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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前尘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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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诗中的落霞,于水天相接处拥抱黄昏,我是你眼中的孤鹜,于深秋中挣扎着死去。
误打误撞地闯进了你的世界,对上你天然干净的眼眸,竟是无尽的落寞感袭来。
不知道你的明天有没有我的一席之地,只明白,黑夜里的无边无际,除了让你难以察觉的身不由己,只剩下了对你的不尽祝福。
笔停,宋逸长舒口气,把这张叠好,那张纸的背面正好便是陈乔酥当时写下的那些感谢字据,这上面的你,即便被人看到了,也不知道会是谁,除了她……
老巷的旧宅就像是他心绪的收容所,他痛苦的,他埋怨的,他激奋的,到现在他欢喜的,都被藏在了这里。
酒吧里,嚼着槟榔的刀疤男人坐在李叔旁边,李叔身边的人弓着腰,那是宋逸的继父,李白育。
“刀哥,您来是为了什么?”李叔恭恭敬敬的,不敢怠慢。
“这么拘谨做什么,我找你们跟我说话而已。”刀疤男面带笑意,倒是李白育抬不起头来,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流下,不敢有丝毫松懈。
“聊天啊,哈哈哈,白育搬个椅子坐。”
“李存仁,你记不记得三年前的一件旧事啊?”
“嗯?你这么一说,我倒还真想起来了一件,该不会刀哥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吧。”李叔面带思索之意,实际上他早已知晓刀疤男来意。
“大名鼎鼎的毒枭宋庄,摇身一变成了警局缉毒的刑警大队长,还把两百斤□□埋到了一个地方,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刀疤男用手掌轻轻地拍着李叔的后脑勺。
“这……不清楚啊……”李叔陪笑道。
“呵,因为警局里有老子的人啊!你还他妈装呢!”刀疤男猛地用力把李叔的头往酒杯上砸去。
李白育惊得一动不动,吓得直哆嗦。
“怎么?你不会以为老子查不到?哦~对了,那个叫宋逸的是不是就是宋庄的儿子啊?你们把他控制在手里,是为了那三百斤货?嗯?”李叔那被玻璃渣扎出血的侧脸被按在桌上,刀疤男侧着身看着李叔那充满红血丝的眼睛。
“实……实不相瞒,我知道那个地方……上次的货……就是从那里拿的……”李叔强忍着剧痛颤颤开口。
“今天之内交到老子那边去,明白?”看着李叔狼狈地点头后,才松开了手,也不过多停留。
过了好一会儿,李叔才缓过来,包扎着伤口,幸好不是关键部位,否则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舅舅……”李白育缓缓开口……
“呵,于泰既然想要,那就给他……”李叔的表情与往常大不相同,眼神十分凶劣,气得嘴唇哆嗦。
“可是……我们也在找这玩意儿啊……难道说……设局?”李白育渐渐暴露露出奸猾的本性。
“……”
“舅舅…………是不是可以选在我们之前坑杀宋庄的那个旧废弃工厂?”李白育见李叔没说话,赶忙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想个讨好主人的狗一样卑微。
李叔看着李白育的那副德行,心中暗骂,叹了口气:“哎,那个地方不重要,只要偏一点的就行。”
“偏一点?死刀疤的人可比我们多太多了……真干起来可不一定干的过!在市内的地方还有警局做拉扯……”
“我可没说要直接弄他!如果你是他,你会就这么相信那个地址是对的?呵,他会提前在那块位置布局……而我们就抄他老巢,夺了他的货!”李叔咬了咬牙。
“后续怎么办……”
“过段时间马老板介入我们的交易大项目,如果你是马老板,你会眼睁睁看着一个能够长期稳定补货的据点交易所被铲平吗?”
