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文合集》馒馒吃芒狗

3、【白荆回廊】旧日 乔一x余音 在艾达

　　在艾达特有的扇形机械太阳下，余音缓缓睁开眼。

　　浅蓝色的瞳眸在并不炽烈的模拟日光照射中微微眯起，随后视线绕过一圈，最终定格在离她3.75米远的仿生机器人脸上。

　　后者的嘴唇一张一合，是标准的6号女中音……又没来由地显出几分俏皮：“余音，我们又见面啦！”

　　是乔一。

　　投在鼻翼的睫毛阴影晃动了一下，余音的眼睛慢慢睁大，她听见自己说：“这里不是无从属区域，你的行为至少违反了10项家庭服务型行为章程，你的后台现在应该至少堆积了不下5个报错窗口，如果不在12分钟内返回你的从属协议对象身边，这期的年中教育测验你不会通……”

　　“欸欸欸停停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你看——”乔一耸了耸肩，她伸手指向身后的圆形广场，“喏，我的从属协议对象珠琳就在那边，我是应珠琳的要求，陪她来这里锻炼身体的，这次我可没有半点违规哦。”

　　余音不用看也知道乔一并没有说谎——乔一没有对自己说过谎——并且这是她的回忆。

　　——准确说来，是她的梦境。

　　已经有多久没有梦到过这些事情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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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音忽然不想去计算具体的数字了，她由着自己在梦境与回忆的交织下顺着乔一的4号女性手型看过去，果然望见人群中有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正愉快地投着沙包。

　　“按照家庭服务型仿生人协议来说，你现在应该呆在协议对象半径15米之内，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乔一的风箱仿佛叹气般响动了一下，“唉，你不要这么一板一眼的嘛，有哪个小朋友会希望自己在玩的时候身边有个机器人阴魂不散地盯着呀？”

　　“……机器人，要用核心处理器和代码程序作比喻才符合逻辑。并且家庭服务型仿生人的代码程序中明确写明需要时刻保证协议对象的安全，这也同样被写进了共建和谐艾达的规章手册里，你仍有违规行为。”

　　乔一深蓝色的成像仪内旋过一圈，随后笑眯眯地开口：“你是在担心我吗？”

　　“是对你违反安全守则的提醒。”

　　乔一点点头，“嗯嗯嗯好好好，我明白啦！你不用担心珠琳的安危，我已经拜托过我的朋友，请她悄悄帮我看着珠琳啦。”

　　余音的目光越过乔一，正要重新落回广场上时，却被一袭金发挡住了视线。

　　——乔一忽地上前两步，整个人几乎要朝余音压过来，“我是不会告诉你我的机器人朋友是谁的，而你作为我的人类朋友，也就不要深究了，好不好？”

　　余音张了张口，但最终还是没有纠正她关于“朋友”这个词的用法。

　　——不论是前一个还是后一个。

　　抬头看一眼艾达的模拟天幕，太阳已然西沉，变成了橙红色。

　　现在是下班时间，余音觉得自己其实不应该多管这件闲事，就算会发生什么，也该由负责这片辖区的同事来处理。

　　十二天前自己的鞋子被扔进城市过滤系统里的事情她还没有忘记。

　　于是她点点头，侧身准备离开。

　　“你上下班，都只靠自己用脚走吗？你家离这里可是有三个街区远。”乔一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余音猛地回头，“你又非法获取我的个人信息。”

　　乔一举起双手晃了晃，“我真的没有！你的调岗申请点进去就是你个人的详细情况，不信你可以自己查。或许在主脑ROOF看来，通勤时间也是需要纳入考核评估的一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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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音垂眸，她开始思考在考核结束前在老师附近租到房子的可能性。

　　36.49%。

　　“你天天这样走多累呀，艾达遍地都是共享自行车，你怎么不骑？”乔一双手放在背后，身子微微前倾的同时歪了歪头。

　　余音如实回答：“不会。”

　　也没必要。

　　因为骑车时的颠簸会让耳机滑落的概率增加46.37%，同时也会对音质有39.26%的影响。

　　“不会？！”

