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寿辰 好毒一张嘴 ...
-
车轮碾过青石板,踏云兽蹄铁敲击石缝,蹄声混着车辕的吱呀,在坊市喧嚣中劈开一条路。
陆姌放下车帘
朱雀大街依旧热闹,偶有铺子少了几间,不过百姓不太在意,隔壁茶摊上,两个脚夫正就着粗碗闲谈。
“这么多马车,怎么没个活计?”较胖的汉子说。
“今日太后寿辰,来的都是达官显贵“较瘦的汉子吃了口花生米,”多的是人巴结,哪里还轮得到你?”
“也是,哎,那是……什么马?”胖汉子问。
“什么什么马?“瘦汉子看去”马啊,你没见过”
“我知道是马,我问的是什么马……”
那不是马
他们说的是踏云兽,外形类似马,通体雪白,鬃毛却是冰晶,日头一照,有幽蓝脉络。
太后寿辰,陆姌也要去,她用的,是圣上邀请清渊宗仙长的身份,所以是宗门的车马。
日色喧嚣,马匹寻着龙涎香,一个劲往宫内赶。飞檐上的铜铃映着碎金,琉璃金瓦覆九重,朱墙百丈接天穹。
气派
晥月探出脑袋,看的一脸没见识。
“哇,主子。”她扒着车窗“你看那金漆,我们随便刮一块,是不是就能把老爷从边关给赎回来了。”
“晥月,收收你的市井气。“挽情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咱们相府虽比不得国库,但也不至于盯着墙皮流口水。”
陆姌方才假寐,现在才睁眼,说:
“刮吧,记得分我一半。”
铁蹄声这时慢下来,“仙子,宫内不宜车架,烦您下车,老奴带您过去——”是皇帝身边的大公公,荣恩。
“劳烦公公,这就下来”挽情说。
三人出了车马,见各宾客都走在前面,她们算是最后的,不过差了不远。领路的太监佝偻着背,嗓音尖细:“仙子,陛下特意吩咐,您身份特殊,可不必行跪礼。”
“好,那就多谢陛下了”陆姌悄悄塞给了他几颗金珠。“也辛苦公公”
“哎,仙子客气”荣恩客气的收了。
陆姌垂眸,唇角微弯,眼底却无笑意。
——身份特殊?
是了。她是第一宗门清渊宗弟子,是御兽峰明寂长老的关门首席,是天下御兽一道年轻一辈的魁首。
可她更是……陆氏余孽。
……
太和殿
龙涎香混着酒气,熏得人头晕。太后高坐凤位,慈眉善目。皇帝祁晟端坐龙椅,玄色冕旒垂落,遮住半张脸。
自先皇后因病去世后,后位便一直空着,既有太子,皇帝无心后宫,现头只有贵妃,贤良淑德四妃,却规规矩矩,如今凤印在当今长公主——祁颂忆手里,她有个同胞弟弟,是当朝太子,祁宴。
陆姌今日着月魄流云广袖裙,外罩一层松青雾纱衣,腰间挂清渊令,清冷绝尘。
不少人侧目看她,又不敢言语,眼里似乎有探究与敬畏。他们眼里上修界的人,好像天生带着压迫。
她身后放着个箱子,连带着牵了只观赏兽,是贺礼。
“主子“林瑾戳戳景烁,“是陆姑娘”
“看到了“景烁说“你家主子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说罢,他作势要起身,被林瑾按住了。
“主子,老爷让属下看着您”
“看着我做什么?“景烁问他“怕我给他惹麻烦”他指了指长桌最远的那道菜“你不让我起来,那就帮我拿。”
……
“早说你要吃菜”林瑾认命的拿过来,放好,顺便摆出筷子。
陆姌大概看了一眼,文官在东,武官在西,血缘宗亲在前,官品阶级低的在后,天启重礼,即便你是仙长,需遵循“君臣之礼”,不可高于宗室,她的座却在宗室之间,看得出来重视。
锦汐官职正四品,加之这次寿辰她负责,位置也靠前,她看到陆姌,朝她眨眨眼,陆姌似乎笑了下,很淡。
陆姌排在武官里,与她相隔一个座,有个人盯着她,墨海凝光锦缎袍(墨蓝的),鼻梁高挺,嘴很薄,见陆姌看他,也不躲闪,就眨眨眼,摇晃手中琉璃盏。不过目光并不黏腻,过一会,他又移开了。
陆姌:“……”?
她收回视线行礼,声音清冷如霜:“清渊宗,恭贺太后千秋。”因着她是最后一个,又是清渊宗师长,众人目光齐齐看向她,小声说着。
“这样貌……真是仙人”
“不是说师长,怎么这么年轻,看着也就十六七。”
“嘘,听说是年轻一代的翘楚,你看,气势”
……
“好孩子,快平身吧”太后率先开口。
“谢太后“陆姌说。
“对了,叫什么名字?哀家好称呼”太后问她。
“陆姌”她说。
陆姌
好耳熟
屋内一下子静了,
陆姌久不在天启,众人脸不认识,可名字总该是知道的,前段时间沸沸扬扬,侥幸逃脱的罪臣女。
是听说过陆家女去了仙门来着
陛下请的清渊宗仙长,请到她头上了,罪过罪过。
主位上冕旒珠玉相撞,发出细碎声响。
“仙子可是……陆爱卿,之女?”皇帝至少见过大世面,倒是淡定,试探问。
陆爱卿?
