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之前婚之后》456

3、三、我们分手吧 。那个人，

　　（1）
　　顾年接到沈裴电话的时候，正在家泡澡，等他匆匆忙忙穿好衣服赶到时代影院门口，就看见三个衣冠楚楚的女人歪歪斜斜的坐在影院门口的长椅上，不由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看到顾年从街对面跑过来，沈裴将歪在自己身上睡着的叶襄扶正，站起身冲他歉疚的点了点头：“不好意思，都12点了还把你叫出来。”顾年扭头看了看摊在长椅上的两人，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到叶襄身边将她扶好，闻到她身上浓浓的酒气，忍不住皱紧了眉：“你们到底喝了多少？”

　　“一瓶拉菲，后来叶襄又喝了点白的。”沈裴走到长椅的另一边将快要摔下地的陆萱然拉住，“本来我是想自己打个车先把她们弄我家去，可是叶襄的车还停在影院的停车场里头，她闹着要自己开车回家，我实在没办法，只好给你打电话。这个是她的车钥匙。”沈裴从兜里摸出钥匙递过去。

　　顾年接过钥匙，将叶襄从长椅上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又不放心的回头看了看剩下的两人：“你们也都上车吧，我开车送你们。这么晚了，你们俩坐在这不安全。”沈裴正要回话，坐在椅子上的陆萱然突然半睁着眼睛笑嘻嘻的对着顾年摇了摇手：“谁说不安全的，我们长的可安全了。”说完又继续闭上眼往沈裴身上一倒，不再动弹。沈裴望着不知到底是醒是睡的陆萱然，突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这两个女人打着安慰她失恋的旗号大吃大喝了一顿，结果她这个最该喝醉的人没事，她们俩倒是醉得天昏地暗一塌糊涂。

　　扶着陆萱然，沈裴无奈的冲着顾年笑了笑：“没事，你先走吧。我刚刚给这家伙的老公打过电话了，让他来失物认领。估计这会她老公已经在路上了，你放心送箱子回去就行。”两人正说着话便看见陆涵下了出租车，从街对面一路小跑着过来。顾年不再坚持，向刚到的陆涵点点头，径自扶着叶襄走了。

　　“陆萱然，你又喝酒了。”陆涵一见到陆萱然满脸通红歪在椅子上的狼狈样，也顾不上和沈裴打招呼，怒气腾腾的瞪着自家老婆。沈裴平日虽然和陆涵也一同吃过几次饭，聊过几回，可是终究算不上有多熟稔，现在看陆涵有些发火的样子，杵在旁边一时倒想不到该说什么，只好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陆涵弯下腰正准备将貌似已经熟睡的陆萱然抱起来，陆萱然突然睁开眼睛冲着他笑了笑，双手扶住陆涵的脸用力捏了捏，冒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瞬间无语的话：“你长的真像我老公。”

　　陆萱然这句话属于是典型的火上浇油不知死活，陆涵“啪”的一声拍开她的双手，站直身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瞪着还在嬉皮笑脸的陆萱然：“陆萱然，别给我借酒装疯，起来！回家！”

　　沈裴几乎有些同情的看着陆萱然，想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陆萱然摇摇晃晃的从长椅上站起来，双手一张直接扑到陆涵身上，脸在他肩膀上蹭了几下，仰起头看着他：“老公，我知道是你，逗你玩呢。回家，咱们回家。”说完还不忘回身拽住低头憋笑的沈裴，跌跌撞撞的往路边走。

　　陆涵连忙拉住她扬手招停一辆出租车，把她安顿好以后又回头招呼沈裴：“上车吧，顺路先送你。”沈裴低头看了看在后座上坐得歪歪扭扭的陆萱然，生怕这家伙会突然就在车里吐起来，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不用管我，你先带她回去吧，我也马上打车回去。”正说着刚好有辆空车经过，沈裴上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往同一个方向开去。

