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岁寻花》隐陋little

2、虚伪 意外邂逅，

　　“哎，听说了吗？宋逸跟杨宇俩人逃课又被抓了！”
　　“听说了，保安费老大劲了，那俩人精明得很，就差用上三十六计了，不过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吧，第三次就要被全校批评并记过了”正写着作业的陈乔酥，耳边不经意间传来了同学们杂谈的声音，刚开学半个月杨宇跟宋逸两个人的名声早已渗透了整个年级，宋逸……是那天那个男生吗？陈乔酥刹那间忆起了那张冷淡的脸，实在想不到是个这么放荡不羁，不受管束的人。
　　秋风吻了夜的眠，月光下的少女在窗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书本，再一抬头，晚自习已临近尾声，收拾好物品的陈乔酥待铃声响起，伴着温柔的晚风携着难以察觉的倦色悠然地走上归途，她是走读生，比起住宿生而言时间于她来说更为紧迫。
　　“等等！陈学霸。”少女闻言疑惑地回头撇过，风将她的发丝微微扬起，清澈的眼眸注视着映入眼帘的杨宇，还有那个跟在杨宇后面慢慢悠悠走来的宋逸。
　　“有什么事吗？”陈乔酥说话的声音很小，软绵绵的，倒不是要维持什么形象，只是今天确实有点累了。
　　“这，这个题你是怎么做的？”杨宇轻喘着气，很明显是赶过来的，把习题册上的题目递了上去，用笔表明了目标。
　　“这个题……我也不是很有把握……不知道对不对啊。”陈乔酥揉了揉眼。
　　杨宇尴尬笑笑:“学霸真是过谦了……”今天白日，宋逸二人可是刚在课上听到老师夸赞陈乔酥的妙解，让有心的同学下去讨教讨教的
　　“大概……是……”待陈乔酥讲完后，杨宇非常礼貌地口头感谢了一番，并言大受启发
　　“要不改天我请你吃饭？”
　　“不……不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事”陈乔酥没有反应过来杨宇突然的邀约，连忙拒绝
　　“那……那好吧……”杨宇明白了她的意思，便简单道了别
　　宋逸刚才一直注视着少女的表情变化，深邃的眸子很冷，待与陈乔酥擦肩而过的片刻，那声不大不小的‘虚伪’二字传入少女的耳中，在宋逸看来这就是比较标准的绿茶，只不过成绩比较好，还有点心机……却是不够看。
　　少女怔了怔，我好像没惹过他吧……仅是风吹过的片刻，便也回了神，不再去想原因。
　　周末凌晨，宋逸半醒半睡地瘫坐在冰冷的酒吧柜台旁，身边倒着几瓶空了的酒瓶，炫彩的灯光已然暗淡下来，静到只能听到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呼吸声。
　　“李叔……你来了……”宋逸带着醉意含糊不清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
　　“今天又不回家？”这个被称为李叔的男人左半边脸有一条很深的刀疤，头发也白了不少，看到宋逸这样，也没有太多表情，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这里……就是我的家……”
　　“你来这里已经有三年多了吧，这么年轻去哪里不好？偏偏来这，你啊……要知道夕不待旦的道理……”李叔下意识握住临近的特殊酒瓶开始擦拭起来，是他常年打理的酒瓶，宋逸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做，因为在他看来这是一个残次品，李叔的目光游离了数秒:“这打了烊的店，会再开，一切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而沉浸在里的你，只会越陷越深。”
