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投石问路 最讨厌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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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明秋无声叹了口气，认命地放下竹篮，冲书生说了句：“公子少待，我去去就回。”说完，她选了条上山的岔道离开了。
书生见孟明秋走远，笑意顿收，此女戒心甚重，哪有点乡下人的憨傻蠢笨，更不提热心淳朴了，可不像是下里巴人的所在能养出来的性子。念及此，他冲不远处的树丛轻声说了句：“给我好好查查游山村及这个小村姑的底细，莫要惊动此处村民，速速回报。”
“是，公子。”仿若一阵微风拂过，树丛里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很快转回了宁静。
孟明秋返回来的时候，见书生还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偶尔抚着伤处轻揉。她走近蹲下，把手里的东西随手放在地上，抬手就来撩书生的衣摆。书生猛地一惊，这女子怎地一点男女大防都不讲，果真是乡下村姑，全无一点礼仪教养。
“姑…姑娘，男女有别，你这是要做什么。”他一手格挡住女子探过来的纤细手腕，一手按住衣摆，语气中染上一丝慌乱，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嫌恶和不耐。别的姑娘家见了他无不小心矜持，也就这村姑行径大胆，竟直接上手。
这人想什么呢，莫不是被圣贤书灌坏了脑子。“林公子，你多虑了，方才是你说脚扭伤后脚踝高肿，故我推测你脚踝处有骨折的可能，得尽快用硬物固定以防骨头生长错位，可能落下残疾。”
住在老太家那几年，无咎哥哥练武难免有受伤的时候，一开始是姥爷来，等孟明秋在旁边看会了，包扎换药的活计就都成她的了，自此应对寻常的跌打损伤不在话下。
罢了罢了，未免打草惊蛇，眼下得个名正言顺进入游山村打听消息的由头显然更为紧要，再者，她一女子都不在意名声，我堂堂男儿作甚搁这忸怩矜持，反正吃亏的总归不是我。
书生想着便坦然撤回手，松开了衣服下摆，冲孟明秋客客气气作了一揖，“原是如此，没想到姑娘还颇懂医术，是在下着相了，如此便劳烦姑娘出手为在下治伤，姑娘恩情，在下必铭记五内。”呵，小小乡野村姑，能有多高明的医术，何况自己也并非真的受伤。
孟明秋不在意地摆摆手：“林公子客气了，懂医术谈不上，只是咱们乡下人家日常穿行山间地头，遇到点磕磕碰碰在所难免，久而久之便多少会一些急救法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撩起书生衣衫下摆，示意书生将鞋袜褪去，见这书生的鞋靴款式好像有点眼熟，一时却未想起在哪见过，便随口一问：“冒昧问一句，我见公子的短靴款式颇为新颖，不知是在方平镇哪家履铺所购。”
说着利落地拿起手边捡拾来的树棍，放到书生伤处比划出合适的长短，然后将小腿压在树棍需折断处，双手握住树棍两端同时用力向内一收，膝盖快速往下一顶，树棍应声而断，长度正合适。
书生听此一问，盯着眼前忙碌的身影，微微眯了眯眼。这人竟还是疑虑未消，仍在试探本公子吗。
此番离京为了低调行事，自己特意未着常服，而是使人专程去城中各大首饰坊、成衣店、履铺采购的最普通的款式，这些店铺在京陵外其他几处较大的省府亦开有分店，自己这一身衣佩袜履泯然众人，应无破绽才是。
“在下这双靴子并非在方平镇所购，说来惭愧，其实不光鞋靴，连同在下今日这一身装束均系家中一位在省府的长辈所赐。”为了防止小村姑对自己衣着再提出新的疑问，书生特地将衣着的来处也给补圆了。
孟明秋闻此奇怪地偏过头看了书生一眼，我只问鞋子，又没有问你衣服，怎还抢答上了。“方才贸然发问着实有些唐突，还望林公子不要见怪，只因这短靴做工精致，故而我想给家中兄弟也置办一双，并无他意。”
