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替身3 关于上 ...
-
关于上一世和沈韩光的交集。
可以说足够浅薄……
所以当对方说自己不喜欢男人时,他有点想笑。
他见沈韩光,先前是在面馆,之后就是在床上。
至少,李荀确实曾不受控制地涌动过那样的念头: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用这双手,掐断那平稳的呼吸。
真的。
一个人不论干什么事,失掉恰当的时节,有利的时机,就会前功尽弃。
那时的他,没能抓住任何时机。
李荀掸了掸电瓶车上的不太明显的灰。
梅雨时节,清明刚过,路边冒芽的新绿生命力蓬勃,有些年头,欠着苔藓的墙墙上还透着阴冷的凌冽。
一只胖乎乎的狸花猫踩在矮墙上,慵懒地抻长身体,滴流圆的眼珠扫过李荀的时候,哈了他一口气,尾巴尖翘上天,转而又跳下围墙。
李荀:“……”
李荀想起这是李茗前些阵子说的那只胖猫。喂它火腿肠时很殷勤,喂完就跑,摸都不给摸。
果然一看就是会弃养人的样子。
他推着车,停在自家院门前。明明只离开了三个月,此刻站在熟悉的木门前,却感到一阵近乎怯懦的迟疑,不敢推开去见里面那个人。
但是,想起了之前V587传送的信息。
如果这里是平行世界,他用的是平行世界自己的身体。
那么平行世界的李荀去哪了?
可是V587一直断线,不回答。
走进小院,县城里四月微凉,杏花正开的热烈。
杏树下,头发稀疏的小老头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条薄毯。
“还知道回来?”一开口,就是中气十足的大嗓门,早前强制戒烟,脾气倒是越发暴躁,“这几天忙什么呢?神出鬼没,连茗茗都说抓不到你人影。”
小老头自从出了事后,一直在乡下,不愿和李荀见面,如今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
李荀摇了摇头,没立刻接话,就这么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爹看出这小子心里有事,但也知道自己儿子脾气。虽然看着寡言,不太有福气的样,但这小子确实不太容易受欺负。
一琢磨,怒上心头。
他下意识以为是自己不打招呼就从乡下跑回来,给儿子添了麻烦,惹了他不快,“摆这张脸给谁看?是我碍着你事了,还是在外头让人欺负了,吃了闷亏?!”
李荀缓缓摇了摇头,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没有。没人欺负我。”
他望着父亲气得发红的脸,听着这中气十足的骂声,心中百味杂陈。
他的父亲,已经不在了。
但眼前的这位,还会瞪着眼睛,用这么大的嗓门骂他。
这很好。
真的,很好……
*
沈韩光手里拿着一份李荀的简单信息。
学历、打工经历、家庭住址、那点可怜的社会关系……与他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影子,找不出半分重合的轨迹。
但,沈韩光无所谓。
他垂着眼,目光从纸页上掠过,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像又如何?不像又如何?他见过太多带着相似眼神凑上来的人,不介意再多一个。
消遣而已。
车停在一家宾馆门前。设施尚可,但空气里总浮着一股陈旧织物混合廉价香氛的味道,让他下意识地蹙眉。
他本不该踏足这种地方。
若非电话那头的老东西,临到死了还不安生,扯着喉咙反复念叨那幅见鬼的画……遗嘱上白纸黑字,像个玩笑。
遗产?他沈韩光若真想要,自然有千百种方法让它改姓,连带着那起草遗嘱的律师一起收拾干净。
但又想到那双浑浊恶心的眼睛,嘴里说着什么秘密的,他胸口又开始发闷。
需要装个样子。
去世的母亲没有给沈韩光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但那糟糕的不太理智的结局,确实让他记忆深刻。
他至少得搞清楚那个女人的死因……
沈韩光走进这家宾馆,门口卖花的阿婆抬起来头。
看清来人时,她脸上松弛的肌肉绷了起来。
她穿着碎花裙,看起来打扮得很精致,倒不像是刻板印象里的碎嘴大妈。
沈韩光自然没有错过那细微的神情变化。
他脚步未停,慢慢踱了过去,皮鞋落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轻响,在午后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有些突兀。
“阿婆,打扰一下。”
他将一直捏在指间的照片递到对方面前,“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他微微蹲起,和这位身形瘦小的女士平视。
“大概十五年前入住的。”他把手里的照片展开。
照片有些年头了,边缘微微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画面中的女子身着浅蓝色衬衫,气质知性,眉目舒展柔和,英气与温柔奇异地糅合在一起。
只需稍加对比,便能看出眼前这神色冷峻的男人,与照片上的女子在眉眼轮廓上,有着惊人的相似。
陈秀云迟疑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片刻,又迅速抬起,落回沈韩光脸上。
他衣着考究,气度不凡,但通身笼罩的那种冷硬而带有压迫感的气息,与照片中女子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尤其是他身后几步外,默然立着的两个面色沉肃的中年男人,更添了几分无形的压力。
“不认识。”陈秀云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花枝,面色如常。
沈韩光毫不意外。
他勾了勾手,旁边的男人提给他一个手提袋。
里面是价格不菲的瓷器。
“送给老人家您插花的,听家母说过,她遇到过一位脾气很好的店主。”
他笑着,虽然笑意不达眼底,但整个人的凌厉气息下降了不少。
“你是……”陈秀云愣了一下。
她模糊的记忆里那个逃跑的女人似乎对另一个孩子的存在忌讳莫深,甚至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但是因为一些事情,她还是心中有所忌惮。
沈韩光让身后的人离开。
他有计划,知道得用些柔和的手段。
“不用担心,他们只是来保护我的……能和我说一说我母亲的事吗?”
