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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布帕里的蝉蜕密码 ...

  •   早读课的铃声撞碎在老槐树的枝桠间时,夏初初正对着生物课本上的蝉蜕插图发呆。
      课本边缘露出半截蓝布帕的角,布料上“沈北笨蛋”的字迹被磨得发毛,却在“笨”字底下,清晰看见他后来补的“蛋”字——当年她气他总把蝴蝶标本闷坏,随手写了半句话,如今却成了铁皮盒里最鲜活的时光切片。

      “初初,你的糖纸又掉了。”林小满戳了戳她后背,指尖夹着张泛黄的橘子糖纸——是昨天从她铁皮盒里滑出来的,边缘还留着九岁那年沈北画的小蝴蝶,翅膀缺了半道,像极了他总画不好的右翅。
      糖纸背面忽然飘下片槐花瓣,粘在课本“蝉蜕·味咸甘”的药名旁。夏初初忽然想起沈北昨天说的“翅膀边缘的槐花瓣是新摘的”,指尖触到花瓣的纹路,竟和砖窑老槐树上的某片叶子一模一样——原来他连摘花的位置,都记着他们九岁蹲过的树根。

      课间操时,沈北抱着作业本从她身边路过,袖口的银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她看见他校服内袋露出半截蓝布帕的边角,布料针脚是她去年偷偷缝的歪扭线条——那天她蹲在砖窑补布帕,没发现沈北躲在老槐树后,把她低头穿针的模样,画进了新的《夏初初成长记》。

      “沈北,你的生物笔记本借我抄。”
      午休时她敲了敲他的课桌,指尖在桌面画了个小槐树——这是他们九岁约定的“秘密信号”,当年他总在她抄错药经时,用竹笔在她掌心画槐树杈。
      沈北耳尖发红,笔记本递过来时,内页夹着片压平的蝉蜕——翅膀完整,翅脉间用金粉描了道细边,像极了老槐树在夕阳里的影子。纸页间掉出张便利贴,是他今早的字迹:“给你看个秘密——”

      秘密藏在笔记本最后一页。
      泛黄的纸页上贴着张旧照片,是十四岁的沈北蹲在砖窑前,手里举着她送的银铃铛,身后的老槐树上,“沈北夏初初”的刻痕还歪歪扭扭,“初”字捺画离“北”字提手,差着刚好一根槐叶的距离。
      照片背面是行小字,墨色比正面深了许多:“南下那天,我在刻痕旁种了棵小槐树,想着等它长高了,就能替我勾住你的名字。”

      夏初初忽然想起上周路过砖窑时,看见老槐树旁真的长了棵新苗,枝桠上缠着截褪色的红绳——是她九岁编给沈北的手绳,绳头还坠着粒迷你玻璃弹珠,在风里晃出细碎的蓝。

      “初初,你知道为什么蝉蜕要留在树上吗?”沈北忽然在她课桌旁蹲下,指尖划过课本上的蝉蜕插图,“因为它要让后来的人看见,曾经有只蝉,在这个夏天,把壳留在了最想记住的地方。”
      他从校服内袋掏出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十几片槐花瓣,每片底下都贴着极小的标签:“这是九岁你蹲在砖窑数蚂蚁时落的,这是十四岁你给我缝布帕时沾的,还有上周你在操场捡槐叶时,我偷偷摘的那片——”

      玻璃瓶在阳光下透出淡金的光,槐花瓣的影子落在他掌心,像极了九岁那年他摊开手,玻璃弹珠滚进她掌心的模样。夏初初忽然发现,每片花瓣的叶脉间,都用极细的笔描了字,连起来是句没写完的话:“其实从九岁开始,我的——”

      “沈北,你的银铃铛借我看看。”她忽然指着他腕间的红绳,铃铛边缘的“砚”“初”环扣在阳光下闪着光。
      沈北顿了顿,解下铃铛时,红绳末端的迷你蝉蜕蹭到她指尖——那是用银线缠成的蝉蜕形状,翅脉间刻着极小的“北”“初”二字,像两只交叠的翅膀。

      “九岁你说玻璃弹珠的蓝像巷口的天,”他把铃铛放在她掌心,铃铛内壁刻着行小字,是她十四岁写的“沈北要平安”,“后来我发现,比天空更蓝的,是你蹲在砖窑时,眼里映着玻璃弹珠的光。”

      上课铃忽然响起,蝉鸣在槐序的风里涨成潮。夏初初看着掌心的银铃铛,内壁的字迹被磨得有些模糊,却在“平”字旁边,多了道新刻的划痕——像个轻轻的勾,勾住了当年没写完的牵挂。

      她忽然想起铁皮盒里的纸飞机,背面的“试飞一百次”旁边,不知何时多了行她的字迹:“其实我偷偷数过,你每次试飞,纸飞机都会朝砖窑的方向飞。”

      老槐树的影子漫过课桌,沈北的笔记本还摊开在“蝉蜕标本制作”那页,插图旁画着个扎双髻的小姑娘,裙摆被涂成了玻璃弹珠的蓝色,旁边是他新写的批注:“蝉蜕不是告别,是把夏天的壳,留给最想留住的人。”

      而夏初初知道,那些藏在布帕褶皱里的“沈北笨蛋”,那些刻在老槐树上的名字勾连,那些蝉蜕翅膀边缘的槐花瓣,早已在时光的蝉鸣里,连成了最完整的密码——
      原来他说的“时光的壳”,从来不是蝉蜕,
      是每个不敢说“喜欢”的夏天,
      都被小心收进了砖窑的铁皮盒,
      等着某片槐花瓣落下的时刻,
      让所有没说出口的字,
      随着蝉鸣漫过槐序,
      在彼此掌心,
      长成永不褪色的、关于“我们”的夏天。

      课后的操场,老槐树的风铃又响了。
      夏初初把银铃铛系回沈北腕间,红绳在他腕间绕了两圈——就像九岁那年他教她系玻璃弹珠的绳子,就像十四岁她给他缝布帕时的针脚,就像此刻她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茧,和砖窑里那个蹲在稻草堆前画蝴蝶的少年,一模一样。

      蝉蜕标本在玻璃瓶里轻轻晃动,槐花瓣的影子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
      这一次,蝉鸣没停,布帕没藏,
      而那些被时光小心收着的“未说出口”,
      终于在槐序的风里,
      漫成了比玻璃弹珠更蓝、比槐花香更久的,
      属于他们的,
      永远正在进行时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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