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冰山饲养指南》想要睡觉困困的

3、线上 林晓阳

　　林晓阳一个鱼跃扑到床上，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游戏图标亮起的瞬间，他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叮咚——您的好友XY已上线。"
　　几乎同时，一条系统消息弹出：【您的好友"孤屿"正在游戏中】。
　　林晓阳咧嘴一笑，飞快发送组队邀请："小岛同志，速速接驾！"
　　耳机里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一个冷淡的童声响起："吵死了。"虽然语气嫌弃，但孤屿的角色已经出现在林晓阳的游戏大厅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口罩的瘦小身影。
　　"哎哟，今天怎么这么乖？"林晓阳操纵自己的角色——一个染着荧光蓝头发的嘻哈少年，绕着孤屿的角色转圈，"是不是想爸爸了？"
　　"滚。"孤屿的角色举起狙击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林晓阳角色的脑袋，"再废话爆你头。"
　　林晓阳哈哈大笑，正要继续逗这个的小屁孩，屏幕上突然弹出另一条提示：【您的好友"百灵鸟"已上线】。
　　"哟，百灵鸟同志也来了！"“百灵鸟？”孤屿发出疑问。“哦是我现实中的同桌!那个卷毛小炸弹”李晓阳操纵游戏角色，对孤屿做个wink“可以把她拉来一起吗？”
　　“……嗯”
　　林晓阳立刻把孤屿抛到脑后，飞快给陈凌发去组队邀请，"来来来，爸爸带你飞！"
　　陈凌的角色很快出现在大厅——一个扎着双马尾、背着粉色书包的萌系少女，与现实中那个总是炸毛的短发女孩形成鲜明对比。
　　"XY你能要点脸吗？"陈凌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明显的嫌弃，"上周谁0杀8死被举报到封号？"
　　孤屿突然插话："他昨天也是。"
　　"哎哟我去！"林晓阳怪叫一声，"小岛同志你怎么拆爸爸台呢？"
　　"谁是你儿子。"孤屿冷哼一声，但林晓阳敏锐地注意到，这小子的角色默默往自己这边挪了两步。
　　陈凌的角色突然蹲下，开始绕着两人转圈："啧啧啧，你们两个这老夫老妻的默契，我是不是不该来当电灯泡？"
　　"百灵鸟！"林晓阳和孤屿异口同声，然后互相嫌弃地"啧"了一声。
　　陈凌在屏幕那头笑得直拍桌子："哈哈哈哈同步率100%！"
　　游戏开始的倒计时响起，三人迅速进入状态。林晓阳负责冲锋陷阵，孤屿则隐藏在暗处精准狙击，陈凌灵活游走支援。虽然嘴上互怼不断，但配合起来却天衣无缝。
　　"左边左边！"林晓阳大喊。
　　"闭嘴，看到了。"孤屿冷静地扣动扳机，远处一个敌人应声倒地。
　　陈凌的角色迅速补上治疗："漂亮！小岛这枪绝了！"
　　“不要叫我小岛”
　　“？为什么XY能叫？”
　　"欸～你不懂我那是有特权的～也不看是谁徒弟。"林晓阳得意洋洋。
　　"我自己练的。"孤屿立刻反驳，但林晓阳分明听到耳机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几轮激战过后，他们的小队已经杀入决赛圈。林晓阳兴奋得手舞足蹈："这把稳了！来来来，让我们给这些菜鸟上一课！"
　　"XY你安静点，我听到脚步声了。"孤屿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
　　陈凌也压低声音："东南方向，两队人在交火。"
　　三人默契地潜伏下来，等待最佳时机。就在敌人两败俱伤的时刻，孤屿突然开口："XY，标记那个穿红衣服的。"
　　"得令！"林晓阳立刻执行。
　　枪声响起，红衣敌人倒地。几乎同时，陈凌扔出的手雷在另一队中间炸开。
　　"Nice！"林晓阳兴奋地跳起来，角色在游戏里做了个夸张的庆祝动作，"冠军！我们是冠军！"
　　结算界面弹出，孤屿的击杀数高居榜首。林晓阳立刻开启吹捧模式："看看！这就是我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谁是你儿子。"孤屿照例反驳，但语气明显比刚开始轻松了不少。
　　陈凌突然坏笑：“哟，这么亲密呢～好好磕啊～”
　　林晓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哟呵，百灵鸟同志吃醋了？放心，爸爸最爱的还是你——和你家小鹿。"
　　"滚！"陈凌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耳机里传来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林晓阳哈哈大笑："反应这么大？该不会真有什么吧？我记得某人上次说小鹿夸她唱歌像百灵鸟来着？"
