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缚》遇岸

2、冒险

　　这种上世纪年代的旧楼，楼道里为数不多的灯泡不是坏的就是暗的，基本没有照明作用。

　　晚上九点，沈又基本上是摸黑回家，从进入楼道开始，那股和早晨一般的恶臭味便徘徊鼻尖。

　　走到家门口时，味道达到顶峰，沈又有种想干呕的冲动。

　　在这栋楼里，时不时因为垃圾或其他东西腐烂造成恶臭味已是常态。

　　可这股味道和他早上闻到的绝对一模一样，沈又看了眼邻居家的门，门口没有新的垃圾。

　　而那股恶臭味又确实是从邻居家传来的，一个不好的想法诞生沈又脑海。

　　现在，他应该做的是开门回家，钥匙从口袋中拿出，插进门锁，只要扭动一下，他就可以躲进屋里屏蔽住恶臭味，然后第二天若无其事去上学。

　　最终，沈又叹气，一边骂自己多管闲事一边敲响邻居家的门。

　　一下，两下，三下……

　　生锈铁门被敲出的闷哑声还带着金属碰撞的“吱嘎”声回荡在黑暗包裹住的楼内。

　　半分钟过去了，依旧没有反应。

　　邻居虽然是个乐于宅在家的漫画家，但是不至于耳朵退化，越是细想越多被忽略的细节隐隐呈现。

　　回家的路上，不经意的朝楼上看的一眼，他们这层的窗户没有一扇亮着透着光。

　　几天前的半夜，他隐约听到的，几人上楼，他邻居门被打开的声音。

　　沈又不常出门，那天白天出去买了点面包，就是那天开始，邻居家门口的垃圾就没多也没扔。

　　所以，散发出恶臭的不是垃圾，可能是邻居本人。

　　沈又咽了口唾沫，得出这个结论后以最快的速度开门回家，然后落锁。

　　做完这一切后他心有余悸的靠着门缓缓滑坐到地面，现在，是报警，还是保持沉默等别人发现。

　　纠结良久，沈又拿起手机，准备报警。

　　如果是别人，他是绝对不会多管闲事，可是邻居算是少数对他还不错的人。

　　甚至有关眼睛以及异灵的知识都是邻居告诉他的，这也是他不敢轻易报警的原因，他感觉邻居的身份肯定不止漫画家那么简单。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沈又以为是下班的其他住户，直到对方的脚步声在他们这一层外停了下来。

　　铁门一点都不隔音，何况沈又还是贴着铁门的，他清楚听见对方在捣鼓门锁，随之而来的，就是“吱呀”的开门声。

　　而手机则显示着“抱歉，您的电话无法拨通”的字样。

　　沈又滑动着手机，发现信号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一切都在提醒着沈又要好好待着，不要探寻不属于自己的领域。

　　沈又无力的回到了房间。

　　他翻找着柜子，找出了一个长木盒，看得出制作盒子用的木头品质极好，木纹精美，色泽温润。

　　打开木盒，里面装着的是一把剑。

　　剑通体黑色，没什么装饰花纹，沈又将剑半拔出剑鞘，里头的剑刃乌黑，但有着暗红色的纹路。

　　沈又试了下锋利程度，他把手放到剑刃上，很轻的一滑，血液像从皮肤里渗出来一样一滴一滴的落到剑刃上。

　　剑刃上的暗红纹路见血仿佛变亮了，而沈又刚刚滴落的血就这么消失在剑刃上，或者说是被暗纹吸收掉了。

　　沈又拿起剑，取下眼镜扔到一旁。

　　今天，是人是鬼他都要看个清楚。

　　迎难而上的不只有勇士，还有被困境折磨要破笼而出的鸟。

　　沈又打开家门，看到邻居家的铁门半开，已经有人进去了。

　　他眼睛隐隐作痛，从门开着的半边看到了往外冒得黑气。

　　果然，和异灵有关。

　　眼睛疼痛的程度让他发觉这不是一般的异灵，沈又用力眨眨眼，想要缓解视觉压迫带来的酸痛。

　　这里面估计是邻居和他说过的黑异灵，死人死物怨气所化，通常没有灵智，喜好杀戮。

　　沈又握紧手里的剑，拉开铁门进去了。

　　入目的是光怪陆离的色块，毫无规律的变换大小，身后的门早已消失不见。

　　脚下没有实感，如同踩在云上，随时会从万米高空掉落摔成肉泥。

　　沈又像是进入了一场荒诞的梦，没有诡异的异灵，没有腐烂生虫的尸体，不存在前进或后退。

　　沈又拔剑出鞘，朝着空气挥动几下，剑气将色块贯穿，周遭色块逐渐溢散，露出其真面目。

　　真面目也不是邻居的家。

　　这么几下挥剑让沈又找到熟悉的被抽出力气的感觉，他看着眼前的景象，莫名觉得眼熟。

　　暗沉的长廊两边有很多的房间，头顶上是忽闪的电灯泡，血味弥漫在空气里。

　　沈又朝着血腥味的来源走去，最终，在长廊深处的的一间房停了下来。

　　房间前的门牌上写着“院长办公室”。

　　房门虚掩着，隐约还能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

　　稚嫩的童声：“我要把他的眼珠子掏出来碾碎，肯定很好玩。”

　　熟悉的男声：“我想我们现在应该赶快回到房间，被发现就没办法去杀其他的人了。”