　　明明是标准得毫无异常的6号女中音，余音却听出了其中惊讶得快要变调的语气，同时眼前那张量产涂装的脸上，成像仪缓慢地眨了眨。

　　然后又眨了眨。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余音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乔一没有让她等太久。

　　“那我教你吧？”

　　教？

　　一个机器人，教一个人，骑自行车……吗？

　　“你的呼吸频率变快了，那就是答应的意思啦？”

　　余音想反驳这两件事情并没有逻辑关联，可是在此之前，左手就已经被乔一拉了起来。

　　身子开始不由自主地跟着乔一走动。

　　“喏，这辆给你，你看好了，跟着我学啊——”乔一把余音的手带到路边的自行车车把上，尔后松了手，自己扶住另一辆车头，抬腿一跨便坐在了车垫上，“像这样，抬起一只脚，放上踏板，蹬出去的同时把另一只脚也放上另一边的踏板，然后你就会啦！”

　　说着，乔一已然冲了出去。她骑着车围着余音绕了一个漂亮的圆圈，然后在刚才起步的地方精准停下，伸出一只脚撑着地面，身子自然地向余音倾斜。她笑眯眯道：“你试试，很简单的。”

　　看着这张明明和其他同型号的仿生机器人一模一样的脸，余音却感到了一丝别样的情感。她忽然觉得，在下班后的空闲时间里加上骑车这一项娱乐项目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老师也时常说自己应该在听歌以外做一些其它可以让自己感到放松的事情。

　　于是她学着乔一的样子、按照乔一所说的，小心又缓慢地蹬出了第一步。

　　自行车开始在不算宽阔的小道上歪歪扭扭地前进。

　　“看吧，我就说很简单吧！”乔一从后面追上来，控制着速度，与余音并排骑着。

　　“嗯。”余音浅浅应了一声，她努力控制着车头——它比自己平时接触的所有程序代码都要难掌握，稍微一个不注意就会向意想不到的方向偏移，余音无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哎——！”

　　广场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与此同时，余音余光捕捉到一团布状物体直直朝自己砸过来，没时间多想，她下意识扭过身子躲避，自行车车头也跟着手臂的转动而掉转了方向。

　　砰——

　　由于不够熟练，余音一下子便撞上了小道旁的路桩。

　　——也幸好是因为不够熟练，所以余音的速度并不快，车也没有受损，只是被迫停了下来。

　　乔一连忙停好车，三两步跑至差点从车上摔下来的余音身边，“余音你还好？”一边说，一边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

　　余音摇头，“我没事，车也没事，是——”

　　“姐姐对不起。”一个稚嫩的童音打断了她的话。

　　两人同时朝发声之人看过去，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她怯怯地捡起落在地上的沙包，抿着嘴走过来，“姐姐对不起，我……我带姐姐去医院看看吧？”

　　余音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乔一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情况，她转过头来看着余音，后者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乔一便了然地转过身，蹲下摸了摸女孩的头，“姐姐没事，以后要小心点啦，打到人或者伤到自己都不好。”

　　小女孩原本担忧害怕的神情慢慢散去，她仰头张大眼睛，“真的吗姐姐？”

　　“嗯，”乔一温柔笑着，“你去吧，好好玩，注意安全。”

　　“嗯！谢谢姐姐！”小女孩重重点头，刘海都飘了起来，离开的步伐比她过来时轻盈了3.24倍。

　　等人走远，余音才把话接着说了下去：“是路桩被撞歪了。”

　　乔一直起身子，“你真的还好？”

　　“……嗯。”

　　“你在害怕和小孩子说话？”

　　“……我只是不擅长与人交流。”

　　乔一眨眨眼，安静地盯了余音片刻后，忽而哈哈大笑起来。

　　“……”

　　“…………”

　　“你为什么这样笑？”

　　乔一摇摇头，“没什么，让我来看看被你撞歪的路桩。”

　　——虽然说是“看”，但乔一只是一边笑着一边三下五除二地就把歪脖子树路桩修回了原来笔直的样子。

　　余音一动不动地呆在原地，等着她再次站起来同自己交谈。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回忆中描摹过千百遍的话始终没有被眼前的人说出来。

