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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朱楼烬·金簪破喉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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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滴血在胭脂色的指甲上,如同淬毒的朱砂痣,烙进皮肉,烫入骨髓。夙雯下颌被冰冷的皮革扣住,被迫仰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银质面具的边缘几乎压上她的鼻梁,带着铁器特有的森然寒意,混合着他喉间血腥气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三千两黄金,本王赎你。”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玉盘上,清晰,冰冷,不容置疑。这不是商量,是宣判。是猛禽对爪下猎物的最终裁决。
栖凰阁内死寂如墓。烛火在鎏金蟠枝烛台上摇曳不定,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扭曲、拉长,如同纠缠的鬼魅。门外的侍卫如同凝固的石像,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刀锋在鞘中微微嗡鸣的余韵。
夙雯的指尖还残留着那滴血的粘腻温热。她看着面具下那双眼睛,试图在那片冰封的幽暗里找到一丝缝隙,一丝属于人的波动——愤怒?惊诧?或者哪怕是一丝被冒犯的杀意?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绝望的虚无和掌控一切的漠然。仿佛她抵在他咽喉的金簪,不过是稚子手中挥舞的树枝,可笑又无力。
一股冰冷的屈辱和更深的、淬毒的恨意,如同毒藤,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四年流落风尘,她早已学会将真实的情绪碾碎,深埋进最坚硬的冰层之下。此刻,这冰层却被这双眼睛和这滴血,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隙。
她猛地一挣,试图挣脱他钳制下巴的手指!动作迅捷如扑食的灵猫,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
然而,她的力量在萧滓翙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那只戴着玄色蛟皮手套的手纹丝不动。冰冷坚韧的皮革如同铁箍,牢牢锁住她的下颌骨,指腹甚至微微用力下压,带来一阵清晰的、骨头被挤压的钝痛。他俯视着她因用力而微微泛红的眼角和那抹屈辱的倔强,薄唇边的弧度似乎加深了半分,带着一种审视困兽挣扎的、纯粹的、冰冷的兴味。
“看来,”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像冰棱刮过耳膜,“红袖招的规矩,教得还不够好。”他的目光扫过她手中那支沾着他鲜血的金簪,“教不会你…什么叫真正的‘代价’。”
话音落下的瞬间,夙雯只觉眼前一花!那只扣着她下巴的手快得不可思议,闪电般下滑,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她握着金簪的手腕!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如同冰冷的铁钳骤然收紧!腕骨剧痛,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她闷哼一声,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叮——”
赤金点翠衔珠凤簪掉落在光洁的乌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却惊心动魄的鸣响。簪身上那道蜿蜒的血痕在烛光下刺目惊心,珊瑚珠滚落一旁,黯淡无光。
手腕被死死攥住,那力量霸道得不容一丝反抗。夙雯被迫踮起脚尖,整个人几乎被提离地面,纤细的身体像被折断的花枝,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被拖拽着,拉近到与他呼吸相闻的距离。
冰冷的银质面具抵着她的额角,寒气刺骨。他俯视着她因疼痛和窒息而微微张开的唇瓣,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拆解破坏的精致玩物。
“既然不听话,”萧滓翙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低沉,带着一种残忍的、慢条斯理的意味,“那就让本王亲自教教你。从今日起,收起你那些不值钱的爪牙,学会…”他顿了顿,冰冷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垂,“…驯服。”
“驯服”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夙雯的心上。
她猛地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如同濒死的蝶翼。所有的挣扎、反抗、孤注一掷的狠厉,在这绝对的力量和意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她像被钉在蛛网上的飞蛾,无论怎样扑腾,都逃不过被吞噬的命运。
屈辱的泪水在眼眶中疯狂打转,却被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逼了回去。舌尖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他指腹残留的血腥气,在口腔里弥漫开一片绝望的咸涩。
不能哭。
绝不能在他面前哭。
她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身体,卸去所有抵抗的力道。被钳制的手腕软软地垂着,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她甚至微微偏过头,将脆弱的颈侧暴露在那冰冷的面具之下,像一只献祭的羔羊。
萧滓翙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扣着她下巴和手腕的力道微微松了一分,却并未放开。他直起身,目光如同无形的锁链,依旧牢牢锁在她身上,从头到脚,带着一种评估货物的、令人作呕的审视。
“徐三娘。”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紧闭的门扉。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隙,红袖招的老鸨徐三娘那张涂满脂粉、此刻却惨白如纸的脸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眼神惊恐地扫过地上的金簪和血迹,又飞快地垂下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王…王爷…您吩咐…”