“还是舅舅手段高明!”李白育阿谀奉承道。
天气阴沉,观之有雨,枯枝风摆,黄尘逐沙。
老巷的夜晚十分静谧,到了深秋,已经在树上看不见什么绿色了,有时会起雾霾,人们把头埋了进去,横冲直撞,就如同他们的生活一样,乱糟糟的。
今夜同样起了雾,很淡,宋逸可以透过雾看见空中的月亮,月亮闪闪发光,像是给这片天地挂彩一般。
他坐在旧宅里的椅子上,原先的桌椅都布满了蜘蛛网,黑灰呛得他不舒服,他把这里当成家一样,所以……这里被他收拾得很干净。
宋逸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状态,如今的平静就是他所奢求的。
但他知道今天晚上会有一个人要来,他就是坐在这里等待那个人的出现的。
很快,穿着牛仔裤披着风衣的男人敲了敲门,宋逸没有动,随后那人又敲了两下便没了动静,宋逸才用力地拍了下桌子,发出了很大的响声。
没过一会儿,那男人便从宋逸留好的窗户口翻了进来。
“傅先生好久不见,上次联系我似乎是三年前了吧。”宋逸看着面前的男人,他似乎好像比三年前更显老了一些。
来人名为傅署,三年前找上了他,自称是宋庄的朋友,还有一个身份便是现如今的刑警队长,宋庄死了之后,才正式担任这个职位。
“记不记得我当时跟你说的话?”
听着傅署的话,宋逸回忆起了宋庄刚跳楼自杀的那段时间。
当时的宋逸就同所有正常的普通小孩子一样,在沉浸在痛失亲人的悲伤的那段时间里,躲在家中的角落,抱着膝盖以泪洗面,无助,迷茫,自己的妈妈却迟迟不归家,一晃便是一周。
傅署敲了敲家门,宋逸误以为是妈妈回来了,什么都不顾地打开了门,看见这个陌生的面孔,除了错愕,到最后竟然有些麻木了,他以为他撑到了妈妈回来拯救他,却没想到听到的是一个陌生人的一句交代:“你以后……就没有爸爸妈妈了。”
听到这句话后,宋逸终是撑不住昏倒了。
当他醒来看见白色天花板逐渐清晰时,他人已经在医院里了,陪在他身边的正是傅署。
“你醒了?”傅署看着宋逸一脸憔悴的模样,表现得很忧心。
宋逸侧身到另一边,不想看到他,记起自己昏迷前的他说的话,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滴下。
“好孩子,对于你家庭的情况我们表示很自责,没有办法第一时间支援你的爸爸,他的牺牲我们铭记于心……”
宋逸舔舐着干燥的唇,眼中泪光零星,转过身来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他也是那天宋庄出事,才有人告诉他宋庄是警察,还是刑警队长……只不过,涉及这种身份的特殊性,按理应该隐瞒下来,却为何告知他呢?
“你告诉我……是不是他死了,你才能上位?”强装着冷静的模样,没有像之前那样失控。
“我……”傅署微皱眉头,倒是说不出什么,他现在精神状态不好,刚醒来身体需要恢复,不能受刺激,声音很低。
“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他死了?”
“队长以身入局,不惜暴露卧底身份破坏几大毒枭从北州运来的最大一批货的计划,我们得知情况危机后,立刻支援,不曾想回来时,队长在废弃工厂坠楼而亡……”
“还有呢?”宋逸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他没有表现得那么悲伤,此刻在他心中有够复杂的情绪藏着里面,有仇恨,有无奈……
“废弃工厂没有打斗痕迹,现场处理得很干净,只有从楼上摔下来的痕迹,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便是得知自己活不了了,怕泄露机密自杀,第二种,在别处遇害,坠楼伪造现场。”
“有线索吗?”
“没有……所以……这也是我的来意,我需要一双眼睛……”傅署想让宋逸步宋庄的前尘。
宋逸的目光变得无神起来,想试着从他眼睛里面看出些什么……
“你……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很残忍,但是你是最符合条件的人,最近警方锁定了blood酒吧,而队长曾经去过这个酒吧应酬,现如今队长身死,你正好可以借此潜入……”
“呵,都给我铺好路了?”
