了手肘下的笔记本，“林凛”就写在正面。
“我可以去听一节课吗？你平时在哪片校区？”林凛感兴趣地问。
吴畏之挑挑眉，没料到是这样的反应。他看了眼腕表，同她约时间：“今天下午，紫荆校区。”
“还挺远的。”步行肯定是不行了，要么打车，要么路边扫电动车。
林凛嘀咕：“学习真的和取经一样。”完了，她还抬头寻求认可，“对吧？”
吴畏之笑着点点头：“你是大一新生吗？”
“算是吧。”林凛觉得这说法也说得通，“我博一。”
吴畏之当即睁大了双眼，不停地打量林凛，试图找出根本不是念博一的年纪的破绽。
“那你多大？”
林凛比了个二，低头看向一直在振动的手机。抬起来，发现消息已经一大串。早上，十五将她、宋祁以及沈初一都拉到了一个群里，群名是“初一十五宋到家”。
这会儿十五不知道什么原因正在群里控诉沈医生，话术还是老三套，说他不务正业，油嘴滑舌，不仅压榨十五的休息时间，还总是威逼利诱自己。
“从今天开始抵制沈初一！”白十五幼稚的口号在群里十分的扎眼。
林凛顺手回了条：“为什么要抵制沈医生？”
沈初一立刻跳出来发了一个举着小刀子的表情包：“我正拿手术刀准备剖开他的心问一问。”
林凛摇摇头，笑着回复：“沈医生专业。”
这话一发出，十五气急败坏地发来一连串语音。林凛碍于在图书馆，没有点开听，然后胡乱回了句：“十五哥哥，我错了。”
果然，那边不说话了。白十五还发了个摸头的表情包，又骂：“你不可能有错！要错也是沈初一的错！”
很多时候，林凛都觉得白十五异常好哄。正准备放下手机，突然又看见宋祁@她，并问了句：“没课么？”
“我没有。”三个字猝不及防地冒了出来，像梦魇一样缠着她。林凛只觉得从心脏蔓延出来的酥麻感侵袭了四肢百骸，让她难以招架。
对面的吴畏之不知道林凛在面对什么，只是觉得新奇，人的感情一点也不复杂，完全是一目了然的。
“久等啦！”
这时，一阵清爽的风掠过，撩起吴畏之额前的头发。他看着一个子稍高，留着刚好到锁骨的长发的女生飞奔至林凛身侧，一屁股坐下之后抱住她就开始左右摇晃。
“我和你说，我来的路上捡到了一块钱！”她兴奋地亮出边缘甚至还沾着泥灰的硬币，手舞足蹈地向林凛展示。
明明她说话声音很轻很轻，却直穿了吴畏之的心脏。他愣神地看着后到的女生，完全没注意正剖析自己的林凛。
“那你今天一整天都会很幸运。”林凛接住了何晴的好心情，并同她一起高兴，“我等会儿去买水果，你要吃什么？”
“柚子，听说减肥。”何晴拿定主意，“我现在112斤，争取瘦到106斤。”
林凛还未作答，吴畏之居然接上话：“柚子性寒，吃多了对你身体不好。”
何晴此时才发现对面还有个人，她看看吴畏之又看看林凛。才不见这么一会儿，林凛就交上朋友了。
“吴畏之，心理学专业的。”林凛立马介绍道，“刚认识。我准备下午去听一节课，一起吗？”
何晴这才正瞧吴畏之，整个人干干净净的不说，这张脸长得也是让人流哈喇子。她兀自笑了下，又正经地说：“我下午要去做个实验。”
“好。”林凛没再劝说。她坐好时又看了眼吴畏之，这人的眼睛还落在何晴身上。
就像自己的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宋祁的三个字上。她想了想还是回了一句：“有课的。”
之后，消息就石沉大海，没再回应。
暗下去的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对话框上，没能打完整的话词不达意也就没发送。
“喝了多少？”宋祁初步检查着送进来的男子，询问他的父母。
“不知道，但是瓶子空了。”父亲回答，“应该是不小心喝的，放在桌上以为是可乐。”
家属说是误食了百草枯，可男子已是成年，喝了一口不对劲就应该吐掉，怎么会误食一整瓶？
患者被推进抢救室，宋祁和护士给患者洗胃，进行血液倒灌等措施。因为眼下针对这个农药的特效药还没有，他们能做的只有这些。
“医生，怎么样了？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抢救室外的父母一开始无言地等待，见到宋祁出来，立马围上前询问。宋祁从他们的话语从明白，这父母并不清楚这农药的毒性。
