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火烧连营第1步 遭遇敌人骑 ...
-
火头军的集合点设在营门西侧,火把将地面照得斑驳。
萧昭背着米袋挤到队列里时,李三刀正叼着草茎挨个检查负重——那草茎在他齿间咬得咯吱响,像在嚼谁的骨头。
"萧杂役,"他突然用枪杆挑起最角落的麻袋,袋口的米漏了些在地上,"这袋最沉,你背。"
队列里几个老兵跟着笑起来。
萧昭扫了眼麻袋——足有百来斤,米袋压得木架吱呀响。
她弯腰时,怀里的《九变兵策》硌了下肋骨,那是方才塞进旧衣内袋的。"行啊。"她应得爽快,单手扣住麻袋结,腰一沉、臂一绷,麻袋便稳稳落上肩头。
李三刀的草茎"啪"地断在嘴里。
他盯着萧昭挺直的脊梁,喉结动了动:"嘴硬。"
"我小时候跟爹运过粮草,比这重多了。"萧昭侧头笑,月光漏过她发间,照得眼底亮堂堂的,"李叔要是不信,等会到前线,我还能替您扛半袋。"
队列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老兵们面面相觑——这杂役总偷他们肉干时,可没见这么利索。
小石头挤到萧昭身边,伸手要帮她扶袋角,被她用肘轻轻顶开:"跟着我,别乱跑。"
队长挥了挥手,队伍便踩着露水出发了。
萧昭走在中间,米袋压得肩胛骨生疼,却比火头军的杂役服自在十倍。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混着脚步声,一下一下撞着怀里的兵书——那是父亲留下的,也是她藏了三年的底气。
变故来得毫无预兆。
马蹄声先炸响在左前方,像闷雷滚过荒草。
队伍里有人尖叫:"北戎骑兵!"火把"噼啪"掉在地上,火星溅到草叶上,转瞬又被慌乱的脚步踩灭。
新兵们抱着米袋往林子里钻,老兵们攥着刀却抖得像筛糠,李三刀的枪杆"当啷"砸在石头上,惊得马灯里的火苗直跳。
萧昭把小石头拽到身后。
她盯着马蹄声来的方向——只有七八骑,马背上的火把晃得人眼花。"别跑!"她提高声音,米袋"咚"地砸在地上,"敌人是虚张声势!"
李三刀抹了把脸上的冷汗:"你懂个屁——"
"听我的!"萧昭打断他,反手抽出腰间短刀,刀鞘重重敲在最近的米袋上,"有力气的把米袋堆成掩体!
小石头,带新兵躲进树林,数到三十再露头!"她的声音像浸了冰的铁,震得人耳朵发疼。
有几个新兵愣了愣,跟着她搬米袋。
李三刀望着那堆逐渐垒高的"米墙",突然骂了句粗话,抄起枪杆也开始搬——他想起今早萧昭给老兵们分的腌肉,比往日多了半块。
马蹄声近了。
七匹黑马从荒草里冲出来,马背上的北戎骑兵举着弯刀呼啸,却在离米袋堆十步远的地方勒住缰绳。
为首的骑兵吼了句胡语,刀尖指向萧昭的方向,却没再往前。
萧昭盯着对方马腹——马臀上有汗,但马蹄没沾泥。
她想起兵策里的"敌袭三查":马疲则力竭,蹄净则未远奔。"他们就冲这一轮!"她喊,"等马蹄声停,咱们绕道东边回营!"
话音刚落,骑兵们突然兜转马头。
弯刀在月光下划出银弧,却只砍翻两个没来得及躲的米袋。
萧昭数着马蹄声渐远,拽起小石头的手腕:"走!"
回程的路绕了片野杏林。
萧昭背着米袋走在最前,衣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小石头跟在后面,喘气声粗得像破风箱:"姐...你咋知道他们不会真打?"
"他们刀鞘没开。"萧昭抹了把脸上的汗,"真要杀人,刀早拔出来了。"她顿了顿,又补了句,"再说...咱们这袋米,比命金贵。"
营门的灯笼远远亮起来时,老炊头正蹲在门口抽烟。
铜烟嘴在月光下泛着暖光,见他们走近,他猛地站起来,烟杆"啪"地敲在地上:"好小子!"
萧昭把米袋放下,汗水浸透了后背。
老炊头弯腰检查米袋,指尖拂过被刀砍破的缺口,突然抬头笑:"损了两袋,剩的够前线吃两顿。"他的眼角堆起皱纹,像藏着团火,"镇北将军教的?"
萧昭没接话。
她望着营里晃动的火把,听见远处传来主将的吆喝:"谁带的火头军?"
主将的帐篷里点着牛油灯,灯芯结了个灯花。
萧昭站在帐中央,听着主将把战报拍在案上:"好个火头军!
北戎那点虚张声势的把戏,连我底下校尉都没看出来!"他盯着萧昭,目光像刮骨刀,"叫什么?"
"萧昭。"
"萧昭..."主将重复了一遍,突然拍案大笑,"升伍长!
管后勤队列!"
帐外传来"哐当"一声——是李三刀的酒壶摔在地上。
他扒着帐帘往里看,脸涨得通红:"一个烧饭的也能当官?"话音未落,被路过的校尉瞪了一眼,骂骂咧咧地踉跄着走了。
授职令下达那日,萧昭站在演武场中央。
伍长的青铜令牌在她掌心发烫,刻着的"楚"字磨得发亮。
小石头挤在人群最前面,眼睛亮得像星星:"姐,我跟你干!"
萧昭摸了摸令牌边缘——有处缺口,是岁月磨出来的。
她抬头望向北方,那里飘着北戎的狼旗,风里裹着血腥气。
嘴角慢慢扬起来,像春冰初融:"看来...混日子的日子到头了。"
次日清晨,晨号划破薄雾。
萧昭站在营帐前,手里攥着令牌。
昨夜下过小雨,泥地上印着新踩的鞋印——是老炊头的,烟杆头的铜嘴在湿土里压出个小坑。
她弯腰拾起块碎陶片,在帐门上划了道记号:"伍长萧昭,管粮。"
远处传来士兵的吆喝:"伍长!粮草车到了!"
她系紧腰间的短刀,转身走向粮车。
晨光里,令牌上的"楚"字闪了闪,像要烧穿这层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