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管局摸鱼指南》夜雨裁风

3、海鲜饭与定神桩 夕阳西下，

　　夕阳西下，给异管局A组的落地窗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办公室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混合着咖啡机尽职尽责的嗡鸣声，构成了一曲属于社畜的黄昏交响乐。

　　游余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十指如飞，双眼死死盯着屏幕，表情悲壮得像是赴死的勇士。他的面前，一个Word文档的右下角，正显示着一组令人绝望的数字：【字数：1987】。

　　五千字的迟到检讨，外加五千字的杨建国案升级版报告。
　　两座大山，压得他这条小小的锦鲤几乎要翻肚皮。他现在深刻地理解了，为什么异管局的工资条上有一项名为“精神损失及工伤风险补贴”的款项。
　　这活儿，确实伤神。

　　“咕噜噜——”
　　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他才想起来，自己忙得连午饭都忘了吃。

　　他可怜兮兮地抬头，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门后，是他那座移动冰山一样的顶头上司，敖渊。

　　这个人，难道都不用吃饭的吗？还是说，龙族都是靠吸收天地灵气过活的？
　　这也太不环保了，灵气多宝贵啊，应该留给他们这些需要长身体、正在发育的小妖精才对。

　　正腹诽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外卖小哥拎着一个巨大的袋子探进头来，中气十足地喊道：“异管局A组的晚餐外卖！哪位是‘敖先生’？”

　　办公室里立刻有好几个人同时举手，动作熟练得像是抢答。

　　Lina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肢走过去，熟练地签收，然后开始像女王分发领地一样地分发晚餐：“姐妹们开饭了！组长订的晚餐到了！老规矩，报自己的名字来领！”

　　“我的我的，香菇滑鸡饭！”
　　“麻婆豆腐，Lina姐我爱你！”
　　“老王你的，红烧肉加双份米饭！”

　　办公室里瞬间洋溢起快活的气氛，食物的香气驱散了工作的疲惫。游余愣愣地看着，心里一阵酸楚。
　　连晚饭都是组长包的吗？这是什么神仙公司福利？
　　可惜，这福利，他一个写不完检讨的实习生，大概是没有份的。
　　他低下头，准备化悲愤为打字的力量，一个纸袋被轻轻放在了他的桌上，带着温热的触感。
　　游余抬头，对上了Lina那双顾盼生辉的狐狸眼。

　　“喏，你的。”Lina朝他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用口型对他说，“组长给你点的，海鲜炒饭，没加葱。”
　　游余受宠若惊：“给我的？组长怎么知道我不吃葱？”
　　Lina掩着嘴轻笑：“别问，问就是我们组长无所不知。你简历上写的吧？快吃吧，看你那小脸白的，跟张纸似的。”
　　游余想了想，简历的缺点一栏他好像确实填了“ 葱是天敌”。没想到敖渊组长连这个都记得。

　　开心！

　　他打开餐盒，一股浓郁的鲜香扑鼻而来。大颗的虾仁，饱满的蛤蜊肉，还有切得细碎的鱿鱼须，用料十足，米饭粒粒分明，裹着金黄的蛋液。是幸福的味道。
　　游余的肚子叫得更欢了。他拿起勺子，正要开动，眼角的余光瞥见敖渊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立刻放下勺子，坐得笔直，腰杆挺得像要发射升空，一副“我没有偷懒，我还在努力工作”的乖巧模样。

　　敖渊端着自己的那份晚餐——一份看起来就寡淡无比、连鸟都不愿意啄两口的蔬菜沙拉——走到他身边，脚步停了停。

　　“吃饭。”敖渊说。
　　“哦……好。”游余小声应道。
　　“吃完继续写。”敖渊补充了一句，然后端着他的草走开了。
　　“……”
　　刚升起的一丝丝感动，瞬间被这句话打得烟消云散。
　　魔鬼！资本家！冷血无情的龙！
　　游余愤愤地挖了一大勺海鲜炒饭塞进嘴里，化悲愤为食欲。
　　别说，还真挺好吃！
　　开心！

　　一顿饭的工夫，游余就被Lina拉进了那个传说中的办公室八卦群——【我们都爱加班（不是）】。
　　他一进去，就被满屏@他的消息和一堆以他的鱼尾巴为素材的表情包给淹没了。

　　【欢迎新人小鱼，进群先发红包！】
　　【小鱼小鱼，你那尾巴是怎么做到又滑又亮的？求护发素链接！】
　　【[表情包：游余的鱼尾比了个心.gif]】
　　【[表情包：用小鱼的尾巴抽打组长.gif]】