　　如果不是微风时不时吹动着乔一被夕阳染上一层暖光的衣摆和长发，余音几乎要以为眼前是一副经久不变的定格动画。

　　不，不该是这样的。

　　乔一应该站起来，然后笑着对自己说：“哎呀，太阳都沉下去了，今天很晚了，我们下次见！”然后目送自己回家才对。

　　！

　　太阳！

　　余音猛地望向天边，那半个橙红色的机械太阳仍然逗留在江面不肯离开，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余音。”

　　与回忆中完全不同的词语从乔一口中讲出来。

　　余音怔怔看向她。

　　乔一这才起身，只是动作变得格外缓慢，像被特意放慢的胶片一样，她带着笑意的标准6号女中音传过来：“该是告别的时刻了，虽然我的私心说它不想这样，但是没办法，是时候了。”

　　私心？

　　余音浅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机器人怎么会有私心这种东西？它只会按照既定的程式和规则运转，不做任何写在章程之外的事情，当一个机器人拥有了所谓“思考”而非是收集信息的过程，那它身上的铁块和数据导线就应该被称为另一种形式的血肉。

　　私心是这样思考过后的产物吗？

　　余音给不出答案。

　　她看着乔一转过身后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脸，她看着乔一咧开嘴笑了笑，她看着乔一抬起右手，朝她挥了挥。

　　这是告别的意思吗？

　　这是告别的意思。

　　余音忽然明白现在的确该是告别的时候了。

　　她当然知道现在该告别——她应该也抬起右手挥动几下，然后说再见。

　　就像之前她从老师那里学过的最后一课那样。

　　但是她其实并没学会，她抬不起自己的手——明明没有受伤，甚至各处神经血管乃至肌肉都处于完美状态，但她就是做不到。

　　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余音都持有一个疑问——为什么被称作“激素”的东西、那些明明该在自己体内按照规律运转的东西，会不受自己控制地给自己带来痛苦？

　　余音想不到答案。

　　她再次看向乔一。

　　后者还是保持着挥手的姿势，连嘴角勾起的幅度都没有任何改变。

　　按理说对于余音这种患有超阅症的人来说，回忆是永远不会被改变的，它们只会被分门别类地归纳好，然后被收进一个又一个像柜子一样的容器中保存起来。

　　所以乔一应该一直都在——

　　余音恍然。

　　是啊，乔一一直都在，她永远站在桥的那头，在曾经自己最珍视的艾达中朝这边挥手，但天隙通道已经将桥的两边分隔开来，余音不能再回去——她也不需要再回去，她必须转过身，背对着艾达完美的机械天幕向前走。

　　于是余音抬起手——

　　同时，她睁开了眼睛。

　　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到她的手上，透出皮肤下青色的血管，略有热意的温度从指尖传到心头。她起身拉开窗帘，看见一轮寻常的太阳挂在半空。

　　海临的太阳。

　　余音收回视线，尔后站起身，像往常一样拉开了卧室的门。

　　梅德果然坐在客厅中。她笑着把茶几上的奶茶朝自己这边推了推，“你的肌肉紧张度很高，做噩梦了？还好我今天买了两杯鹿鹿冻柠茶，洗漱一下就来喝吧——是三倍糖哦。”

　　“谢谢。”

　　余音说完便朝洗漱间走，可刚动了两步，她又停住了。

　　“怎么了？”梅德站起身，“你脸色很差，需要我启动医疗模式帮你检查一下吗？”

　　“不用。”余音摇头。

　　梅德便止住了动作，但她仍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没有再坐回去。

　　余音深深吸了一口气，“梅德。”

　　“嗯？”像是等了这句话很久一样，梅德立马应声，金色的刘海在她额前微微晃动。

　　“你会骑自行车吗？”

　　“会。”

　　“教我吧，一会儿就出发。”

　　“为什么突然想学？白荆科技要搞类似铁人三项的活动吗？”

　　“……学会一项新的技能，也是一个新的开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