　　宋逸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如释重负地吐出口气:“李叔可别念叨了，让我看看……今晚赚了多少钱？”
　　李叔平静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转过头对上了宋逸的目光，宋逸下意识躲开，看着李叔那双茧手，哪怕共处三年，也看不透李叔这个人，李叔什么样的眼神宋逸都见过，帮了他不少，可是他的潜意识里始终没法完全相信他，宋逸这三年来也从未真正喝醉过，提防着这一切，试图透过薄纸，看清内核。
　　“记得你刚来的那段时间，像个五六岁的孩子一样，你在你继父那里受的委屈也好，还是在学校不如意的生活也罢，都会回来找我这个老家伙哭诉，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们之间的话题竟然只剩下了酒吧内的琐事了……”李叔的右手搭在了宋逸的左肩上，不明所指的话语轻轻敲打着宋逸的心，看似不稳的身形，全是少年的自我保护。
　　“我都16了……不能那么幼稚了李叔……要知道……风总喜欢把星星藏在云雾里……”
　　“哈哈，看来是已经长大了呀……”李叔轻轻地拍了拍宋逸的肩膀，脸上充斥欣慰，在那张笑脸上看到了他的慈爱:“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宋逸微微点头，踉踉跄跄地上了二楼脸上尽现倦色，伴随着鞋底拖沓的摩擦声逐渐消失，李叔身旁一位穿着服务员装束的年轻男人坐在了他的旁边。
　　“用夕不待旦推敲他，让他明白他离不开你，可李叔……宋逸这崽子可养不熟啊……你就别白费心思了”男人夺过李叔手上的酒瓶，端详着这看上去与众不同的酒瓶，它跟其它酒瓶不太一样，瓶口有一处裂口，瓶底也有一处很小的破洞，但无论是样式还是花纹都算是精品，就是不能用了……男人冷笑着，看向李叔:“留着它干什么呢？又不能拿来喝酒……”
　　“的确，要想修好这酒瓶，可不容易，每天擦拭一遍，至少还能看不是？”
　　“是啊，不过李叔什么时候这么仁慈了？这可不像你啊……”男人逐渐低沉下来，似是有意探李叔的底。
　　“毕竟我是亲手挑出来的，和宋逸一样……都是特别的……星星可不是因为风吹才埋进了云雾，而是学会自己躲起来了。”
　　“你好自为之，这星星会不会发光都是个问题.”男人把酒瓶推到了李叔面前，起身离开。
　　天云游离，阳光铺设，醒后的宋逸不知何时已踱步到了天海商城，人有时就是这样，太投入到自己的精神世界，便连自己身处何处都无法清晰察觉，除非……是较大的刺激，天海商城是附近最大的商城中心，失了神的宋逸相较平时紧绷神经的自己，算是一种休息了，这不经意间的一次转眸，让他清醒过来，原来只是因为一个熟悉的面孔从天海菜场走出而已，或许是他的目光太明显，让那人也注意到了他。
　　宋逸？怎么在这儿也能碰见他……好讨厌的人……陈乔酥想起了初次打照面的两次不愉快，虽然二人并没有产生交流，但是，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敌意。
　　宋逸看着陈乔酥提着的两袋水果和蔬菜，下意识地朝她走近:“好巧.”没有任何情感，如同机器一般在复述一个词组一般。
　　“不巧！”陈乔酥微微瞪了他一眼，就打算绕过宋逸的路线离开，但走了一半又停了下来，她实在不记得她们之间有什么矛盾:“等等，我是哪招惹你了？还有，我怎么就虚伪了？”
