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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证明 “所以,我 ...

  •   把那位青年送上出租车后,安向翊自己走回了学校。
      回到寝室时有两个室友已经睡熟。他蹑手蹑脚地把琴包放到墙角,脱掉外套,打算去卫生间把已然是一片狼籍的上衣洗干净。
      “我操,你这是去打架了?”
      安向翊抬头——他的邻铺曲钟从蚊帐里伸出脑袋,惊讶地看着他。
      安向翊竖起食指,摆了个噤声的动作。曲钟瞥了一眼睡着的另两位同志,比了个OK的手势,还做了个往自己嘴上装拉链的动作。然后,他跳下床,摸到安向翊旁边嗅了嗅,小声地说:“好大一股酒味。你被人灌了?”
      “和人发生了些小争执。”
      “什么争执把衣服弄成这样。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
      曲钟是安向翊上大学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安向翊不属于会主动去与他人社交的类型,但曲钟却截然相反——开朗外向,擅长社交,是个不折不扣的“现充”。如果不是因为有相同的喜好,二人将会如同两条平直的平行线,永不相交。
      没错,几乎是“现充“这个词的具象化的曲钟,是一位重度乐队痴迷者。但比起喜欢纯粹的音乐本身,他似乎更喜欢乐队那种酷帅得令人欲罢不能的气质。他不会乐器,唱歌也是五音不全,但这却并不影响他对乐队文化的热情——对于他喜欢的乐队,他能把里面每个人的名字、年龄、生平履历倒背如流,简直就像处于追星狂热期的小学生。
      他们二人的缘分始于一支乐队——Tracks of Swallows。Tracks of Swallows民间简称燕迹,成立于一年前,虽然是商业性质的乐队,但却实力极佳,很快便名声大躁。身为乐队爱好者的曲钟自然也是对他们十分倾慕。
      安向翊认识这支乐队的契机则与曲钟不同。当时,刚出道不久的燕迹负责了P主个人音企改编动漫《天空岛奇遇》的主题曲和部分角色曲的制作,由于企划过于冷门,改编并没有引起很多关注,动漫的质量只能说是勉勉强强。
      《天空岛奇遇》系列的企划主早已在两年前离世,安向翊本以为改编动漫的歌曲绝对无法呈现原P主那种奇幻绚丽却又带有淡淡悲情的风味,但在听见燕迹制作的曲子后,他的想法却彻底被改变了。
      这绝对是与原P主的曲风与PV剧情最契合的新曲目。
      词作曲作仿佛读透了角色的心,每个音符、每个字句都宛若角色自己发自内心深处最真诚的呐喊——渴求自由的哈蕾切娜、渴盼着爱的乌切尔、追求着正义与公平的派克拉尔……
      每一句歌词都拉扯着他的记忆,将他送回小学六年级第一次点开视频网站、听见《天空岛奇遇》的那个下午,将他送回第一次认识远在异乡却拥有相同爱好的友人们的那个下午,将他送回第一次认识“他”的那个下午……
      安向翊洗完澡后清洗了自己的衣物后,然后爬回自己的床上。他打开手机QQ——置顶特别关心的那个黑猫头像依旧暗着,昵称“千瞳”二字后头跟着括号,里头写着离线中。
      “千瞳”已经有整整一年没联系过他了。
      他与“千瞳”认识于小学六年级。当时他们是《天空岛奇遇》同好群里的唯二的小学生,于是很快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他们相互讨论学习,讨论生活,聊喜欢的角色,聊喜欢的歌曲,谈论未来的理想。他们约定长大后要一起去追求音乐理想,要站到世界舞台上,把内心的声音唱给世上的每一个人……
      但是,一年前,千瞳却突然匆匆离开,只留下了一则Q Q讯息,之后便再也联系不上他。
      安向翊不是没想过去找他。但他只知道千瞳与自己年龄相仿,家里家教很严,除了这些信息,居住地、真名、长相他都不知道。他根本没有办法去找他,只能继续履行二人的诺言,期盼终有一天可以再遇到他。
      安向翊点开千瞳的头像,对方最后一条消息跳入了视野中。
      「翼,我可能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我决定要离开我一直生活的地方,去找寻我真正想要的东西。不要给我发讯息,更不要报警。我一定会回来的,请你相信我。」
      安向翊用指尖抚触着这条讯息,屏幕传来的温度像是对方的体温。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已经被抛弃了,甚至有时会觉得,事到如今也只有他还在把对方当朋友,还在傻乎乎地坚守着那个幼稚的诺言。
      他正沉浸在回忆中时,微信的提示音突然响起。他定睛一看,是一条好友申请。
      他阅读了对方的申请,那正是今天帮他挡下一击的那位青年——杨玉堂。
      按下通过后,对方发来一个定位,附赠了一条信息。
      「安同学,如果有时间来看看吧。明早9点,天雅小区」

      早上九点整,踏着早餐蒸包的热气,安向翊准时到达了定位上的天雅小区。
