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外圈》析伽

7、他们 林

　　林凛报到当天，前面带路的是白十五，紧随其后的是宋祁和沈初一。三个男人送佛送到西的决心与执行力让林凛体会到生而为人第一次抬不起头来的羞耻感。

　　同宿舍孤身前来的女生目瞪口呆地注视着三个大男人在床前讨论如何为林凛铺床，一个说随便铺，一个说不能随便，另一个挽起袖子说“我来”。

　　原本宽敞富余的宿舍，突然拥挤不堪。

　　“他们是你哥哥吗？”三个男的都太年轻，又一个比一个好看，从中显然挑不出一个合适的爸爸人选。

　　事实摆在眼前，林凛没有犹豫就点头，指着叉腰指挥的白十五说：“他是我哥，另外两个是我哥的朋友，也是哥哥。”

　　只是被当成哥哥朋友的二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过来，沈初一笑着似是赞同，宋祁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你哥哥们都长得太帅了！”

　　等到男人们千叮万嘱咐，依依不舍地离开之后，耽于美色的何晴立刻双手合十，面向林凛表达羡慕。

　　“他们有女朋友了么？”何晴兴奋地抛出问题，不顾自己还未完全整理好的床铺，拖着椅子拉近了同林凛的距离，“我觉得长得稍微平易近人一点的那个哥哥还不错。”

　　林凛诧异地反问：“你在说谁？”

　　随后何晴一边回想一边比划，从男人的身高到眉毛，从嘴型到身材，就这点工夫她看得一清二楚。

　　排除白十五，单论宋祁和沈初一的话，两人的相貌不相上下，陌生人想要区分他们确实需要寻找一些界限分明的词汇，就“平易近人”这四个字实在是难以区分。

　　“哦，你是说沈医生。”林凛听到何晴最终的描述对象是沈初一的时候，莫名松了口气。

　　何晴勾着嘴角冲她挤眉弄眼：“沈初一在给你放枕头的时候回头冲我笑了笑，所以他更平易近人。至于另外那个吗……”她故意停顿了下，“另外那个特别帅的，视线一直在你身上都没有离开过。这位哥哥是平时对你特别严厉，还是不止是哥哥这么简单？”

　　林凛惊讶地微张了嘴巴，重新将松下来的那口气提了起来。基于陌生人的观察到的细节是出于视角不同造成的，因此她不打算对模棱两可的所见发表意见，转而说起别的：“何晴你多大啦？”

　　“二十七岁，你呢？”何晴倒也爽快。

　　林凛笑道：“那他们和你差不多大。”

　　“哦是吗？男人看着还是显老哈，我这模样人家都说我才二十出头呢。”何晴开朗地开着玩笑，双手叠放垫在下巴上，“那林凛你多大？我猜，你应该就是二十出头吧？如果二十还不到的话，那你可就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差不多。”林凛微微笑着。

　　何晴受到了一些冲击，直觉告诉她这小姑娘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天才。她想了想后说：“那你得叫我姐姐。”

　　“好的。”林凛点头，“何晴。”

　　何晴心花怒放，自己看起来果然还是青春靓丽又多才多艺。她高兴地洗了两个苹果，一个递给了林凛，“沈初一对吧？有对象了么？我不介意升级为你的嫂子。”

　　“我以为你这样聪明漂亮的已经有男朋友了。”林凛惊讶着说了句实话。

　　这大实话可把何晴哄得屁股翘天上，脸颊泛着红，不好意思地一边摆手一边说：“哎呀，我可不像你这种高智商的，我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走到这，所以没有时间交男朋友。”

　　林凛歪着头打量热情又热烈的何晴，太多事都是头一次了。她不了解沈初一，也不了解这位室友，但人和人之间似乎是可以被盲目吸引的。

　　“我可以问问。”林凛拿出手机做好了千里姻缘一线牵的准备，但是她又好奇地问了句，“那宋祁呢？”

　　应该是在问自己为什么没看上宋祁。何晴咬了一口苹果解释道：“这个太好看了而且非常有距离感，我更喜欢看他和别人在一起，比如和你。在我这里，两个特美好的人在一起，就是人类应该奉行的真善美。”

　　林凛挑了下眉，这样的真善美倒是头一次听说。

　　“你对那位哥哥怎么想？喜欢吗？”何晴喜欢刨根问底，对谁都这样，“要么你现在就打电话问问宋祁，沈医生有女朋友没有。”

　　林凛看起来好乖，这样的问题感觉言之过早。何晴有点罪恶感，可是林凛这样高智的脸与那位帅哥摆在一起甚是匹配，让人想打探一个后续。

　　林凛不知道何晴已经思考了这么多，她只是觉得好笑：“我都不知道你现在是对谁感兴趣了。”