“这边说。”宋祁将父母领到走廊的另一头稍稍安静的地方，省略了铺垫的话语，“百枯草毒性很强，对人来说是致命的。”
父母皱了皱眉，尤其是母亲不可思议地反问：“不是都洗胃过了么？我看我儿子只是觉得有点难受，没有怎么样啊。”
一旁父亲脸上还有些许愠色，似乎仍旧对冲动鲁莽的儿子感到气愤。此时瞧了眼宋祁，也带着不信任。好像医生有故意让儿子留下来住院的嫌疑。
“宋医生。”护士小跑过来，为难地说，“病人要求出院。”
宋祁随着护士还有病人母亲一起回到了抢救室门前，里面的儿子一看到自己的母亲忙说：“我什么事都没有，可以回家了。这东西就是难喝了点……”
母亲听到自己儿子这么说松了口气，想着幸好送到了大医院来看看。宋祁见状，上前一步挡住了母子两人的视线，背对着病人同其母亲说：“喝的量太多，治不好。”
“什么治不好？”母亲讶异，“我儿子都说没事。”
宋祁轻轻拉了下这位母亲，和她站在急诊大门的侧边，继续那会儿没说完的话。他将百枯草的毒性以及发作过程都如数告诉了她，最后说了句：“一星期到一个月。”
母亲愣愣地望着宋祁，最后知道自己儿子的存活时间后瘫在了地上。护士扶起这位母亲到座椅上，彼此间也没有多说什么。
宋祁走回到病房，低头再次看了看手中的病例。这人才19岁，和林凛一般大。不同的是他高中就辍学打工。这次回来是问父母借钱还债，父母怒其不争不肯借，他仰头就喝下了百枯草以此威胁。
“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是不是死了也无所谓。”残酷无情的念头破土而出，挥之不去。
宋祁看向男子的目光平静却尖锐如同一把刃，此时他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吹着口哨下床说要上厕所。
后来，“我还不想死”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急诊大厅，努力又无力地抵抗结局的到来。
宋祁的耳畔旁是不想死的执念，他不理解。生不由人，死也不由人。
他微微闭上眼，想到了林凛。
“哈欠——”
结束非主攻的课后，吴畏之和林凛扫了共享单车，一起回到原校区的大门口。刚停好车，林凛就打了个喷嚏。
“可别是被传染了。”吴畏之从双肩包里拿出纸巾递给林凛，”刚刚教室里一直有人咳嗽。”
“你会随身携带纸巾，真好。”林凛接过，大方地称赞，“你专业的课还挺有意思的。以后书也借我看看。”
吴畏之欣喜：“好。”他拿出手机准备加微信，想了想后又说，“你能帮我问问你朋友，我可以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林凛抬眸，松开摁在屏幕上的手指。下一秒，语音就发了出去。
“在问了。”林凛举起手机给他看。
吴畏之不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正巧被准备和何晴语音的林凛给录了下来，他只看到何晴回复了“可以”二字。
林凛眼瞧着吴畏之的笑容绽放，竟然也被感染到了，鼻子一痒又打了个喷嚏。
“谢谢你。”吴畏之看到了通过好友申请的消息，迫不及待地想要延续这份喜悦，连忙同林凛告别，“那我先走了。”
林凛点头，目送他骑车离开，转弯时一辆黑色SUV与之擦肩。
“你再不回来柚子要被我吃光了。”手机上是何晴撒娇般地催促。
正巧宋祁的信息进来了，她看了眼还是准备先回复何晴的，于是快速打下“你什么时候吃了我……”
速度再快也拦不住被骚扰电话打断，林凛蹙起眉头挂断，再次做好回复信息准备时，发现本该属于何晴的回复出现在了宋祁的对话框里。
她惊讶了会，然后连忙摁住那句意味不明且不完整的话准备撤回时，宋祁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不着急。”
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