　　面对陈乔酥的疑惑，天空的行云好像给了答案，肃杀之气沁进淡漠的空气，不留一丝的温柔与体面，宋逸侧身对上婴儿肥般的鹅圆脸蛋，从她的眼中捕捉到了疑惑和不解:“明明这么骄傲的人，却装作那么谦虚，军训台上演讲竟还把自己比作孤鹜，其实于你而言，玩弄人心才是乐趣……喜欢千人千面可以，但别用在我身边的人身上。”宋逸顿了顿，不想把话说的很难听，其中的意思已是一清二楚。
　　“你是在警告我？你有这资格干涉我吗？”白净的脸上出现淡淡的怒色，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她可不是什么爱得过且过的人，受了人污蔑，可不能就老老实实地受着，哪怕是他人一个片面的定义。
　　“是啊，你那么优秀，我这种人你当然不用顾及，但是，还请离杨宇远一点”宋逸看着眼前的少女回忆起来酒吧里那些让他恶心的嘴脸，但恍惚间，他后悔了，宋逸心里开始产生矛盾，什么时候……我开始这么爱武断一个人了……覆水难收，这……他有点看不懂自己在想什么了，无论何时他的左脑和右脑都在划拳，而这一系列的变化只是因为宋逸察觉到了陈乔酥与那些人不同的神情变化，好像有点委屈，又还很生气的样子，无法将那些丑恶与这张可爱的脸联系在一块。
　　正转身想要离开却被陈乔酥挡住了去路，两颗黑珍珠飘忽于宋逸的眉宇之间。
　　“姐姐，我知道你很优秀，我这种人爸妈当然不会给予厚望，你满意了吗？”昔日妹妹的话语重重地敲打着她，尽管二人现如今的关系缓和，但对她的影响不小，想到妹妹的模样，她的神情松弛了下来，他跟妹妹是一样的人啊……陈乔酥开始对宋逸下了这样一个定义，但刚刚的言语还是很让她反感，可不会这样善罢甘休。
　　陈乔酥的态度变化，宋逸也都看在眼里:“还有事？”
　　紧接着，陈乔酥空出了一只手，将买了的菜和水果放在了地上，只留下了橘子和鸡蛋:“接着！”
　　宋逸看着轻抛而来的橘子，下意识找空中抓去，她想请我吃橘子？一脸诧异地看着陈乔酥
　　“真乖，继续！”
　　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橘子飞来，我这是……被当狗了吗？速度越来越快，来势也越来越猛烈，此时他的手已经抓满的橘子
　　可是下一个被扔出来的却是鸡蛋，这一刻他有些猝不及防，无奈只能舍弃一只手的橘子，去抓那鸡蛋，但是，下一个鸡蛋又来了……
　　直到宋逸望着散落一地的橘子和破碎的鸡蛋，只觉得这姑娘报复人的方式还真是挺特别的
　　“看，即便你有再多的手，也不能无法护住它们所有。”陈乔酥的表现没有宋逸想象中那样贴合，而少女而今却只是把宋逸看成昔日的妹妹，‘教他做人’。
　　“什么？”这一切都深觉莫名其妙，心里也暗自吐槽，我怎么会陪她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不懂？你过去总想抓住一切，可后来发现却必须要做出取舍，当老天开始一点一点地触及你认为更为重要的事物时，你便已经开始舍弃了，只是后来重要的东西太多，你已经分不清你自己该舍弃什么了，以至于消沉，迷失自己，自暴自弃，把自己的无能归咎于他人的优秀，你说，这像不像逃课时候的你……”陈乔酥越说越起劲，这一刻她开心极了，想看宋逸出糗的模样，但又觉得自己好像说多了……对方只不过是有数面之缘的陌生人，不该因为他而影响自己的心情，更何况别人也未必领情。
　　但宋逸只是笑笑，也不恼，原来……她在给我上课啊……至少人还挺好的:“陈老师，这是你的鸡蛋和橘子，可不是我的……”修长的手指指着地上的一片狼藉，不过想借此故意让我难堪……你还没这个本事。
　　“你！这些东西你记得赔我，走了……”陈乔酥把她买来的菜和水果一提，扮了个鬼脸，那鬼脸透露出来更多的是幸灾乐祸，而非置气，让宋逸顿感费解，陈乔酥言罢也就开溜了，没给他机会喊话。