　　沈裴安静的坐在车里，一抬头便可以看到前面陆萱然坐的那辆车，如释重负之余又突然添了几分落寞，喝了酒的脑子反而越发清醒。陆萱然和叶襄无论玩到多晚，喝到多醉，总会有一个人在夜色朦胧里来接她，总会有一个人在她跌撞时扶住她。自己呢，除了自己还剩下什么，还剩下对穆槿十年的暗恋？？真他妈的讽刺。不是喝不醉，只是不敢醉，喝醉了谁会来挽扶呢？

　　正在情绪黯然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摸出来一看，居然是叶襄打来的：“喂，我想喝水。你和小鹿跑哪去了？给我买水过来。我要回家了。想不想吃烧烤啊？”听着叶襄在电话那头毫无逻辑的话，沈裴无语的抽了下嘴角，完全不知道该回答她哪个问题才比较正常。还没等她回话就听到电话那头嘭的一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地上，沈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实实在在的吓了一跳，刚要开口询问就听到顾年的声音传过来：“叶襄刚睡醒，还迷糊着，没什么事情，你不用担心。早点回家，路上小心。”说完也不等沈裴回答便干脆利落的收了线。

　　（2）
　　顾年挂上电话，将车开到路边停下，无奈的转头看着副驾驶座上的叶襄。叶襄醉眼迷蒙的瞥了顾年一眼，伸手从顾年手里抢回手机：“你凭什么挂我的电话？你凭什么开我的车。我要和阿裴说话。”顾年无力的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单手支颌偏着头看着还一脸醉意的叶襄，哑着嗓子问道：“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叶襄没有回话，垂下头避开顾年的目光，专心把玩着手机。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厢里循环的播放着叶襄最喜欢的一首歌——《毕业生》。顾年一直静静的看着叶襄，叶襄扭头看向漆黑的窗外，间或有一辆车从旁边经过，冰冷的灯光从两人的脸上一闪而过，将原本就苍白的两张脸映衬的更加惨然。

　　“分手吧。”叶襄深吸了口气，转过头来看着顾年。顾年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将目光从叶襄身上转开整个人靠到椅背上，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车窗上的一个小白点。叶襄只觉得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后脑勺一跳一跳的痛，习惯性的摸出支烟点燃，刚吸了一口就被顾年从手里抢了过去狠狠碾灭。

　　叶襄睁大眼睛瞪着顾年，顾年却不看她，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叶襄看了顾年片刻，无所谓的耸耸肩，作对似的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放进嘴里。这一次还不等她把烟点燃便被顾年连烟带打火机抢过去统统扔到窗外。

　　看着顾年像是火烧一般瞬间涨红的脸，叶襄也觉得心里有把无名火无法遏制的烧起来，猛的一脚踩在刹车上。汽车陡然停下来，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尖利的声音，车里的两人都因为惯性的关系往前方猛倾又重重弹回座位上。

　　顾年似乎是被这猝不及防的一瞬吓了一跳，原本还涨红的脸白了白，扭过头瞪着叶襄吼道：“你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如果后面有车子，你这样突然刹车有没有想过后果会怎样？”“可是现在后面没车子。谁见鬼的大半夜开着车跟在后面。”叶襄也不甘示弱的回瞪着顾年。

　　顾年抿着唇和叶襄对视了片刻，起初是一脸难掩的怒气，渐渐的便有一抹倦色爬上脸颊，低头揉了揉脸，半抬起头黯然的看着叶襄：“你到底想怎样？你到底想要我怎样？”叶襄冷冷的扫了顾年一眼，目光并不在他脸上多做停留，仰头看着车顶，轻声说：“我想分手。”“我不想现在和你讨论这个问题，你今晚喝醉了。”顾年深深的吸进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你觉得我喝醉了。”叶襄冷笑着看向顾年。“其实我心里清醒的很。本来我一直都没有下定决心和你说，但是既然今天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不如就一次说清楚吧。我知道你其实也维持得很辛苦，与其大家纠缠在一起彼此都不痛快，不如洒脱一点分手算了。你觉得呢？”