　　稚嫩童声：“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不听我的，你并不想当我的朋友是吧？”

　　童声明显生气了，沈又听到几声“扑哧”声，好像是用刀在人的血肉里进出，血液迸发出来的声音。

　　男声没有丝毫害怕：“我们不仅是朋友，还是同伙，所以为了计划必须会到房间，不然只能死这一个人了。”

　　这几句话好像安抚到了童声的情绪，他没在捅肉了，有点神经质道：“你说得对，你说得对，不能被发现……”

　　声音越来越小，沈又猜测他们要出来了，想找个安全的房间躲一下。

　　刚退后一步，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长相乖巧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歪头头看他，脸上还有与其人设不符未干的血迹，一只手拿着往下滴血的刀。

　　小男孩看着沈又，嘴角咧出一抹笑，语气惋惜又兴奋：“被发现了，这里有偷听的老鼠。”

　　沈又下意识想跑，才转过身，小男孩就瞬移到他的身后，眼睛越睁越大，死死的盯着沈又：“不许走，去死去死去死……”

　　说着，刀就向沈又刺来，速度快的根本没法躲，沈又心惊的闭上双眼，预想着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只听见刀划过空气的声音。

　　沈又睁眼一看，刀刃在距离他腹部几毫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是两根手指从上夹住了刀刃，那手的主人不知何时到的他身边，刀刃甚至还在颤抖，却始终刺不到前面来。

　　沈又这才看清手的主人，是宴获，难怪那道男声那么熟悉。

　　宴获用闲着的手朝他挥了一下，对他打了个招呼：“hi，好巧。”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宴获就对那小孩道：“这位也是我们的伙伴，刚刚我让他在外面放风。”

　　那小孩迟疑的放下刀，眼神露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疑惑：“真的？”

　　宴获将手搭到沈又的肩膀上，在感受到沈又即将暴起时用力将手往下按，“那当然了，我们可是好哥们。”

　　小孩点点头：“那我先回房间。”

　　接着便以很快的速度消失在了长廊里，沈又的脖颈皮肤被宴获圈着，简直是如蟒蛇缠绕的窒息感，他被宴获的手臂压的动弹不得，看着小孩快步离去的背影恍惚间脑海闪过一些片段。

　　沈又似乎为了求证，推开宴获，跑到小孩捅人的院长办公室内，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肚子几乎被捅烂了，内脏肉眼可见，肠子还在向外流。

　　而中年男人的脸对沈又来说也是颇为眼熟。

　　沈又想起来了，这里是一个漫画里，他邻居画的漫画《孤儿》，主角是刚才那个小男孩。

　　讲述的是小男孩在被院长带头孤立欺负的故事，现在应该是到复仇阶段了，小男孩会先后杀死孤儿院所有欺负过他的人，而所有人都被他欺负过。

　　等到复仇成功小男孩便会离开孤儿院，过上幸福生活的日子。

　　最后这本《孤儿》因为画风太黑暗以及道德扭曲的原因被封了。

　　宴获放开沈又后以为要么被感谢要么被骂，对沈又这个看尸体的行为十分不解。

　　于是他走到沈又身边，对沈又道：“沈同学，要不是我，你的下场应该和这个尸体差不多，你不感谢我一下吗？”

　　沈又皱着眉像是在想事，没搭理他。

　　于是他换了种问法：“沈又，我刚才碰你了，你不骂我一下吗？”

　　沈又将所有剧情梳理完，刚好听到宴获这个问题，张嘴就是：“哦，你有病吧，满意了吗？”

　　宴获：？！选择性耳聋你赢了。

　　沈又抬脚向外走，走了两步还是叫上宴获：“现在不能在这待了，大概还有十分钟就要来人了。”

　　办公室墙上的针表指向是11:50，这个孤儿院每晚十二点会让所有孤儿起床夜跑，相当古怪的要求。

　　宴获跟了上来，难得安静没见血没打杀的时间，当然要用来好好套话了。

　　他开口道：“沈又同学是体制内的吗？之前没见过啊。”

　　这话一出沈又就猜到背地里关于异灵一定有对应的组织，而且“体制内”一词，说不定已经有相应的规则与秩序。

　　不过这些都和沈又无关，他实话实说：“我只知道有异灵这个东西，其他一概不知，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是因为想看看邻居是怎么死的，现在，我只想快点出去。”

　　头一次听沈又说一大咕噜的话宴获还挺不习惯，他的目光停留在沈又身上的剑上，过几秒不着调说道：“那你是什么都不知道，要不你求我，我把怎么出去的办法告诉你。”

　　最后沈又凭借记忆找到了杂物间，安全但脏的一个地方。

　　他俩在里面，沈又本就小的音更小，从宴获的“求我”开始，他就一直没说话。

　　此时，沈又终于开口：“你要是真有出去的办法就不会和我待在这个呼吸都不通畅的地方，所以，你要么是诓我要么是自己现在也没办法出去，而我这有关于这个地方的信息。”

　　宴获一挑眉：“你是要和我交换信息？”

　　沈又点点头，接下来的剧情大概和漫画里的一样，但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出去，只好合理运用自身的信息。

　　即使掌握一定的剧情信息，可是他和宴获之间的信息差依旧很大，宴获也不像第一次去陌生人家里单挑异灵，对异灵熟悉程度以及身手，出去只是时间问题，而他，对异灵了解几乎为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