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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真的爱他吗? 到底是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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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太阳升起来,又是新的一天。
即使失恋,只要还会呼吸,该工作的总得去工作。那些堆积如山的报表不会因为某人的失恋就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所以,不论心情多糟,精神多差,该做的事一样都不能少。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除了亲朋和自己,谁还会关心你是悲是喜。无论爱与不爱,生活都得继续,为爱寻死觅活不过是电影和小说的杜撰。
再度接到陆萱然的电话,是第二天中午。陆萱然在电话那头很不确定的询问:“阿裴,昨天我发的短信你收到没?”沈裴点了点头,从报表中抬起头看了眼坐在对桌的同事,又将目光移回报表上。全然没想到电话那边的陆萱然是看不到她的点头动作的。
早上一到公司就收到总部发的电邮,要求下午下班以前必须将下一年市场费用预算交上去。拜这份报表所赐,沈裴倒真是没有太多时间伤痛感怀,偶尔的恍惚走神都统统被控制在五秒钟之内。沈裴现在算是真正深刻的体认到工作就是失恋的良方。
陆萱然原以为沈裴看到短信多少会难过,或者会打电话向她和叶襄发泄一番,她甚至都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安慰劝哄的话。可是从昨晚到现在她没有收到任何来自沈裴的消息,眼下沈裴的沉静更是让她觉得出乎了所有的预料之外。陆萱然有点着急了,手指在话筒上敲打出咚咚的声响:“阿裴,你没事吧?”
“我没事,现在有点忙,而且在办公室不方便说话,下班以后联系你。”沈裴揉了揉酸涩的双眼,用力皱了下眉。
陆萱然默了默,无奈的吞下满肚子的话,轻声笑笑,“那好,我先挂。等你下班我们再联系。”。挂上电话,陆萱然立即拨通了叶襄的手机,一首歌快唱完的时候,叶襄终于接起来,还不等她开口说话,陆萱然迫不及待的报告:“箱子,阿裴失恋了。”
“失恋?她什么时候恋过?我怎么不知道。”叶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混沙哑。
明知叶襄现在看不到她的表情,陆萱然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声音也不由的放大了几倍:“操!我就知道你还在睡。你的早上都是从午饭开始的。”叶襄不以为然的嘿嘿一笑,“我今天下午才上班嘛,昨晚玩的太晚。刚才你说阿裴咋了?”
“我说,阿裴失恋了!”陆萱然有种想隔着电话掐死她的冲动,这个女人,思维明显没有和她在一个时区。叶襄在电话那头闷了许久,终于还是很纳闷的问:“她和谁失的?”
“我操!!还能有谁,穆槿!那家伙要结婚了。”陆萱然再度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叶襄同学,能逼得我半分钟内连说两个脏字,你真的很强!”
“那家伙要结婚了?和谁?阿裴咋知道的?他们好像自从大学毕业就没怎么联系了啊。”叶襄终于清醒了,口齿伶俐了不少。陆萱然挠挠头,心里冒出些许类似愧疚般的感觉:“是我发短信告诉她的。我昨天下午上网的时候碰到穆槿,他说元旦节结婚,还说过几天定下酒店就寄请帖给我。我想,等请帖寄到了,阿裴肯定也会知道,不如早点告诉她。可是我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我晚上回家以后给她发了条短信。”
陆萱然踢掉拖鞋盘腿坐到沙发上,往嘴里塞了粒葡萄,接着说:“我给她发了短信以后,就一直惴惴不安,结果阿裴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连个短信都没给我回。我刚刚给她打电话,听她的声音和平时没差别。你说,这情况是不是很诡异。”