　　叶襄说话的时候顾年一直垂着头，听叶襄讲完，顾年抬头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的打开车门走了下去。叶襄没动，坐在座位上看着顾年走到路边蹲下掏出支烟来点燃慢慢的抽着。直等到一支烟快吸完了，顾年终于站起身走到车边隔着车窗看着叶襄：“是为他吗？”叶襄回过头，隔着窗对上顾年的目光，动作轻微的摇了摇头。顾年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深吸了口烟，将烟扔到地上踩灭，快步走到车的另一边坐上来，重新发动车往前开去。

　　（3）
　　叶襄坐在旁边看着顾年专心致志的开着车，表情平静，一时之间竟有些迷茫。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也猜不透顾年现在到底在想什么。此刻这个平静的顾年和前一刻那个满脸怒气的顾年几乎判若两人。叶襄打量的目光落到顾年握方向盘的手上，那双手有修长好看的手指，有干净整洁的指甲，有暖暖的温度和坚定的力量。只是，这双手即将不再属于她，事实上它早就被别人分享了。叶襄突然想到了那个像是做梦一般的傍晚，那双整洁的手握在另一双纤巧的手里。

　　一想到这里，叶襄原本已经逐渐冷却的心绪再度热辣辣的灼痛起来，兴许是喝了酒的关系，从脸颊到耳根都灼灼的发烫。顾年似乎也察觉了她的异样，体贴的将车窗摇下来，单手脱下外套搭到她肩上。顾年的手不经意的擦过叶襄的面颊，叶襄微微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拒绝顾年的好意，伸手拉紧披在身上的外套，将头埋进臂弯里，整个身体都蜷起来。

　　外套还带着温暖的体温和顾年身上干净的香皂味。叶襄用力的嗅着属于顾年的气息，一闭上眼眼泪便顺着脸庞滑下来。为什么一切会变成今天这样？既然没有了心又何必要这样温柔？叶襄闭着眼，眼前不断的闪现着那两双紧握的手，早知结局如此，之前那些悱恻温情又是为了什么呢。阿裴，你说这世界有谁没谁都是一样的转，可是我怎么觉得我的世界没了呢。阿裴，你肯定为穆槿难过吧，我知道的，你只是说不出口，我都知道的，因为我也好难过，可是我也说不出来。我今天才知道，相遇的人未必相交，我们只是几条平行线，并肩行进着走在各自世界里，彼此陪伴却得独自经历。你看，这世界多奇妙呢。

　　叶襄闷闷的想着，突然自嘲一般无声的笑起来，顾年没有回头看她，加快车速往叶襄家驶去。两人都保持着沉默，车里的气氛压抑却又诡异的和谐。十分钟之后顾年将车停在了叶襄家楼下。车停下来，车上的两人却都依然维持着原状一动不动的坐在位子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凌晨一点的钟声远远的从附近小学的钟楼上传过来。叶襄在心里默数着，一下、两下、三下……又是新的一天到来了，过去的一切也都该结束了吧。叶襄坐直身体，将肩上的外套扯下来放在座位上，刚要下车却被顾年一把拽住手腕：“我答应你。”顾年的声音低低哑哑的，透着浓浓的倦怠。叶襄冷不防的抖动了一下，抬头看向顾年，淡淡的一笑：“好。”

　　顾年垂下眼睑，长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叶襄看着顾年微垂的脸，心里一恸，仿佛受了蛊惑般恍惚着抬手伸向顾年的脸。顾年抬头看向叶襄，触到顾年黯然的目光，叶襄猛然清醒过来，触电一般缩回了手。顾年笑了笑回身打开车门走下去，就这样头也不回的沿着来时的路慢慢的往回走。

　　叶襄坐在车里，看着顾年的背影在暗淡的路灯灯光里渐渐淡去，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喊出来。等到顾年的身影消失在路的转角，叶襄再也忍不住追下车来却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独自蹲在车边倚着车门放声痛哭。那个人，那个不准她抽烟，不准她喝酒，不准她晚睡的人，是不是从今以后就这样一步一步的走出她的生命永远不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