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岁寻花》隐陋little

1、风语 第一次的邂

　　“岁月是一首诗，风干了青春，萧瑟了南湖，也刻下了我们最为珍贵的回忆。”这是2009年毕业届学生里被翻阅无数次的一句话，尽管很多东西都消失了，会在脑中逐渐消散，但时至今日，九生花园里那张蜡黄纸张的文字仍然让人醒目，而纸张旁边种下的洋桔梗被风吹散，如今已正好谢了第十次。
　　“姥姥，你说在大海尽头彼端上的太阳升起时，在落霞倒映下的鸥鸟为什么总是黑色的？”陈乔酥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看日报，又时不时回味着片刻前在《意林》上看过的趣事和图片，日报是迷糊的，脑海在起雾着。
　　“哪有什么黑色的鸥鸟，你说的那是海里的影儿吧？”姥姥早已习惯这小丫头的脾性，从小到大，她就一直这样，跟她说话从来也不动脑，想到哪说哪，有些答案都明白，但却偏偏爱问，不知是为了什么，不过，这也很好，成为了她们交流的桥梁，兴许是小丫头的有意为之。
　　“那姥姥真聪明，我都没想到呢，那我以后要一直游到海水变蓝，这样一来它们就都能漂漂亮亮的啦！”手中的日报突然横飞出去，“躺”在了地上，当陈乔酥再次睁开眼，已是傍晚吃饭的点了，姥姥那慈祥的双眼里早已尽是柔和与关怀，衰老的皱纹没法掩盖她的温柔，这小丫头从小就省心，时常关心她的身体和情绪，有时候彼此的聊天，更像是朋友间的倾诉，这很特别，不，是这个丫头很特别，当然在姥姥看来，她也是会因桌上那几道饭餐掉成翘嘴的小女孩。
　　只是今天不知怎的，那光洁柔滑的眼皮多了些许红润，尽管眼睛里面有着打着转的泪花，却是那样从未见过的风平浪静，或许是独属于少女自己的心事。
　　“怎么啦乖乖，是梦到什么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让姥姥瞧瞧”看着像鹅蛋般圆润的小鹅圆脸一个劲地摇着头，姥姥可不信她没有心事，但她总是不愿意说。
　　“没什么，我就是梦见自己在海里缺氧，像个膨胀起来的气球一样，丑死了”姥姥闻言笑出了声，勾了勾她的鼻梁，让她过去吃饭。
　　饭桌上的陈乔酥絮絮叨叨的，嚷嚷着要减肥，但她只是看着脸圆一点，倒不是属于那种灭霸或是绿巨人的胖脸既视感，只是脸颊两边有点肉嘟嘟的，可以用面如满月来形容，笑的时候会有很明显的酒窝，明明只是两个人的屋子，却充斥着难得的温情与热闹。
　　看着姥姥入睡，陈乔酥才略显疲色。
　　“明天就开学了，不知下一次回到这里跟姥姥生活是什么时候……”回荡在脑海里的愁绪像是始终在蔓延着，但她今晚睡得很好，每一天与姥姥相伴的日子都值得她珍惜。
　　随着次日到来，成锦中学的开学典礼如约召开，秋高送爽，风轻轻吹动走廊的铃，挂着红色的绸缎的旧布，如今也被换了新，一切都预示着新的开始。
　　“宋逸，今天开学典礼上的那个女生是军训点名过的那位？有印象吗？”下午五点一刻，校外陆陆续续有人进出，对于新生而言，今日的报道无疑是熟悉校园生活的好机会，杨宇也观察到了这一点，并且把这个和他相熟识九年的死党宋逸拽过来陪他摸底。
　　“今天上面演讲的是女生吗？”宋逸的眉眼很漂亮，长相清秀，不过平日里总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因为他出众的外表，会有很多想和他接触的人接近他，但他总能让人说不上话来“太高冷……”这三个字再好形容他不过。
　　“拜托？都高中了，你那成名九字还没更新呢？”杨宇轻捶了一下他的胳膊，让宋逸的目光转向他来。
　　“什么九字？”
　　“不了解，不关心，不在乎，不是吧？这你自己都不知道？还真是一点没变”杨宇咧嘴笑着，打趣着眼前的高冷少男。
　　“我们天天在一块，变不变你心里没数？”宋逸的话语很平淡，他不管说什么话，仿佛都是那样的无关悲喜，反观杨宇，对任何事都抱有热情和强烈的好奇心，平和的处事态度总能方便他与人打交道，因此从小到大，杨宇经常会充当核心人物，而宋逸，一切与他无关。
　　“今天那个演讲的女生叫陈乔酥，好像是我们这届入学考试第一名，据说……”
　　“停，我饿了”杨宇被宋逸打断，哑口无言，面对这种情况杨宇不恼，倒也没说什么，习惯了他的淡漠，二人很快走出了校外，宋逸一向对这些八卦有些许示弱寡闻，但不是他不能，而是在他看来但凡对他生活不造成影响的事物，就很少会引起他的关注
　　枫叶乱入迷人眼，逢秋只叹花先迟。
　　清风吹过少女的长发，身上那沁人心脾的茉莉花香让人醒神清明，淡蓝色的外套袖口出乎意料地掠过宋逸的眼角
　　“抱歉啊啊啊！”声音越来越近，待宋逸回头望去，正发现杨宇将刚刚似乎失控了的自行车稳了下来
　　“谢……谢谢”少女不失尴尬地道着谢，也……算是道歉，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宋逸注意到了少女眉上的汗珠，随后暗哼了一声，便也不再看她，都上高中了……还是会遇到这种不会骑自行车就上路的蠢货吗？宋逸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向前移动着。