陆姌心里冷笑
“回陛下”陆姌抬头“正是民女”
民女不是臣女,皇帝想和陆姌拉关系,可陆姌心里憋着一股火。
她看见了,那双眼里,有审视,探究,隐秘的愧怍,杀意,最终化虚伪的悲悯。
皇帝眼尾下垂,像在看一只侥幸逃出笼子的雀:“朕上次见你还是个奶娃娃,现在已经是陆仙子了……”他转动着扳指。“听宗门仙长说,陆仙子对御兽颇有建树,哈哈,不错不错,有陆爱卿当年的风范。”
果真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民女不过承蒙圣恩——若非当时那道‘特赦’,如今怕也难全须全尾站在此处,是以,民女谢陛下。”陆姌说话时夹枪带棒,表面上看却是感恩。
这是批判他的行经,皇帝笑容微僵:“仙子客气。”
“清渊宗不愧是第一宗门,养出的弟子,都是这样出挑的。”祁颂忆放下茶盏,适时打破僵局,她眼眸昳丽,语气也是温温柔柔的。
“陆仙子若有空,不妨来本宫这里坐坐,新养了只雪貂,若是仙子让它听话,就权当送给仙子了。”
这话安抚陆姌,也体现皇室的礼。
他旁边的位置,太子祁宴这时却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祁颂忆转头看他,见他眼神哀怨。
“公主厚爱,等有空,定会去的”陆姌说。她喜欢聪明人,长公主身上,没有皇帝的那种让人不舒服感觉。
宴席又恢复了热闹,众人说说笑笑。
皇帝没说要赐座,他看着站的笔直的陆姌开口:“今日母后寿辰,陆仙子既然来了,何不让朕与诸位爱卿开开眼界,见见御兽之术?”
圣上邀请,但凡换个修士就答应了,可眼前这人是陆姌,全家被流放还指望看御兽?
休想
“回陛下,民女所御之兽为白虎,性烈难驯,最厌金笼。“陆姌说:”今日殿内龙威浩荡,若贸然唤兽,恐惊了圣驾,陛下,何不改日?”
拒绝了
都是陛下提议了,还惊圣驾,摆明了就是老子不愿意让你看。
这人是来找茬的
一般这个时候,应该会有个出来维护的,说类似“御前无礼”。
“陆丞相通敌,证据确凿……”
来了
“留你不去苦寒之地,不知感恩,竟在御前如此无礼“是叶藏秋,带头查陆府那个,他说的大义凛然:“陆仙子,即便你是清渊宗仙长,对陛下说话,也合该客气。”
他这一说,周围三三两两的朝臣都跟着帮腔,毕竟确实是很放肆。
可陆姌等的就是他
“叶大人如此说教,倒让民女想起——灵禽尚知‘不食嗟来之食’,猛兽亦懂‘不欺旧主之恩’。” 她的目光扫过叶藏秋腰间玉佩——正是当年丞相府赏赐的,现在居然还挂着。
“不知大人……可曾见过反噬其主的畜生?”
此话 一出满殿哗然,虽说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可就这么说出来了,不怕被报复吗?
哦,人家背后是清渊宗,好像真不怕。
这话端端扎在叶藏秋肺管子上,他脸色铁青,想来是扎的够深。“你!”
“胡闹!”皇帝一声厉呵。
可没人再附和他
锦汐看天,锦汐看地,锦汐不看皇帝。
皇帝欠她的钱,她可还记得。
长公主慢悠悠剥橙子,她出过一次面,在说就不好了。太子看长公主剥橙子,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话格外少。
……
枪打出头鸟,陆姌嘴巴厉害,连皇帝都怼,其他人哪敢说什么。
“皇帝,今日是哀家寿辰,那妖兽打打杀杀坏了规矩可就不好了“太后看明白了,这陆姌明摆着就是一根刺,冲着皇帝来的,再这样下去可不好收场,丢的是皇家的颜面:“既是仙家术法,强求反倒失了缘分。”
皇帝表情古怪,这人是他请来的,现在如此行径,打的就是他自己的脸,他是皇帝,总不能再要求第二遍,于是顺着台阶:“是朕唐突了,今日母后为大,如此,是不能看了,陆仙子,赐座吧。”
“谢陛下”陆姌不卑不亢,挑起战争,全身而退。
晥月和挽情在下面憋笑憋出内伤。
“嚯,主子“林瑾说“好毒的一张嘴”而且她像是故意引着叶藏秋出现。
像下棋,一步一步的
“怎么,怕了?”景烁问。
“不,属下是在想……罗网是不是该开个‘毒舌培训班’,请陆姑娘当教习。”
“好主意,改天你去问问。”景烁说,推了推眼前的菜碟,一双筷子被横在上面。“这碟子菜不好吃,明明放那么远,谁让你拿过来的。”
林瑾:“……”
找借口能不能用心一点
显得我很命苦
化学攻击确实比物理攻击要省力
……
景烁今日原本是想装乖的
“阿烁,你今日怎么这般安静?”是太后的声音,“哀家说怎么今日少了些活气”
可一个人闹腾久了,突然安静是会被察觉的。
“太后娘娘,这不是陆仙子在吗?”景烁说:“本世子见到这 皎若人间月的人,不得……装一装?”
久等
没错没错,又有新角色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