叶襄极有耐心的听完陆萱然噼里啪啦一长篇话,冷静的回答:“我先打电话去店里和同事换班,你准备准备,待会我们开车去接阿裴下班,一起吃晚饭。放心,那个现实的家伙没那么言情。”
(2)
挂上电话陆萱然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为什么除了自己这么激动以外,其他人的反应都如此淡定,那她在这边瞎激动个什么劲?真是吃饱了饭撑得慌,莫非真是家庭主妇当久了,和职业女性有了代沟。
想到这,陆萱然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溜小跑冲进厕所站在全身镜前眯着眼仔细端详自己。这脸、这身材还是和婚前没有差别嘛,既没有变成黄脸婆也没有挺出小肚腩,仅从外貌上来说,和叶襄、沈裴真是一点区别也没有,只要自己不说,谁能想到我陆萱然是职业主妇呢。
作为一名提前退休的前人民教师,陆萱然同志向来很擅长进行自我总结,而自我总结到最后总会演变成自我表扬。在这一番心理抚慰之后,陆萱然哼着歌开始转战厨房替老公陆涵准备晚饭。这是结婚一年来陆萱然养成的习惯,如果晚饭自个不在家吃,总要先替陆涵把饭菜做好温在锅里。陆涵现在是一家大型房地产公司的销售部主管,月薪高,奖金足,唯一的缺点是下班时间太晚,要指望他下班回家再烧菜做饭是绝不可能的。这两人的结合曾被沈裴和叶襄戏称为财色兼收。
对于陆萱然和陆涵这对夫妻是同一个姓,陆萱然颇有气质的解释是:从出生那一天起,上天就注定两人应该在一起。而陆涵同志只说了四个字:前世作孽。
陆萱然在厨房里手脚麻利的拾掇着小鲫鱼,油锅里的热油在噼啪作响,抽油烟机的风扇发出规律的嗡嗡声,有时候听着这些混杂在一起的声音,陆萱然会生出一些小小的感慨,结婚前她从不曾设想过自己也能锻炼出如此娴熟的厨艺。
哪个80后的女生在结婚前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主,通通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独生子女。可是一旦嫁为人妇,便得走出父母为她修筑的温馨城堡,走进柴米油盐的世俗生活。或许前一天公主还连蛋炒饭都不会做,可是后一天她已经能自己动手做出一桌满汉全席。陆萱然觉得婚姻就是一所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多方面培养动手能力的好大学,结婚短短一年,比她在大学里四年学到东西还要多得多。
曾经看过一篇探讨夫妻关系的小文章,上面说爱惜自己的方式就是不要看轻自己的丈夫。女人要想做皇后,就得把自己的丈夫看做国王,因为只有皇后才能站在国王身边,而看马的小厮注定只能娶喂驴的仆妇。
陆萱然在结婚以前对这个论调是很不以为然,可是经过一年的动手实践,她充分认识到前人经验的宝贵。简单来说,当她对陆涵颐指气使时,陆涵同志往往都报以坚定的反抗,而当她对陆涵同志温柔体贴的时候往往也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惊喜。陆萱然说这就是婚姻的皮球理论。
当然,生活毕竟不是做学问,理论知识再丰富也不能百分百的规范实际操作,认识再高也总有犯冲的时候,陆萱然依然会为了形形色色鸡毛蒜皮的事和陆涵同志吵架斗气乃至打架斗殴。
(3)
下午五点半,叶襄开着她那辆大红色的小QQ载着陆萱然准点到达沈裴公司楼下。
“阿裴,下班了没?俺们在你公司楼下。”叶襄带着耳机一边停车,一边拨通了沈裴的电话。沈裴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和小鹿在一起吧?”“小鹿说你失恋了,我来参观参观一向没有绯闻的沈裴同学失恋是啥样。”叶襄笑着看向坐在副驾驶座上挤眉弄眼的陆萱然。沈裴一听这话就笑了起来:“小鹿不去当狗仔,真是对人才的浪费。我还有一个文件要发公司邮箱,十分钟之内到。”说完动作迅速的挂上电话。
叶襄一打完电话,陆萱然立马拉住她问:“咋样?情绪是不是很正常,我说这家伙真的淡定得很不正常。我都开始怀疑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穆槿了。可是这么多年,除了穆槿我也没见她对谁上过心啊。”