“关于我的母亲,她当时还带了一个孩子吧。”
当沈韩光把记忆里有关的信息再说出来后,原本老人略微松动的神情变得警惕起来。
陈秀云把手里花插进花盆里。语气冷硬,似有送客的意图。
“先生,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或许,你找错人了。”
“……”
沈韩光摩挲手里的指环。
陈秀云。无亲无故。
三十年来独自经营这家以花卉为特色的小宾馆。
十五年前,一个惊慌失措的女人带着一个沉默寡言的男孩敲响了宾馆后门,恳求收留。
原因不明,但那女人眼中深切的恐惧与哀恻打动了她。她一时心软,将母子二人藏匿了些时日。
后来,女人的“家人”寻来,将人带走。不久后,便传来那女人因“心脏病”去世的消息。
那个女人就是沈韩光的母亲,而那个男孩,是沈韩光同母异父的弟弟。
弟弟沈阙一直患有自闭症,二十岁时也去世了。
没有人知道当年的真相。
沈韩光却想要。
知道操之不能过急。
于是他缓缓开口。
“是我唐突了,或许真的记错了地方。”他微微颔首,礼节周到,“这花器还请阿婆收下,插花正合适。过几日,我再来看望您。”
礼数做足,有时能省去一半麻烦。这是最基本的道理,他向来擅长。
坐回车内,隔绝了外界的光线,沈韩光靠在真皮座椅上,一直绷着的某种神经似乎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眩晕与熟悉的、针扎般的头痛。
他摊开掌心,那里竟沁出了一层薄汗,将那枚一直摩挲的指环也沾染得有些湿滑。
旁边有人有些胆怯的问了一下,沈韩光不想搭理,挥挥手让他开车。
头。
又开始痛了……
指环被戴到手上,上面刻着的小字有些模糊,依稀可以看清是一个“阙”字。
男人的侧脸在光线下忽隐忽现。
“都死了才干净……”
他转动指环,极轻的呢喃,像毒蛇滑过枯叶。
“不是吗?”
也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旁边的司机听到后头皮发麻。
毕竟,了解沈家的都知道,这个叱咤风云的家族里基本上没一个正常人。
连这个未来家主也是阴晴不定的很……
但他也只能透过压抑的氛围感知到这其中的腥风血雨,要是再细细研究,他怕是小命不保。
要不是看到过那些疯子做过的事,他怕是不敢相信。
也就他比较机灵,在老爷那做过不少事,换做旁人,怕是真没这个勇气。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掠去。靠在窗边的沈韩光忽然睁开了眼,目光穿透单向玻璃,落在路边一家热气腾腾的面馆前。
没一会儿,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眼里闪出了一点兴味。
要是司机敢透过车窗反光的镜像看上一眼,必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停。”
他开口,音量不高,却让司机条件反射般立刻稳稳踩下刹车。
窗口处,衣着朴素的青年挽着袖子,举着托盘在一片氤氲热气中来回送餐。
身姿挺拔,腰身劲瘦,一张脸俊秀非常,鹤立鸡群般一眼望见。
正是李荀。
而他似乎察觉到了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端着空托盘转身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边这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轿车,以及降下的车窗后那张神色难辨的脸。
沈韩光下车。
李荀站在原处,看着那人一步步走近,逆着午后有些晃眼的光线,那张脸与某些不愿回想的画面瞬间重叠。
他的胃部立刻条件反射般传来一丝细微的、令人不适的抽紧。
“不欢迎?”沈韩光在他面前站定,目光落在他沾了些许面汤痕迹的围裙上,又缓缓抬至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
“前几天,不还说想来给我当司机么?”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含义不明的弧度。
“怎么,改行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