　　“真是……都什么事儿啊？”宋逸小声抱怨，正也要离开，一身橙黄的衣服映入眼帘，那是他每日都能看到的晨阳红:“环卫阿姨……你，你好……”宋逸表现出了与平时不同的冷淡与淡漠，而是16岁少年面对尴尬事件的正常态度，他像极了正常家庭的少年一般，就连他自己也怔了怔，上次这种感觉的出现，还是在三年前，同时还腹诽着早已逃之夭夭的陈乔酥。
　　面带怒容的阿姨指着鸡蛋便是开口叫骂:“臭小子，能有点素质吗？我辛辛苦苦刚清理完的，你今天不把这清理干净就别想走了！”
　　似乎是简单的朴素也有时效一般，他找不回那种感觉了:“知道了，抱歉，我会处理好的”语气与平常无异，冰冷的言语让环卫阿姨误以为是她不该呵斥一般。
　　“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环卫阿姨也不再理会宋逸，发着牢骚走到附近的休息设施调整身体状态。
　　黑夜悄无声息地降临，晚风迫急，卷起落地叶，扬起江心涟，回荡在湖边散步少女的心间。
　　宋逸……没能看到他被环卫阿姨发难，真可惜……这人可真是欠不喽嗖的，平时一副高处不胜寒的样子，不就帅一点嘛……一想到宋逸的宋逸的脸，让陈乔酥眼神一滞，一刹那的停顿衔接着的是缓过神来的晃头，不去想他……不过……今天跟他说话的语气……哎呀，会不会觉得我好幼稚呢……
　　徐玥，陈乔酥的妈妈，她跟妹妹陈乔姗走了不久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陈乔酥没能跟上她们的速度，被甩在后头，陈乔姗长得和她姐姐很像，不过从气质上看有比较大的差别，妹妹比较阴郁，姐姐非常活泼，徐玥回过头便看到乔酥少女抿着唇，神游天际的模样:“酥酥，你在想什么呢？还不快跟上？”
　　“啊……来啦”少女的思绪被拉扯了回来，望着妈妈，加快了步伐。
　　“这孩子，一天天的……”
　　周一中午，熟悉的铃声回荡在学生们的脑中，不少人从午休的梦中醒来，唯独早已站在门外欣赏世界的宋逸不同，没有倦色，森然的眸子望着飞舞的黄叶，仿佛要被冰冷地撕碎
　　“沈梦逐！你等等我……”是陈乔酥？宋逸望向楼梯口一前一后的身影，似是二人的余光再度相撞，彼此的思绪都在那一刻被分散了
　　“嗯？粉色的……发卡”宋逸凑近了看，好像是刚刚从陈乔酥口袋里掉出来的，要不要帮一下？算了，就不多管闲事了，正这么想着，却莫名其妙地来到发卡的面前，罢了……就当是上次的道歉吧……
　　“陈乔酥！”
　　“嗯？”楼下的陈乔酥听到声音后，快速辨认出来那声音的主人，从宋逸的视野里探出了一个小脑袋:“你是来还橘子和鸡蛋钱的吗？我想喝茉莉花茶，你要还的话就到我班上放两瓶就好啦！”
　　宋逸顿时有些语塞，只是抬了抬握着发卡的手，并展示给陈乔酥看，看着少女惊疑的眼神，宋逸立刻做出了解释:“刚刚掉的。”
　　闻言后的少女从惊疑转变为欣喜，又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宋逸似是不喜欢这么被她盯着看，刻意把脸微微撇开。
　　“那……谢谢喽～”
　　“谈不上谢，也不是在帮你，只是这样做我们就两不相欠了”宋逸的话让陈乔酥愣了愣，是……因为我给他上了一课，他心怀感恩？看来这个人也没有那么糟糕嘛，帮忙就帮忙，还真是矫情。
　　“知道看到你，现在我想到了哪一个词吗？”陈乔酥笑吟吟地看着他的眼睛。
　　“什么？”
　　“虚！伪！嘿……”少女逐字强调，夺过发卡悠然地离去。
　　宋逸发着呆，不知何时嘴角已然微微上扬，当他发觉时，便迅速调整好了表情，少女早已离去，周围的学生往来不绝，她的背影挥之不去:“呵，还挺记仇，罢了，管那么多干嘛……此事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