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母女夜话 好久没有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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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很久没有再同寝过的母女俩来说，今晚是一段难得的温情时光。
王翠娘从东厢出来便去了西向的厨房与女儿就着油灯一同涮洗锅台，等娘俩就着灯光将一切收拾妥当，躺在床榻时已是戌时正了。
“秋姐儿，咱娘俩这都多久没有一起睡啦，今日沾林公子的光，咱们娘俩儿正好可以说些体己话。”
油灯未灭，映在女儿的俏颜上平添一份温柔，王翠娘慈爱地望向女儿，忍不住感叹：
“我的秋姐儿长大了，你可还记得你小时候啊…皮得哟！不是今天掉进石溪里头，就是隔天误食了毒山菌的，一点不让人省心……”
“娘~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孟明秋心说还不是因为那时候不懂事，以为噶了就能穿回现代了，可没想到什么寻死的法子都用上了也没能得偿所愿，后来也懒得再折腾了，只好放弃了这条路子。可能只有到这具身体寿终正寝的时候自己才能脱离这个世界，回到现代吧。
“后来娘怀了礼哥儿，怕顾不上你，才给你送老太那去带了几年…还得是你老太出马，才把我的秋姐儿教养得这么好。”
王翠娘温柔地搂过女儿。
“待到明年秋天你就及笄了，届时便可开始相看婚事啦。”
孟明秋很想跟娘亲坦白，纵然穿越至此已经过去足足十二年，自己却仍是个身在古代，内里却是实打实前卫的现代灵魂，穿到大衍朝之前她在泱泱华夏国接受了整整二十年“晚婚晚育挺好，不婚不育也可”的现代观念，这些异时代的观念早已深入她的骨髓。
孟明秋原本所在时代的女性，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区区十五岁的年纪就嫁作他人妇的，这个年纪，在她的家乡还属于未成年呢。于花信年华谈婚论嫁的才是她家乡的主流，三十出头结婚生子的也比比皆是，不足为奇。
而且，她之所以不愿过早成亲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随着和这里的羁绊越深，她渐渐有些害怕，害怕等未来真有机会回家的那一日，自己做不到断然割舍。到那时，自己果真能抛却掉这里的一切，决然归去么。
默默压下心中纷繁杂乱的思绪，她认真地与母亲对视，“娘亲，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女儿真的不想这么早就成亲，我还想多侍奉您和爹爹几年呢。”
“我的傻丫头哟，哪有姑娘家家及笄了却一直拖着不成亲的呀。”
王翠娘闻言温柔一笑：“留你在家多待几年自无不可，爹娘也是极愿意的，可只怕到时候留着留着给留成了仇！女儿家议亲的好光景拢共就那么几年，一旦错过就难找到好人家了。”
“女儿不愿稀里糊涂盲婚哑嫁，如果遇不到真心喜欢的人，我宁愿一辈子不要成亲。”
“……离经叛道！ ”王翠娘无奈嗔斥。
“那无咎呢？无咎这孩子什么都好，外貌品行都是没话说的，咱也都知根知底。”
“啧，只是，你俩议亲一事倒是真有些棘手，这孩子当年孑然一身投奔至此，也不知望江那边他的家中长辈可还有健在的，是该好好合计合计……”
王翠娘自顾自地一顿输出，把孟明秋听得满脑袋问号，怎么了这是，怎么感觉一夕之间长辈们都开始替自己恨嫁起来，而且听娘这语气，似乎已默认她和无咎哥哥应是一对。
“娘~我真的只把无咎哥哥当成亲哥哥，除此之外对他别无他想。”她打断王翠娘的憧憬。
“你这孩子，好好好，娘听你的，议婚的事且过几年再说吧。”
“今日娘为了招待客人可是将正月里新作的被衾都拿出来用了。”说完王翠娘掀开被子坐起身，到床尾矮架上找到一个红漆木箱，打开箱盖从里面抱出一床绯色被子来放到床沿上。
“呐，给你和礼哥儿一人做了一床，礼哥儿那床今日拿出来用了，你的这床被子娘给你暂收起来，等你出嫁时为你添妆。”
“咦，这上头也绣了喜鹊呢，对了娘亲，今日隔壁那位林公子似乎对山间软木上的喜鹊刻印十分感兴趣，”孟明秋看到被面上踩住梅枝的喜鹊不由发出疑问，“我记得，爹在山间锤刻印记用的那个模具好像还是您拿给他的？”
正房的屋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掀去一块瓦片，偷听墙角的在渊心中一动，终于聊到正题了。