“人,本王带走了。”萧滓翙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千两黄金,稍后自有人送来。”
“是!是是是!”徐三娘如蒙大赦,头点得像捣蒜,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能伺候王爷是雯姐儿天大的福分!我们红袖招…蓬荜生辉!”她谄媚地说着,眼角余光却瞥向夙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和幸灾乐祸——这个烫手山芋,终于被接走了!只是可惜了那三千两黄金,怕是要被这位煞星克扣大半。
“福分?”萧滓翙低低重复了一句,目光落在夙雯低垂的、毫无生气的眼睫上,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给她收拾几件贴身的衣物,即刻。”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喙。
“是!老奴这就去办!这就去!”徐三娘慌忙退下,脚步踉跄,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栖凰阁内再次只剩下两人。萧滓翙松开了钳制夙雯的手。骤然失去支撑,她腿一软,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被攥过的手腕一片青紫,火辣辣地疼。下颌上也留下了清晰的指痕。
她没有看地上的金簪,也没有看眼前如同煞神的男人。只是默默转过身,走到妆台前。菱花铜镜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发髻微散,一缕乌发垂落颊边,眼角那颗天生的泪痣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清晰。下颌和手腕上的淤痕刺目,胭脂色的指甲上,那抹干涸的暗红血迹如同屈辱的烙印。
她面无表情,拿起妆台上那盒清冽的冷梅香膏,指尖沾了一点,细细涂抹在手腕的淤痕上,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那是世间唯一值得在意的事情。冰凉的膏体渗入皮肤,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和短暂的麻痹感。
萧滓翙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沉默地看着。冰冷的银质面具遮掩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映着镜中女子纤弱却挺直的背影,以及镜面右下角那道狰狞的裂痕。
空气凝滞,只有冷梅香膏的幽香在无声弥漫。
很快,徐三娘带着两个战战兢兢的丫头回来了。丫头手里捧着一个不大的藤编小箱,里面胡乱塞了几件素净的衣裙、几件简单的首饰,还有夙雯常用的那个装着冷梅香膏的青瓷小盒。
“王爷…都…都收拾好了…”徐三娘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萧滓翙的目光扫过那简陋的小箱,未置一词。他转身,墨绿色的蟒袍下摆划过一道冷硬的弧度,率先向门外走去。
“跟上。”
命令如同冰冷的鞭子,抽在夙雯背上。
她最后看了一眼菱花镜。镜中裂痕蜿蜒,如同她此刻破碎不堪的命运。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残留的冷梅香和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属于萧滓翙的独特气息。她没有再看一眼这个囚禁了她四年的栖凰阁,没有留恋,也没有怨恨。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沉入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沉默地提起那个轻飘飘的藤箱,跟在那道墨绿色的、如同移动山岳般的身影之后,走出了栖凰阁的门槛。
**下楼。**
整个红袖招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方才的喧嚣仿佛从未存在过。所有寻欢作乐的人都消失了,龟奴、姑娘们全都瑟缩在角落,屏息垂首,连偷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有萧滓翙沉稳的脚步声和夙雯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大堂里回响。
踏出红袖招朱漆描金的大门,一股初春夜晚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楼内污浊的暖香。夜色深沉,天上无星无月,只有王府侍卫手中高举的火把,在寒风中猎猎燃烧,跳跃的火光将门前一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也映亮了停在大门正中的那辆马车。
通体玄黑,车身巨大,由四匹神骏异常的乌骓马拉着。车厢以整块的沉水木打造,线条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车厢四角各镶嵌着一枚狰狞的狴犴兽首铜环,兽口衔环,环下悬着黑色的流苏。车窗紧闭,垂着厚重的玄色锦帘,密不透风,如同一个移动的囚笼。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迫感从这辆马车上弥漫开来,连周遭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
马车旁,除了持刀肃立的铁甲侍卫,还站着一个身着藏青色劲装、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他身形挺拔如松,气息沉凝,腰间挎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刀,目光锐利如鹰隼,在夙雯身上极快地扫过,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的意味,随即又垂目敛眉,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这是萧滓翙的心腹近卫统领,聂锋。
萧滓翙径直走向马车。一名侍卫无声地搬下脚踏。
他踏上一步,却没有立刻进入车厢,而是停住,微微侧身,冰冷的视线落在落后几步的夙雯身上。
“上去。”
依旧是命令的口吻。
夙雯提着藤箱的手指紧了紧。指尖陷入粗糙的藤条缝隙,带来细微的刺痛。她抬头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车厢入口,厚重的锦帘垂落,如同巨兽张开的口。里面是什么?是更深的囚笼?还是通往地狱的甬道?
