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肉干的丫头》墨玉无芒

5、咸鱼翻身有点烫 李三刀起疑

　　晨号刚响过三遍，萧昭就蹲在营帐前啃肉干。
　　新得的青铜令牌在腰间晃荡，撞得短刀鞘当啷响。
　　"伍长！"小石头抱着布包跑过来，发梢还沾着露水，"老炊头给咱留了热饼，我藏在怀里捂着呢。"他把布包往萧昭怀里塞，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他们都说您是烧饭的当官，可我昨晚瞧见您在月光下擦粮册，算盘珠子拨得比老账房还利索！"
　　萧昭咬着肉干笑，手指蹭了蹭他发顶："小机灵鬼。"她把肉干掰半块塞进小石头嘴里，抬头扫过集合的队伍——二十来个后勤兵稀稀拉拉站着，有几个倚着长枪打哈欠，李三刀蹲在最边上，酒葫芦在脚边滚来滚去。
　　"都磨蹭什么？"萧昭拍拍腰间令牌，声音懒洋洋的，"北边哨岗断粮三天了，咱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她拎起脚边的干粮袋甩上肩，率先往营门走。
　　"烧饭的当伍长，能领出什么好路数？"有人小声嘀咕。
　　李三刀突然站起来，酒气混着晨雾扑过来："萧伍长，这山路窄得很，要是摔了粮车，您担待得起？"他故意把"伍长"二字咬得黏糊糊的，像含着口馊粥。
　　萧昭头也不回："摔了我赔。"
　　队伍出营半里地，天突然阴了。
　　第一滴雨砸在萧昭后颈时，她正帮小石头调整肩带。
　　那孩子背着半袋盐巴，布带勒得锁骨发红，萧昭解下腰间布条，绕着他肩头打了个活结："这样能分散点力道。"
　　"伍长！"后面传来嚷嚷，"雨越下越大，前面有个破庙，咱避避吧？"
　　李三刀抹了把脸上的雨，扯着嗓子笑："就是就是，您这官当得也太不靠谱了——"
　　"雨不大。"萧昭打断他。
　　她抬头看天，云压得低，却不是要下暴雨的架势，"走快点，半个时辰就能翻过山梁。"她指了指小石头，"你打头，踩稳了喊一声。"又转向队伍里最壮实的两个兵，"你俩轮流背最重的米箱，省着力气。"
　　雨丝密了些，山路浸了水滑溜溜的。
　　萧昭走在最后，盯着每个人的脚步——李三刀故意把粮袋甩得晃荡，泥浆溅了前面人一裤腿；小石头每走三步就回头喊"稳了"，声音里带着雀跃；有个新兵绊了一跤，她眼疾手快捞住粮袋，那兵红着脸说"谢伍长"，她只挥挥手："谢米袋，摔了它我得啃你。"
　　等山梁轮廓在雨雾里显出来时，萧昭后颈的汗和雨水混作一团。
　　她抹了把脸，听见前头小石头喊："哨岗的旗子！"话音未落，林子里突然窜出一声鸟叫——不是寻常的布谷，是北戎斥候的暗号。
　　"伍长！"跟在最前的兵慌了神，"林子里有动静！"
　　萧昭把粮袋往地上一墩，拽着小石头猫腰躲到树后。
　　她眯眼望过去，树林边缘有几簇晃动的黑影，裹着北戎特有的灰褐皮甲。
　　哨岗的木楼就在百步外，可守卫队的旗子蔫头耷脑的——显然不敢贸然出营。
　　"催粮的人呢？"她问小石头。
　　"方才派了个小校来，说让咱们快点。"小石头声音发颤，"可...可现在..."
　　"怕什么？"萧昭摸出火折子，"咱们有粮袋。"她指了指堆在路边的干粮车，"把米袋卸下来，堆成两堵墙。"又对发愣的士兵喊，"捡干草！
　　越多越好！"
　　李三刀冲过来，雨水顺着他的刀疤往下淌："你疯了？
　　这时候卸粮——"
　　"你当他们是来劫粮的？"萧昭把火折子拍在他手里，"点了，往林子里扔。"她扯下头巾系在枪杆上晃了晃，"北戎人眼馋哨岗的存粮，可他们不敢硬冲。
　　咱们堆掩体、放烟雾，他们准以为是营里派了正规军来接应。"
　　李三刀捏着火折子的手顿了顿。
　　萧昭瞥见他喉结动了动——这老兵到底懂点门道。
　　烟雾腾起来时，林子里的动静突然乱了。
　　萧昭听见几声压低的吆喝，黑影们撞得树枝噼啪响，转眼就没了踪迹。
　　哨岗的门"吱呀"打开，守卫将领裹着油布冲出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好伍长！
　　我就说今早喜鹊叫得欢——"他弯腰要搬粮袋，被萧昭拦住。
　　"油布带少了。"她指了指被雨水打湿的粮袋，"下次下雨，让伙房多备两卷。"说完踢了踢李三刀的鞋跟，"走了，回营还得交差呢。"
　　归营时天已放晴。
　　小石头蹦蹦跳跳跟在萧昭后头，手里举着守卫送的野枣："姐你瞧！
　　他们说要给营里递功状——"
　　"打住。"萧昭把野枣塞回他兜里，"功状能当饭吃？"她瞥了眼落在最后头的李三刀，那老兵盯着她的背影，刀疤在夕阳里泛着青。
　　夜里起了风。
　　萧昭刚摸黑啃完半块冷饼，帐门"哗啦"被掀开。
　　李三刀裹着一身酒气挤进来，腰间的短刀撞得门框咚咚响。
　　"你藏着什么秘密？"他逼近两步，酒气喷在萧昭脸上，"前日破袭营战，昨日升伍长，今日又唬退北戎斥候——"他手指掐住萧昭腰间的令牌，"镇北将军的兵符，怎么会在你这烧饭的手里？"
　　萧昭靠在墙角，慢悠悠咬着肉干。
　　月光从帐缝漏进来，照见李三刀眼底的红血丝——他大概蹲在营外盯了半宿。
　　"秘密？"她把肉干渣子吹在李三刀鞋面上，"我就想混口饭吃。"
　　李三刀的手猛地收紧，令牌硌得萧昭腰间生疼。
　　可下一刻他突然松开手，踉跄着退出门去，酒葫芦撞在石头上"当啷"响："你等着。"
　　帐外的脚步声渐远，萧昭摸出藏在草席下的半卷《九变兵策》。
　　残页边缘被虫蛀了几个洞，却在月光里泛着暗黄的光。
　　她听见营外巡夜的梆子响过三更，突然坐直身子——方才李三刀踩过的泥地上，有半截断了的刀鞘。
　　那不是普通士兵的刀鞘，是北戎特有的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