“当然……这一切还是得由你来决定,只是考虑时间不能太长,最多一天时间,如今情势瞬息万变,而今是最合适的时机,若你没有办法接受,我们也会安排其他人,所以你也不用有太多的心理压力。”傅署下意识想去抓他的手,让他安心,这种方式对于心灵受创的孩子来说会是一种安慰,但是,他却忽略了自己的身份……
眼见宋逸躲开,那双充满苍凉的眼睛,无神地注视着自己,他便没再说什么了……
“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呆会儿……”
黑暗无边无际,究竟是乌云吞噬了黎明,还是星星埋入了银河的落幕。
听着每时每刻都在走动的钟表那声音,感受着这从破碎窗口流进的风引,不断舔舐着自己干裂了的唇,幻想着洗尽铅华,将凡尘里遭遇的狼狈一一揭过,终究是失了清醒,没了神情。
当他再次回过神,只能听到倒在桌上的酒杯滴落下的酒水声,这是他第一次喝酒,现在回味起来,只觉得好苦……好苦……不知道是酒精冲昏了头,还是昔日片段似望山般重影叠嶂……
“我答应你……这是我无可避免的宿命……”随着宋逸的一锤定音,宋逸抛却了一些东西,用来给仇恨腾出位置。
他第一次踏进了那个blood酒吧,看着眼前花花绿绿的灯影,眼花缭乱的杯影迷离,紧张,害怕很快涌上心头,但他用自己心中的占据主导的恨,迫使他冷静了下来。
他恨遭遇的一切,恨不平事的横生,恨世道,也恨自己的无能为力,连仇人是谁都不清楚,便只能恨自己了……
“小娃娃看着不大,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宋逸按照傅署的教给他的去行动,很快吸引了一些人的关注。
眼前这个面露慈善的老男人,带着关心的口吻询问着自己。
宋逸记起来之前傅署交代的一句话。
“不管你察觉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都一定要像一个普通的丧家之子一样,茫然,痛苦,让人容易控制。”
“我……爸爸死了,他以前在这里待过……”宋逸带着哭腔支支吾吾的。
“你叫什么名字?”
“宋逸。”
“你爸爸叫宋庄?”
“你……认识我爸爸?”
“哈哈,你爸爸跟我是故交,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不如这样吧,你以后就跟着我,叫我李叔可好?”
“李叔?”
“对,木子李的李。”
于是,宋逸这一两年来,像是把自己都骗了过去,待在李叔身边逐渐成长成李叔想要的模样,直到……一天晚上,李叔静悄悄地推开了门:“宋逸,你最近跟班上的同学相处的如何啊?”
“一如既往,没什么太多改变。”
“是吗?那个叫做周雨汐的女孩好像跟你走得很近。”李叔盯着宋逸的眼睛,想看穿少年的心思。
“没什么特别的关系,李叔既然觉得碍事,我便不再与她交往。”
“哈哈哈,从哪学的一套,我只是关心你的生活情况,毕竟你家庭特殊,若是遇到什么不怀好意的人……”严肃转变为温和,而在宋逸眼里这是一种警告,对于他而言的……
李存仁这种人,不可能放任一个没有弱点的部下在眼皮底下做事。
他不能让周雨汐遭到无妄之灾,这也就导致了后来的刻意疏远。
李叔不再多言,走进一个杂物间,确认没人后,推开了被酒水装饰品掩饰的一个铁门,铁门后面坐在木箱上的李白育正搓着手,焦急地等待着。
“训得怎么样了?”
“她死活不肯说出一点关于宋庄的信息,这一两年什么方法都用了,昨天……不小心下了狠手……她的头撞到了桌角……现如今在医院抢救……”李白育的目光时不时地挪开又转移,却是始终不敢看李存仁的眼睛。
李存仁当即就怒了,一巴掌拍在李白育的脸上,让他嘴角出血。
“你他妈知不知道那女人要是死了,就只能从这个一无所知的宋逸身上挖消息了!”
“您不是恨死宋庄了吗?当初养着他就是为了让宋逸成为真正的毒贩,让他在九泉之下也要痛不欲生吗?怎么现在还多了这个……”李白育见李存仁的面色逐渐平息下来才微微开口……
“宋庄是个聪明人,做事向来会留后手,说不准,他早已把重要的东西留给了他儿子,只需要等他成长变好……所以现在计划有变,当务之急,是要调好宋逸,这周末你就给他上上强度,我好操控些……”李存仁的眼神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很阴郁,像是在蚕食满月,妄图扰得这片天地不得安生,也倒映了宋逸后路的阴晴圆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