　　游余看着那些把他P得千奇百怪的表情包，羞得恨不得当场变回原形，从窗户跳出去。他手忙脚乱地发了个“大家好”的表情包，然后就看到Lina发了一条新消息。

　　九尾狐-Lina：【你们快看，组长居然给新来的小鱼单点了海鲜炒饭，还是去葱版。这待遇，我来办公室几十年了都没有过！[柠檬]】
　　饕餮-老王：【什么？我这红烧肉瞬间就不香了！组长偏心！】
　　百年榕树精-翠翠：【组长好细心哦~ 小鱼真幸福~ (^▽^)】
　　九尾狐-Lina：【幸福？你们是没看见小鱼那张快哭出来的脸。一万字的报告，还不知道要写到猴年马月去呢。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高端的PUA罢了，小场面，都坐下。】

　　游余一边扒饭，一边偷瞄群聊，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围观的珍稀动物，连吃口饭都要被分析出十八种含义。
　　吃完饭，他擦擦嘴，继续投入到伟大的文字事业中。
　　或许是海鲜饭补充了能量，他的思路竟然顺畅了不少。洋洋洒洒写到晚上八点，终于把检讨和报告都凑够了字数。

　　他颤颤巍巍地点击打印，抱着两份还散发着墨香的文件，走向了组长办公室。“……组长，我写完了。”

　　敖渊“嗯”了一声，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他看着游余，“专题报告呢？”他问。

　　游余心里“咯噔”一下，他太专注于检讨和案件报告，把那个《关于如何在现代职场中完美隐藏原型》的专题报告给忘了！

　　看着游余瞬间煞白的脸，敖渊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忘了？”
　　“我、我马上写！”游余转身就要回工位。
　　“回来。”敖渊叫住他。游余僵硬地转过身，像一只等待宣判的死刑鱼。敖渊指了指自己办公室角落里的一张小沙发：“就在这里写。”
　　“啊？”
　　“你的工位太吵。”敖渊说，“这里安静，有利于你思考。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下班。”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游余，重新低下头看起了文件。

　　游余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局促不安地坐在了那张看起来就很贵的真皮沙发上。
　　他离敖渊只有几米远，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像雪山顶上第一捧积雪融化时的味道。
　　他惊奇地发现，只要待在敖渊身边，他那股总想离家出走的灵力就变得格外乖巧，连带着他那条总想冒出来透气的尾巴都安分得像睡着了一样。

　　这……这是什么原理？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码字的速度确实快了不少。一个小时后，他终于把专题报告也给赶了出来。他再次抱着报告走到敖渊桌前。敖渊接过报告，一页一页翻看，看得极为仔细。游余站在他桌前，手心冒汗，紧张得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判决。
　　终于，敖渊翻到了最后一页。他合上报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游余。“写得不错。”
　　游余眼睛一亮，但想到组长很擅长先扬后抑，心中警铃大作。
　　果然——
　　“但是，”敖渊指了指报告的某一页，“关于‘灵力收束’这一部分，你提到的‘静心印’，乃是内求之法，从自身内部构建平衡。遇到外邪侵扰，或者心神大乱之时，起效太慢，容易产生意外情况。”

　　敖渊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游余面前。
　　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很足，但游余却感觉敖渊身上传来一股强大而沉静的威压，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紧急之时，你需要寻一处‘定神桩’。”敖渊说。
　　“定神桩？”
　　敖渊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游余的手。不是那种礼节性的交握，而是用指尖不轻不重地按在了游余手腕内侧的灵脉汇聚之处。

　　游余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
　　一股极其稳定、平和的强大灵力，顺着敖渊的指尖，缓缓渡了过来。
　　那感觉很奇妙。
　　不像游余自己的灵力那样活泼跳脱，也不像杨建国那样驳杂狂躁。
　　敖渊的灵力像一口万年不波的深潭般沉静而有力，瞬间就抚平了游余体内因为一天奔波劳累而有些躁动的灵力溪流。
　　他甚至感觉，自己那条总想离家出走的尾巴，都被安抚得服服帖帖，像一只吃饱喝足后蜷缩起来的猫。

　　“感觉到了吗？”敖渊的声音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似乎都拂过他的耳廓，“你的灵力像一条没有河道的溪流，四处漫灌，不受约束。”
　　“……没有河道？”游余愣愣地重复，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
　　“嗯。”敖渊说，声音平稳而有力，“你需要一条主灵脉。一条宽阔、坚固、永远不会改道的江河。当你感觉自己的溪流快要泛滥成灾时，就主动汇入这条主脉。让它的流向规束你的方向。这条可以让你依附的主脉，就是你的‘定神桩’。”

　　游余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木然地点头。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腕上那片温凉的触感，和自己开始“砰砰”加速的心跳上。

　　原来……这就是他待在敖渊身边会变乖的原因！
　　因为敖渊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人形“定神桩”！

　　敖渊松开手，退回到安全的社交距离，重新变回那个一丝不苟的冰山组长。
　　“将此法补充进报告里。明天早上交给我。”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一份文件，语气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现在，你可以下班了，明天不要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