　　孤屿突然插话："百灵鸟唱歌很难听吗？"
　　"难听？"林晓阳夸张地倒抽一口气，"那是要命！上次KTV她唱《青藏高原》，隔壁包间的大哥以为地震了，差点打119！"
　　"X！Y！！"陈凌咬牙切齿，"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你家掐死你！"
　　孤屿突然轻笑了一声："我想听。"
　　"啊？"陈凌和林晓阳同时愣住。
　　"XY唱歌。"孤屿的声音依然淡淡的，但明显带着好奇，"应该很有趣。"
　　“喂喂！怎么突然扯到我身上了！”
　　陈凌立刻起哄："那肯定啊！来一个！XY来一个！"
　　林晓阳沉默了几秒，突然压低声音："......其是我唱《小幸运》挺好听的。"
　　陈凌正要继续调侃，林晓阳突然注意到孤屿的角色一动不动："小岛？卡了？"
　　耳机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孤屿在调整麦克风。然后，一个模糊的声音从背景中传来："......整天就知道打游戏！作业写完了吗？"
　　孤屿的麦克风突然关闭，他的角色依然站在原地不动。
　　林晓阳和陈凌面面相觑。过了大约十秒，孤屿的麦克风重新打开，但传来的不是他的声音，而是一阵激烈的争吵：
　　"——凭什么管我！"
　　"——你什么态度！"
　　"——滚出去！"
　　争吵声中夹杂着物品摔碎的声音，还有孤屿压抑的、带着哭腔的一句："别碰我电脑！"
　　然后"咔嚓"一声，孤屿的角色瞬间从游戏中消失，只留下系统冰冷的提示：【您的队友"孤屿"已断开连接】。
　　欢乐的气氛瞬间凝固。林晓阳和陈凌的角色呆立在游戏大厅里，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良久，陈凌轻声问："......他没事吧？"
　　林晓阳盯着孤屿灰色的头像，摇了摇头，随即意识到陈凌看不见："不知道......他从来没提过家里的事。"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林晓阳突然说："我有时候觉得，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
　　陈凌的角色做了个点头的动作："就像......就像她不知道百灵鸟是我......"她突然刹住话头。
　　"小鹿其实是谁？"林晓阳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没什么。"陈凌迅速转移话题，"要不要再开一局？"
　　林晓阳知道她在隐瞒什么，但此刻他的心思全在孤屿身上："你先玩吧，我给他发个消息问问情况。"
　　"嗯。"陈凌的声音也低了下来，"有消息告诉我。"
　　林晓阳退出组队，点开与孤屿的私聊窗口。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打了一句：【需要聊聊吗？我一直在】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由数据构成的虚拟世界里，他们分享的喜怒哀乐是如此真实，而能做的却又如此有限。
　　窗外，五月的晚风吹动窗帘，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林晓阳摘下耳机，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他想起孤屿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想起那些深夜游戏中背景里隐约传来的关门声，想起小男孩总是突然说"我该下了"时的仓促。
　　手机屏幕亮起，是陈凌发来的消息：【他回你了吗？】
　　林晓阳看了看依然灰暗的孤屿头像，回复道：【还没。明天上学再说吧】
　　他放下手机，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摇晃的光影。今天的数学课、捏爆的薯片袋、溅到可乐的课本、许佳歉意的微笑、游戏中默契的配合、孤屿戛然而止的争吵声——所有这些碎片在脑海中旋转，拼凑出一幅他无法完全理解的青春图景。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陈凌也正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她的小鹿头像亮着，对话框里写了一半的消息：【今天在学校......】
　　她删掉了这行字，重新输入：【你相信网络友谊吗？】
　　发送前，她又删掉了。最终，她只是关掉了电脑，从书包里摸出那包被捏变形的薯片袋，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