屋内的谈话声徐徐传来，“模具？哦你是说兆喜令么，傻丫头，那可不是模具，而是一块令牌。”
王翠娘转身又去红漆箱子里翻找了一阵，取出一块玄色的矩形令牌来，递给孟明秋：“呶，就是这个。”
孟明秋双手接过令牌，凑向油灯的方向仔细地打量着，其下方缀着一条精巧的络子，整块牌身由一种玄色金属打造，还挺称手，只有其中一侧刻了一只笔画精简的喜鹊，神态十足，栩栩如生，笔触很深，可说是入木三分，而另一侧则是光滑如新，什么图案都没有。
“这是当年我出嫁时你老太传给我的，之前你爹想在山间捕兽陷阱旁刻画些有规律的痕迹以作警示，他一个大老粗，哪干得了这细活，我就想到了这个牌子，上面的图案寓意好而且痕迹深，正适合用来当模具，就拿出来给你爹用啦。”
“你别说还真好使，有了这个，你爹只需选好位置，把它置于树干上，对着光滑的那一面敲敲捶捶几下便能把图案刻印上了，又快又美观，之后只消隔两年去把谈化的地方重新锤刻加深一遍就行，好不方便。”
王翠娘坐到床边接过令牌，接着说道：
“你方才也没瞧错，被面上的喜鹊正是照着这兆喜令描画的绣样。缝被面的时候，娘我寻思咱们村也没甚好看的图样，恰好喜鹊吉利，我便对着这图案照葫芦画瓢了。”
王翠娘说的时候一脸得色，只觉得自己是在物尽其用，丝毫不觉得委屈了手上的令牌。
房顶在渊听到这不由一愣，这…这不是暴殄天物吗，暴殄天物啊！
“娘，这个兆喜令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啊。”总不可能真的只能用来做模具、绣样吧。
“江湖上有一个传言，说兆喜令能活死人肉白骨，生死存亡之际一块小小的兆喜令等同新生。兆喜令每三年为一轮对外发放，届时鹊灵谷会通过各地言楼张榜公开发放的时间。”
“实则是因为鹊灵谷谷主有一手妙手回春的高绝医术，你老太说是能与阎王爷抢人的人物呢！兆喜令可以看作信物，凭它能换得鹊灵谷谷主出手一次。”
“哪知久而久之三人成虎，就给传成了兆喜令本身能活死人肉白骨。你老太早年间偶然得了一块，一直未曾用得上，我出嫁时便给我做了嫁妆，她说虽则是死物一件，但留着可备将来不时之需。”
原来这妇人很清楚兆喜令的价值，房顶的黑衣人更觉无语，见过鱼目混珠的，没见过把珍珠当作鱼目使的。
屋里的妇人起身，抱着被子和令牌，重新一一塞进木箱里锁上。
“不过这些离咱平头老百姓都太过遥远啦，咱们游山村远离尘嚣，江湖上那些子打打杀杀腥风血雨什么的离咱远着哩！哪有那许多生死存亡的关头呀，你老太拿在手里几十年了也没用上不是。”
王翠娘坐回床上揽过女儿轻轻搂住，抚着女儿的头顶来回摩挲，轻声叹道:“娘只希望啊，咱们一家人都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度过此生，一辈子无灾无病，永远也用不到这劳什子兆喜令才好。”
“会的，一定会的！”孟明秋抬手回抱住娘亲，她何德何能，能有个这么好的娘亲啊。
“等你成亲时，娘就学你老太一样把兆喜令拿给你作嫁妆。”
母女俩熄灯躺下，话题变得轻快了许多。
“娘亲，你给我说说你和爹成亲的时候吧，我想听。”
“呵呵，那都是十多年前的故事喽，罢了，你既问到此，娘就给你说道说道。那还是景明元年，那时我跟你爹两人已相识数年，一日，他终于提着两只大雁来我家提亲，”王翠娘忆起丈夫当年提亲时的憨厚模样不由咧开嘴笑出了声。
孟明秋也不禁为娘亲的快意感染，跟着笑了起来，这可是封建时代背景下的自由恋爱吔，真真是太难得了。
“彼时适逢新帝登基，加恩四海，官府贴出告示，凡于三个月内家中有婚配嫁娶者均可免除两年徭役及当年赋税，与民同庆以示隆恩。所以，我和你爹的婚事很快就顺水推舟提上日程啦……”
王翠娘说着说着收了声，“好了好了，再之后…便没什么可说的了，夜已深了，就到这吧，明早还有一堆事等着做呢，快睡吧秋姐儿，啊。”
孟明秋还在回味方才和娘亲的对话，脑海里倏地灵光乍现，感觉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消失得太快，没能抓住什么头绪。她回过神来应了一声，遂不再说话，闭目培养睡意。
可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于是磨着娘亲跟自己说说话，讲讲趣事，孟母无奈，就又陪女儿多聊了一会儿，直到困倦袭来，屋里讲话的声音时断时续直至渐渐消声。
正房里一时安静下来，不一会儿母女俩便沉沉睡去，夜深了。
房顶上不请自来的客人轻轻将瓦片归位，悄悄离去，更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