　　看着火急火燎的少女，半分钟前还不是这般狼狈的模样，她依稀记得那时刚上手时的轻而易举，微微张开的笑颜暗示着少女得意的心路历程，只是后面加起速来……路面的凹凸不平让她对自行车失了掌控。
　　“你……不会是今天在台上讲话的陈乔酥吧？”杨宇看清了少女的面容后，吃了一惊，刚提到这位少女，正想用这位少女年级第一的入学成绩加上其极为出众的面容吸引宋逸的注意，没成想，如今却是遇上了本人。
　　“啊……我还以为那种演讲不会有人关注呢，站在台上时可没见什么人认真听……”玩笑式的口吻配上她恰到好处的笑容让刚才的尴尬真正地被瓦解。
　　杨宇闻言默默地看了一眼那正离开的背影:“是啊……那个，要不留个联系方式，我仰慕陈同学的成绩已久，这下正好有幸碰见，不知……”
　　陈乔酥果断地把企鹅号展露了出来，杨宇两人很快交换了联系方式，宋逸似是等得有一些不耐烦，看似他毫不在意地向前走，但却是故意放慢脚步去等杨宇的，谁曾想还聊上了？
　　“要么现在就走，要么就再也不用跟过来了。”宋逸的话很轻，轻飘飘的，杨宇边尴尬地道了声别，边往宋逸那里赶，而陈乔酥在无意间与宋逸的目光相撞，森然而又深邃的眸光带着淡淡的微光正凝视着她，兴许是额头绿叶折着光的影，倒映着少女略带色彩的轮廓，让宋逸一怔失了神，但也不过转瞬之间，随风而逝，陈乔酥轻轻抿着唇，关注着宋逸身上的变化，直到看到宋逸与杨宇并肩离去，才把目光收了回来……“这个人……”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她自己也说不出来，只是开始似乎在自己的脑海里留下了这样的一个面容。
　　“唉，你羡慕了？”杨宇搭着宋逸的肩膀，把手机里的好友界面呈现出来在他眼前晃动。
　　宋逸斜眼瞪了瞪杨宇:“滚，找家面馆去”
　　“嘿你，还指挥上我了？”杨宇见宋逸的步子快了起来，立马跟了上去。
　　“汐姐一会儿就来，听说她就比陈乔酥低三分呢！好久没见她了，还有点小兴奋……”杨宇二人找到了学校门口正对面的一家面馆，坐在在最外侧的一桌座位能正好看见学校门口的发生一切，清丽冰冷的眼神正无处安放着。
　　周雨汐率先对视到的是宋逸，随后看到了去点餐的杨宇，他倒是一点没变……但表情上确实不苟言笑，与宋逸不同的是，周雨汐虽然看上去高冷，但若接触下来会发现她只是属于慢热的安静小女生，很好相处。
　　“盯着我做什么？”
　　“你不看我，怎么会知道我在看你？”属于示意让她坐在桌对面，杨宇见人来了也是很‘懂事’挑了周雨汐最爱吃的凉粉。
　　“中考考得不错，这一暑假你都在干什么？发消息也不回？”周雨汐的食指下意识地敲着桌子，盘算着眼前少年的心绪变化。
　　“刚放假那会儿没看手机，后来看到了，但是……一句在吗，我过去了半个月才回也没什么意义不是？还是说回了可以证明我还活着？”宋逸不避讳她那审视的眼神。
　　“你俩聊什么呢？来，这是你的，汐姐”杨宇很自然地坐在周雨汐旁边，开始大口大口地将面卷入腹中。
　　“我的呢？”宋逸眉头微皱，好像囧字写在了他的脸上。
　　“自己拿啊，多大脸呢”
　　“你……”周雨汐见宋逸被呛成这样，不经笑了声，却也考虑到氛围变化，并没有动筷子，大概是不想让宋逸一个人难堪，尽管这只是他们之间的玩笑。
　　看着宋逸取面，不由好奇地问了问宋逸今天的情绪怎么这么差，平时挺稳定的。
　　“天知道？斯……你还别说，今天碰见了在开学典礼上讲话的陈同学之后，他就脾气变臭了点……他不一直这样吗？”
　　“你知道原因？”
　　“可能天生八字不合吧……”杨宇实在是找不到其他理由了，在他印象里宋逸实在是跟这位陈同学没有什么交集，更别提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了。
　　“你们聊什么呢？”宋逸闻声归来，注意到杨宇边聊天边往他那里看，准是在嘀咕自己呢。
　　“没什么，对了，今晚你还要去酒吧做兼职？”
　　“不去酒吧，你养我？”宋逸挑眉，但没有去看杨宇的神情，自打初中以来，杨宇便知道有空的时候，宋逸便会去离他家不远的营业酒吧上班，名为Blood,有几次探望过他，只知道他在那里上班，却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既不是调酒师，也不是收银员，服务员，而宋逸从未提及，他也就很识趣得没有去问.
　　周雨汐的手撺得很紧，若有所思的表情上浮现出些许倦色，作为相识多年的朋友，宋逸的情况她什么也不清楚，也从未向她提及过什么，就像是一个有些交际且确认彼此是朋友这样身份的陌生人一般，她仅仅只能感受到宋逸对她很好。
　　杨宇没有回答，气氛变得沉重起来，‘酒吧’这个词，从开始周雨汐杨宇二人的抵触与对宋逸的劝诫，到现在的释怀，三年时间的过去都没有改变，又岂会因为当下的一句话而改变呢？
　　饭局结束，今晚的黄昏很沉，沉到宋逸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那是一个他不想去而又不能不去的地方，去酒吧的路上时不时有乌鸦飞掠，一进入光明路巷口，便是瘫在地上那彩条的布料和染了黄的水影，风拍打着他的手臂，天空中隐隐有星星依偎在他的衣襟……等待月的升起与夜的铮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