她没有选择。
或者说,从那个男人踏进栖凰阁,用染血的指腹抬起她下巴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失去了所有选择的权力。
她沉默地走上前,踏上了冰冷的脚踏。车厢入口很低,她不得不微微弯下腰。就在她低头准备钻入那一片浓稠黑暗的刹那,一只戴着玄色蛟皮手套的手,毫无预兆地伸了过来,猛地攥住了她方才涂抹了冷梅香膏的手腕!
正是那只青紫未消的手腕!
剧痛猝然袭来!夙雯痛得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一僵,险些从脚踏上跌下去。
萧滓翙的手如同铁钳,无视她的痛楚,粗暴地将她往前一拽!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几乎是被拖进了车厢!
“砰!”
一声闷响,沉重的锦帘在她身后落下,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火光和视线。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带着沉水木特有的、厚重而微苦的木质香气,以及…一种更浓烈的、专属于萧滓翙的冰冷气息——混合着寒铁、硝烟、极淡的血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雪后松针的清冽味道。这味道霸道地占据了整个狭小的空间,无孔不入地钻入她的鼻腔,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上她的身体。
夙雯被那股大力拽得一个趔趄,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车厢壁上,肩胛骨传来一阵闷痛。藤箱脱手掉在铺着厚毯的车厢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等她稳住身形,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她向后掼去!后背再次狠狠撞上车厢壁,震得她眼前发黑。紧接着,一具带着浓烈压迫感和冰冷寒意的沉重身躯便如山般压了下来!
萧滓翙将她死死抵在冰冷的车厢壁上!一只手依旧如铁箍般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捏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头,直面这片浓稠黑暗。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受到那银质面具冰冷的边缘紧贴着她的脸颊,感受到他灼热而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喷在她的唇上,感受到那具身体里蕴含的、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的、冰冷而暴戾的力量。
“呜…”下颌被捏得生疼,夙雯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双手下意识地去推拒那沉重的胸膛,却如同蚍蜉撼树。
“呵…”头顶传来一声极低的、冰冷的嗤笑。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纯粹的、掌控一切的残酷。“方才在楼里,不是很有胆子么?”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如同毒蛇吐信,冰冷而危险,“用金簪抵着本王咽喉的勇气呢?”
他捏着她下颌的手指骤然用力!夙雯痛得浑身一颤,感觉下颌骨都要被捏碎了,泪水生理性地涌上眼眶,又被她死死咬住牙关逼退。
“现在知道怕了?”他的气息拂过她颤抖的眼睫,“晚了。”
话音未落,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猛地向下一滑,冰冷坚韧的皮革摩擦着她细腻的肌肤,带来一阵刺痛。他的手指如同铁钳,强硬地撬开她紧握的拳头,一根一根,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手指掰开、摊平。
然后,他的拇指指腹,带着粗糙的茧子,狠狠地、反复地碾过她食指指甲上那抹已经干涸凝固的、属于他的暗红色血迹!
不等她反应,他的指尖划过她的胸脯,直入衣襟处。
“啊!不要!你混蛋!”她眼角划出泪水
一下,又一下
她喊的撕破喉咙…挣扎着…却也没能抵住所谓的尊严。
肌肤被用力摩擦的疼痛传来,混合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屈辱感。那抹血迹被他粗暴地揉开、蹭花,如同碾碎一朵肮脏的花。她被磨得生疼,仿佛要裂开。
“记住这血的滋味。”他的声音如同地狱深处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冰渣,狠狠砸进她的耳膜,“记住是谁的血。记住…你的僭越,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她,是在最不愿意的情况下,却也束手无策
是极其难忘的……,因为这是夙雯第一次感受到在真正的权威面前……倔强真的不算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猛地一震,车轮滚动起来。
惯性让被松开钳制的夙雯再次向后撞去,后背重重磕在车厢壁上,痛得她闷哼一声,蜷缩下去。她衣襟不整,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毯上,急促地喘息着,手腕和下颌火辣辣地疼,身下更是传来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