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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事故 一切或许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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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点15分,夜幕笼罩了天空。
一条狭长笔直的马路将B市城区分割为两个世界。西侧是安静的居民区,老旧的居民楼房已然在黑暗中陷入沉睡,只剩零散的几家仍点着灯。东侧那头却好似刻意要把自己从这片寂静中隔离出来——LED屏将黑夜亮成了白昼,汽车的鸣笛与广场中心舞台音响中的轰鸣交映,在城市上空飘荡出别样的旋律。
再往中心广场的更东面走去,一条宽广的石板街道在眼前徐徐铺开。此处便是B市夜间最热闹的街区——梦华街。原本应栽种乔木的街头两侧被密密麻麻的乐器行、展演厅、酒吧挤得密不透风,就连下水道口都流淌着酒精狂欢与躁动的气息。
在一片欢腾与躁动中,街心中央那片围挤的人群与从人群的间隙间暴涌出的争执声显得格格不入。
“……你应当好好为你自己的行为负责!”
拨开层层人群,被包围住的是正在争吵的一个年轻人和一个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矮胖、面色红润,鼻口里吐着酒气,正怒视着与他争吵的那名叫作安向翊的青年。
安向翊个子很高,靠得近的围观群众要微微抬头才可看清他的面容——优等生刻板印象里常出现的黑框眼镜、显得孩子气的浅色雀斑与棕色卷发、明明是在瞪人吵架眼神却没什么气势的双目,这些特征削减了他高大身形带来的压迫感,却让他在这场争执中陷入了劣势的一方。
中年男子显然是街头找茬的老手,酒精上头了,满脑子只剩下撒泼耍流氓的冲动。他站直了身子,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操,毛都没长齐的哈皮,你他妈管求老子的。我就是摸了,就是喜欢摸,怎么了?”
“你没看到她很不情愿吗?”安向翊冲他喊道。
这时,围观群众才注意到在人群的角落,一个穿着乐队演出服装的女孩在一旁害怕得瑟瑟发抖。她紧紧挽着另一个女孩的手臂,身上的衬衫都被酒精浸得近乎变成了透明。
中年男子又重把视线挪到了女孩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安向翊见状,立即向左迈了一步,挡在女孩面前,居临高下地望着对方:“请你立即向她道歉,并把衬衫的钱赔给她,否则我想我们有权报警求助来处理此事。”
听到报警二字,中年男子挤成一团的肥肉顿时展开,他如同进入了攻击状态的野猪般瞪大了眼,又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瞬间暴起,一把揪住了安向翊的衣领。
“操,你他妈还报警——!?”
安向翊被吓了一跳,没能站稳,加上喝醉的男子下手又没个轻重,他被重重地推倒,砸到了后头的玻璃圆桌上。
瓷杯、酒瓶、铁制的刀刃撒了一地,红酒从杯口里溢出,把安向翊的衣服下摆浸了个透。但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那男的又抄起了一旁碎掉的半个酒瓶,高高地举了起来——
“叫你们都瞧不起老子——!!!”
他尖声喊道,卯足了劲向下砸。安向翊看见有几个黑影冲了过来,他明白那是好心过来帮忙的路人,但他已经顾不上提醒他们了——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用手臂格挡对方的攻击,但想象中的刺痛并没有从手臂传来。
他怔了一秒,直到围观人群中有人发出尖叫,他才意识到事情不对。睁开眼时,引入眼帘的是这样一幅景象——纤瘦的青年用双手紧捂着额头,鲜血从指缝中流出。方才打人的中年男人吓破了胆,望着自己手里沾血的啤酒碎瓶发抖,尖叫了一声把瓶子扔到一边——玻璃在街上炸开,吓得行人大叫。那男人转身要跑,被三五个人压住,在地上吱哇乱叫。
安向翊立即反应过来,冲到过来帮忙却被男人意外砸伤的那个青年的旁边,扶住对方摇摇晃晃的身体,冲着人群大喊:“快,打120!”
青年被送到医院处理好伤口时已经是十二点以后的事情了。所幸男人醉了酒,下手虽然没轻没重但好歹力气不大,不至于造成很严重的伤,简单处理一下就好。
包好纱布后,安向翊与青年并排坐在医院的长凳上。一时间,空气安静得如同凝固了一样,氛围尴尬得让人无法呼吸。
安向翊叹了口气,率先开了口。
“真是对不起……缝针的钱我会好好付的。”他愧疚地望向青年,青年则侧过头,回以他一个温和的笑容。
“都是闹事的那个人的问题,你只是因为见义勇为而被意外卷入,完全没必要愧疚呀。”
安向翊眨了眨眼,偏头看向微笑着的青年。
青年长相很是精致,肤色白皙,五官立体端正,甚至有几分混血的味道。金色的眼眸更是为这副本就出众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神秘感,让人一眼望去竟有些挪不开眼。
安向翊顿时明白了方才来交代注意事项的小护士为何脸颊上会浮现别样的红晕。
意识到自己盯着对方太久不太礼貌,安向翊收回视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谢谢你。但我个人认为这也称不上什么见义勇为——我只是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那也是相当了不起的。”青年笑着说,“啊,这是琴包吧。弹的什么?吉他?还是贝斯?”
安向翊意识到对方在说自己放在右边座位上的乐器,伸手抚摸了一下黑色的琴包:“是吉他。”
“吉他啊。吉他手的手指可是很珍贵的喔,要好好注意安全啊。”
“嗯……”安向翊眨了眨眼,”但我称不上是出色的吉他手,只能称得上是懂点皮毛。我基本还是以唱歌为主。“
”欸,这么厉害。“青年笑了笑,”我从小就五音不全,一直很羡慕会唱歌的人呢。所以,你是乐队主唱?“
”我还没加入过乐队。“安向翊的声音有些低沉,听起来情绪不高,”我才刚来这边两周。当然,我也报名过很多乐队海选,但不是被拒绝了就是还没加入那边就解散了。玩票性质的倒是挺欢迎我,但我想要的不是那种。”
“……嗯,所以你是想走职业路子?”
“我不能说我有绝对信心,但我想试一试。”安向翊的眼神很坚定,“我和人有约定,我不想当食言的人。”
青年笑了。但安向翊能看出他的笑与之前遇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样。他的笑并不含任何蔑视或是嘲讽的成分,甚至可以说带着理解、善意的意味。那不是市侩的、醉心于现实而无力供养梦想的人会有的笑容,而是过去也为热爱燃烧过的人会有的笑容。
“加个联系方式吧。”青年温和地说,“如果你是想走职业道路,有支乐队一定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