　　“都感兴趣。”何晴兴奋地偏过头，不断地怂恿，“趁热打铁，快问。”

　　林凛第一次觉得自己脸皮薄，做不出打电话询问宋祁这种事情，但她又十分好奇这个举动带来的结果。权衡之下，她保守地给宋祁发了条微信。

　　发完，林凛就觉得手机在掌心的温度逐渐攀升，后悔的念头占据整颗大脑。

　　何晴歪着脑袋观察林凛，脸上看不出什么来，但能感觉到，这个宋祁有点不一样。

　　“林凛的室友看着很友善，应该不会欺负她吧？”

　　宋祁开着车，沈初一负责和林凛的监护人白十五交流心得，俨然一对送女儿上学的父亲。

　　“谁欺负她，我们就去欺负回来。咱们人多。”沈初一这样回应白十五，瞥了眼专心开车的宋祁，“到时候真要有这样倒霉的情况，你就负责带林凛撤离。”

　　“好。”宋祁义不容辞。

　　白十五“啧”了声：“我妹妹我来带，你俩帮她报仇。”

　　沈初一哑然失笑，故意揶揄宋祁：“林凛娘家人看来很反对你这个疑似乘龙快婿的对象。”

　　他们开的玩笑，宋祁没有注意听，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林凛点头承认他是哥哥的那个画面上。

　　送她进学校的这一路上，献殷勤的男生不在少数，他们看向林凛的眼神有着男人一眼就明了的情愫。

　　“有点烦。”他也叹了口气。

　　“嗯？”坐在副驾的沈初一听见了他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的三个字，“别烦，老牛吃嫩草是会被嫌弃的，你多表现表现。”

　　白十五撇嘴，抱胸靠在后座，语气不友好：“别祸害我妹，我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妹妹。”

　　一口一个宝贝妹妹，这等妹控倒是让宋祁和沈初一默契地想起了一件往事——

　　白十五大学毕业就留在这座城市并且进入了人民医院工作，同沈初一最先熟络起来。之后三人火速成了好兄弟，也都在彼此家中留过宿。

　　谈天说地的时候，白十五总会夸自己的小妹妹，说她是个天才，说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女孩。某一次喝醉酒的白十五还把小时候的照片拿出来显摆，炫耀妹妹。

　　照片中扎着两角辫，穿着花色小背心，脸蛋肥嘟嘟的林凛靠在白十五的背上，独自开朗。

　　那个时候他们谁都没有对林凛产生格外的好奇，只是苦恼要怎么将喝醉酒的白十五弄回家。没想到，照片中的小姑娘已经如此亭亭玉立，甚至出现在了他们的生活中。

　　一时间，车内无人说话。靠边停的时候，正好在辖区派出所的门口，他们报案大厅门外的墙上贴了一张悬赏通缉令。绿灯亮起，宋祁看了眼便收回了视线。

　　罪案什么的似乎离他们很远，寻常日子里大家都忙着挣钱，忙着应付身边人，忙着分崩离析自己。

　　谁都不关心别人，因为太多人连自己都不关心。

　　或许大家害怕的在逃嫌疑人，本质上是个比平常人还要平庸懦弱的人。毕竟，正常人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断不会用旁门左道的野蛮办法。

　　“这世上，没有伤害他人才能解决的问题。”沈初一突然冒出一句，“刚刚那张通缉令，是重大刑事案件。”

　　白十五看了眼宋祁，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车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他想起林凛那些笃定的话，忍不住嗤笑。

　　“林凛说你不会的，我们也相信。人虽然复杂，但人与人就是存在太多不同。”

　　沈初一回身打量白十五，眼里全是赞赏。

　　神与魔，一念之间。

　　回到家后，宋祁脱下白色外套，卷起黑色衬衫的袖子，走进了厨房。整洁的台面上，没有明亮的锐器。

　　他倒了杯水，仰头一饮而尽。空杯子放在水槽边，重回到客厅，看到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工作电话就是没有场合之分，随时随地都要接起。

　　“好的。”

　　结束对话之后，宋祁才看到林凛发来的微信。他点开，一句“宋医生，沈医生有女朋友了么？”呈现在眼前。

　　找话题不是林凛的风格，她想不出，也不关心这样的问题。那么，这条询问沈初一的信息为什么专门发到他这里？

　　宋祁盯着屏幕，直到眼睛发酸，才动手打下几个字。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回复。

　　手机顿时成了无用之物，他那该死的期待左右了他下一步行为。重新扔下烫手山芋，他转身再次进了厨房。

　　或许，再喝一杯水，就能收到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