      天雅小区是由几栋老旧的居民楼连成,破败到仿佛随时有股铁锈味弥漫在空气中。据说此小区原定去年就要拆除,许多住户已经搬出,但后来由于各种原因拆迁计划又再次搁置。
      安向翊昨天的衬衫已经被塞进了洗衣机里,他便随手从衣柜里抽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T裇,匆匆穿好便出门了。方才在地铁站前的卫生间洗手时,他才发觉衣服的正面的图案并非普通的装饰花纹,而是一个可爱的动漫女孩,正抱着一把吉他。
      喔,孤独O滚的痛衣。
      他呆呆地想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草,再怎么急也不能穿痛衣出门吗!但眼下又没有办法,只能顶着路人好奇的目光向目的地进发。
      安向翊在门口徘徊了约十分钟后,杨玉堂终于背着一个深蓝色的琴包出现在了门口。
      “抱歉!让你久等了吧——”他双手合十,微微低头致歉。安向翊则摆手说没关系。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杨玉堂在一边前面带路走向负一楼,一边给安向翊介绍乐队的基本情况。
      “嗯,大概是两个月前成立的。目前加上我有三个成员:鼓手,键盘手,还有吉他手——也就是我。因为缺主唱,目前还没参加过什么像样的演出——啊,但酒吧暖场什么的倒是有。”
      杨玉堂讲话很轻很柔,让人能在不经意间放松下来。安向翊突然发现:自己因为穿错衣服而导致的尴尬与紧张不知不觉间已消散了大半。
      “因为租练习室很麻烦还有点花钱,练习场地是我们队里的鼓手提供的——啊,到了,有什么想了解的一会儿都可以问他。”
      杨玉堂带他停在一扇散发着潮湿气味的卷帘门前。门没锁,他象征性敲了敲铁门,然后把门帘拉起——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硬厚的水泥地板与微弱的昏黄灯光,将视线放到更远,墙角处正站着两个男生,一个身材健美,体格壮硕,另一个则戴着面具,看不见脸。
      “喔哦哦哦哦!堂哥!这就是新来的吗——卧槽怎么还是个二次元——”戴着面具的青年大叫起来,音量震得人耳膜发疼。安向翊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衣服上的图样,不由得觉得有些尴尬,他收回自己的视线,转而开始打量起眼前的青年。
      这位青年身着一身与时下季节格格不入的长袖衬衫与黑色外套,甚至连手上都带着皮革手套。安向翊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到对方唯一出露的颈部肌肤上,上头似乎有几条像蛇一样蜿蜒盘曲的伤疤爬着,但由于灯光昏暗,实在看不太清。
      “阿响,他还没有决定要加入。”杨玉堂面上笑容不改,“这样会让他太有压力的。对吧,明朗?”
      被点到的高大男性抬眼淡淡地瞥了一眼安向翊,应了一句:“嗯。”安向翊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游走了片刻。
      这位男性穿着朴素简单的工字背心,下身则是寻常的工装裤。论五官,他的眉眼远不及杨玉堂精致,但挺拔的身形与健硕的肌肉却为他的形象增添了不少亮点,甚至可以说”有点性感“——偏好这种类型的女生应该会这么想。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是许明朗,鼓手。戴面具的这位是键盘手,叫他阿响就行……我听堂哥说你是正经想往职业方向发展,希望你是认真的。“
      安向翊看向他——许明朗比他还要高上几公分,眼神平稳但却充满压迫感。刚才那句话的潜台词无疑是”如果玩票就他妈给老子滚出去。“
      见气氛有些凝重,杨玉堂立即出来打圆场。
      ”好啦,明朗,别给人家压力。安同学,你想先听我们弹奏一曲吗?如果觉得风格和你不相配,也可以不加入,不用紧张。“
      ”不——“安向翊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向许明朗的方向走了两步,”杨先生,我觉得你的同伴不信任我的能力与决心。“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陷入寂静。
      阿响似乎有点焦急,戴着面具的头不断左右晃动,面具下的双眼似乎在四处打探情况,视线不断在安向翊与许明朗中间徘徊;杨玉堂的笑容僵在脸上,似乎在飞速寻找打圆场的方法;而许明朗则知道对方话里的”同伴“指的是自己,眉毛肉眼可见地抽动了一下,他双手环在胸前,说道:”对,那又怎样?“
      “请原谅,我并无挑衅你的意思,也并非对你不满。反而,我知道,这是你对自己的音乐很认真的表现。“安向翊直接迎上对方的目光,神色平静而真挚,"所以,我才想让你看见我的决心。”
      许明朗沉默了几秒,思考片刻,淡淡地应道:“那好,你要怎么展示你的决心?”