叶襄摇了摇头,没有回话,摇下车窗,抽出一根摩尔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吐出一长串烟圈,看了一眼陆萱然,随即将目光转向公司大楼出口。
三十分钟之后,沈裴终于匆匆从大楼里跑出来,在两个久等不耐的女人火力十足的怒视之下连连低头道歉:“刚要出发,主任又布置了个新的文件下来让我统计数据,所以耽搁了一会。”说完,见两个女人依然一副火大的样子,不由得生出一点点委屈:“天大地大失恋的人最大,人家都失恋了,正是内心脆弱的时候,你们还这样对待我,太过分了点吧!怎么也该给我点温柔的抚慰嘛。”
“这还过分?过分能专程开车过来接你去吃饭吗?”叶襄没好气的瞪了后座的沈裴一眼,启动车子往常去腐败的小酒馆开去。
(4)
三人难得奢侈的点了一瓶拉菲,等到半瓶红酒下肚,喝到酒酣耳热,叶襄端着酒杯一脸困惑的望着沈裴:“阿裴,你到底咋想的?别端着了,大家这么熟,谁还会笑话你不成。”沈裴抿着唇垂头看着杯子里的红酒,默不做声。她不说话,一旁的叶襄和陆萱然也都不说话的看着她。沈裴抬眼看了看两人,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突然微微的笑起来:
“还能怎么想,要说我不难过,那是假话,我昨晚刚看到短信的时候是真的挖心挖肺的难受。我暗恋他这么多年,他也不过是把我当朋友一样对待,你说他要是对我差一点,不要那么好,我也不至于自作多情那么难过,可是偏偏他对人又挺好。”
沈裴喝了口酒,继续说道:“就因为他对我也挺好的,所以我总觉得自己是不是还有那么点机会呢。现在一听到人家都要结婚了,我呢,还一个人发着傻呢。说实话,当时我除了难过以外,其实还有那么一丁点不甘心的滋味。”
沈裴一边说话,一边伸出两只手指比划了一个短距离的姿势:“我就觉得自己是白白浪费了十年的时间。我还有点不甘心的是我怎么就没勇气去表白呢,要是我对他说了,现在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了。可惜啊,世界上又没有后悔药。我本来以为自己肯定要失眠,结果我还是睡着了。今天一早起来,忙着上班,忙着做事,忙着赚钱,我突然又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难过了。人家都要结婚了,我再难过也好,再不甘心也好,也改变不了什么事实啊。我再难过也还得上班,我再难过公司还有那么多报表给我做,什么都不会因为我难过了,失恋了,就改变了。这么想着也就忍住了。这世界,谁没了谁地球一样转,难道为了他还不活了不成。
我昨天回到家翻出了好多和他有关的东西,还有以前写的日记,我突然有点怀疑,我到底是喜欢他这个人呢,还是喜欢那种暗恋的感觉呢。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叶襄单手支颌,若有所思的看着沈裴,轻轻叹了口气,抽出一支烟点燃:“想通了就好了,反正男人这东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前天看到个QQ签名,写的是:下个男人会更好。”陆萱然原本安安静静的喝着酒听两人说话,突然听到叶襄最后这两句话,立马兴奋的伸手往桌上一拍:“这个经典!”
叶襄鄙夷的瞥了她一眼:“陆太,再经典都和你没啥关系。不要忘了你现在是已婚少妇。”沈裴也忍不住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副怜悯般的口吻,很诚恳的对她说:“小鹿,没关系,名花虽有主,也能松松土。你完全可以创造条件,爬上墙头等待红杏出墙。放心,我绝不向你家大路举报。YY一般不犯法。”
陆萱然没好气的把沈裴放在肩上的手拍开,横了她一眼:“我现在是贤妻,未来是良母,绝对是摆在家里头放心的那种。俺就不是那种随便的人。”“是啊,是啊,随便起来不是人。”叶襄哈哈大笑着补充了后半句。
陆萱然终于忍无可忍的将手里的筷子扔向坐在对面正在傻笑的两个女人。一场原本该借酒消愁,痛说革命家史的酒局到最终在三个人不懈的努力之下走向了诡异的无厘头。至于那些酒桌之下各自的心是否真的是如这场酒局一般轻快热烈,那也只能各人自己才能看得清楚说得明白了。世间事难免如此,再亲密无间,总有些话,总有些事说不清,道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