小村姑问完便不再言语，只专心盯着伤处，书生默了，看来这村姑果真只是想为亲人购置鞋履而已。书生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画蛇添足把衣服的问题也连带着找补了，怪不得人家眼神怪异，自己专程把衣服玉佩都拎出来说事，显得好像在炫耀什么似的。
书生想到人家有可能以为自己是在炫富，现下开口解释又过于刻意，一时着恼，遂也不再多言。气氛一时沉默下来。
孟明秋眼睛盯着书生伤处，手边动作不停，待将制好的断棍放在伤脚两侧，她示意书生扶好树棍，自己则起身走到一边，一手持两根短棍夹住寻来的藤蔓，另一只手扯紧藤蔓一端，两手反向用力，作拉弓状，倏地扯出一截干净的藤蔓来，如此反复几次便巧用短棍将藤蔓上的杂余枝叶都给去除了。
制好作为临时包扎之用的“绳子”后，很快书生的伤脚连着小腿部分都给包扎固定好了。远远看去，包扎好的伤腿好似一个形状独特的粽子。做完这些，孟明秋又从找来的断枝里寻了一根长短合适的，麻利地把木棍上的细枝末节一顿掰折，然后递给书生，示意他接过，用作手杖。
书生见状单手接过木棍，掩去眼底一丝不悦，轻声道了声谢，然后右手以棍支地，将重心放在左脚，用力一撑，站了起来，“粽子”没有受力，微微悬空。
孟明秋见书生已能行走，便转身行至方才下山的岔路拎起篮子，微微侧了侧身看向身后之人：“林公子，请随我来。”说罢抬脚欲走，想了想又扭头缀上一句：“此去尚有里把路，林公子体力不济时可随时喊住我，等你休息好蓄足力后我们再动身。”
“多谢姑娘，在下尚不知恩人姓名，姑娘可否告知芳名几何？”
“我姓孟，林公子应是比我年长少许，便叫我小孟就行。”
书生应是，然后跟上孟明秋的步子，二人同行往山下走去。虽是在同一条路上，但行路的两个人却是心思各异，一时间，除了踩在泥巴路上落叶的沙沙声，风吹过路梗旁野草的簌簌声，四下俱静。
眼瞅着已经走过大半截路，前方出现一处三岔小路，已是到了村庄外围。前方的岔路向西是里正家的方向，向东则是孟明秋的家。
想到这个小村姑是自己在那岔路口守株待兔等来的唯一一个游山村民，且显然对那条山间路十分熟悉，书生直觉她对沿路软木上的印记应是知道些什么的，于是斟酌着开口道：
“孟姑娘，在下自方平镇沿山路一路而行，发现沿途似乎每隔一里地便能看到树干上有一处印记，不知是有何深意啊。”
“沿路每隔一里均设有捕兽陷阱，刻印标记是为警示之用，没有什么深意。倒是林公子，真是观察入微，初次行走山路不仔细脚下，还有多余心思比对刻印么。”怪哉，此人何故单单提起软木上的印记。
“额，让姑娘见笑了，我只是见那刻印上的笔画走势极具风格，见猎心喜，便忍不住上前观摩，也不知道这些刻印出自哪位印匠之手，在下不禁心生仰慕之情，也不知是否有缘得见这位印匠先生。”
书生心中无语至极，都快忍不住要翻白眼了，小小村姑有眼不识金镶玉，自己却不得不为了兆喜令的下落耐着性子与之周旋。
兆喜令上刻印的图案可是出自前朝书画大家刘长卿之手，再由剑州冶金世家欧家用秘法将玄铁炼化浇铸而成，不说别的，单是兆喜令本身就已经是极为难得的珍品。
“我们村地处偏僻，从未听说有什么出名的印匠，那印记不过是有人用铁模子锤印上的。”没错，就是我的好爹爹锤刻的，孟明秋心说。不过对方此番突然单独询问树刻印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安全起见，孟明秋故意隐去了具体行事之人的身份。
书生一听确为模具所致，眼睛一亮，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追问道：“原来竟是用模具锤刻出来的，敢问那制作模具之人姑娘是否认识，在下斗胆，请托姑娘代为引荐。”
小村姑闻言止住步子停下来看向他，女子神色平静，一时却是看不出来在想些什么。
书生尽量表现出自己渴望一见的真诚：“实不相瞒，某对此刻印的行笔风格极为欣赏，故想请制作模具之人为在下刻印一方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