      安向翊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从包里取出那把有些年头的吉他,熟练地挂到自己的肩膀上。他用指尖在琴弦上拨出几个和弦,确认了吉他状况良好后,抬头看向许明朗:“曲子,弹唱的,你来选一首。”
      许明朗愣住了。
      杨玉堂见他犹豫起来,想要来缓和下气氛。但当他准备走到他这边时,许明朗却开口了。
      “可以。《跨越》,我想你应该会吧。”
      安向翊望向许明朗,神情认真。他点了点头,将手指放到琴弦上,轻轻一拨。
      金属琴弦带动着周遭的空气放出轻柔的颤动,沸动的音符裹挟着电吉他特别的质感释放出来,将静止的空气划开一道裂痕。清亮却微微有些沙哑的男音从那道裂痕中溢出,因为紧张而带上了些许颤动。
      安向翊的音色十分特别。他不是细柔干净的少年音色,也并非是让人听了便不免面红耳赤的性感之音。他的嗓音处于一种特殊的过度地带,像是清晨用作制作屋檐的原木,有着沁人心脾的气韵却也兼有粗糙的质感。他的唱功称不上一流,但总体转音流畅,节奏较稳,让人听了很舒服。
      不过,他的吉他技巧并不出色,只是勉强过得去的水准,指法似乎很拘束,使他的演奏看上去并不太灵活。但他并不采用华丽的、夸张的演奏技法,弹奏没有太大亮点,却整体平稳、一丝不苟,正如他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平平无奇却给人奇异的安定感。
      他的演唱比起纯粹的歌咏,反而像是在倾诉、在呐喊。没有华丽的技法修饰,没有刻意的舞台表演,他只是在唱自己当下、现在的感受,只是在纯粹的讲述自己的内心。颤动的指尖、偶尔有些偏差的音准,反而加强了那种青涩、真诚的特质,让听到的人只有一个念想——我想听他唱,我想听他唱出自己的灵魂。
      阿响原本在低头假装整理乐谱——毕竟他不太受得了紧张的氛围。但在不知不觉中,他也开始随着乐曲摇头晃脑。他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瞥了一眼杨玉堂和许明朗,前者嘴角带着笑意,看起来对这场演出很感兴趣。后者表情上毫无波澜,眼中方才的“不认可”却已消逝了大半——阿响了解许明朗,这是他也在旋律中的律动的证明。
      一曲将终,安向翊按住琴弦,将余音摁回琴中,待最后一个音符渐渐消失在半空中。他双颊发红,微微喘着气,眼中因演奏而点亮的激情之光还未褪去。
      安向翊拭了一把额角的汗,紧张地咬了咬下唇,等待着几人的评价。
      “……太僵硬了。”许明朗率先开口了,“你不能一股脑的把你想唱的东西全部塞给别人,要和观众有交流。只有你有松驰感,有真正享受舞台的状态,观众才有兴趣听下去。其次,有几个转音有点……”
      “明朗!你这要求太严格了吧……!”阿响打断了许明朗,“我觉得唱得已经够好了,真的是我近几个月听到唱得最好的了!”
      许明朗看了阿响一眼,没有回答,继续他的点评:“转音不稳,吉他还要练得更熟练一些,有些地方太死了。”
      安向翊应了一声“嗯”,把下唇咬得更紧了,似乎有些失落。
      许明朗捕捉到了对方下意识的举动,轻咳了一声,补充道:“不过……总的来说,唱得还不错。”
      安向翊错愕地抬起头,看见许明朗默默移开了视线。阿响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他的旁边,附在他耳边悄悄吐槽:“他就是这样,不坦率。”
      安向翊笑了,目光不知不觉与杨玉堂的视线相遇。对方回给他一个温柔的微笑,顺便比了个大姆指。
      之前的紧张情绪一扫而空,安向翊缓缓吐了口气。一旁的杨玉堂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看向阿响与许明朗,笑着说:“那么,现在应该轮到我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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