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善番外》定离

2、下 …… 鼻

　　……
　　鼻尖闻着灵气充沛的药香，苏竹漪眼睛都还未睁开，直接五指成爪，本能地循着散发着药香的地方抓了过去。

　　杀到最后的弟子能有奖励。

　　将奖励吃进肚子里是至关重要的事。

　　药香太浓，灵气充沛得好似海浪正冲刷她的天灵盖，让她整个人都飘起来，一时都分不清丹药具体在何处，手胡乱摸索两下，就听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松手。”

　　苏竹旖瞬间清醒，眼角余光瞄过去，登时一愣。

　　临江仙盘膝坐地，双手结印，面前悬空支着一个小药鼎。而她的手，正抓着他大腿，并掐着他腿根的肉。

　　她手再稍稍上些，捉到的就该是某个不可描述之处了。

　　苏竹漪心念急转：他果然救了我。

　　身上的伤似乎好了很多？浑身都轻松不少，她衣服破烂，浑身是血，体内还有蛊虫，临江仙要替她疗伤势必得脱了她衣服，她对自己的脸和身子有绝对的自信，心道怎么着也能给这剑仙留下深刻印象，瞧着面无表情，清冷庄重，内心指不定掀了多大的浪——

　　正人君子又如何，还不是，男人。

　　苏竹漪手指微动，像是拨动琴弦一般停留原地轻弹几下……

　　秦江澜眸色一沉，眉头微蹙，正欲开口，就听她道：“我手脏，把你裤子捏脏了，给你掸掸灰。”

　　心生的些许不悦离奇消退，他的目光似穿透了岁月，看到了那个夜晚，那只轻轻拉了一下他袖口的小手。

　　当年鸡爪一样瘦弱的小手，如今已经变成纤纤软玉，葱根一样的指节上没有污泥，仅沾了些许干涸的血。

　　他在炼丹，双手不空。

　　一缕剑气劈出，惊得地上窝着的女子险些原地蹦起来。

　　苏竹漪一脸惊骇，心道这家伙这么狠？不会想把我手剁了吧？也不怕伤到自己命根子？

　　转念想到那是剑修的本命法宝，她心头还微酸了一下，“嘁，你有本命飞剑你了不起！”

　　下一瞬，手指冰凉，微冻，却也不冷。像是有人捧了一点儿薄雪，轻轻擦拭她指尖，将她手上那些凝固的血污擦洗干净。

　　苏竹漪心道有戏。

　　他记得我。他对我有情。

　　早些年没能救她的愧疚？

　　管他什么情，只要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她就能让其破土而出变成参天大树！她是缠树的藤，而不是依附树存在的菟丝花，汲取树的养分，榨干他的每一滴价值，最后，将其彻底绞死！

　　苏竹漪想摆出自己最美的姿势，哪晓得刚一动就觉得不对劲儿，右肩怎么抬不太起来？

　　直到此时，苏竹漪才有空来打量了一下自己。

　　这一看，差点儿没把她给吓死。

　　就见她至腋下都缠着白布条，将她整个人裹得像个蚕宝宝。就这她还想妖娆？扭一下说好听点儿是个蚕，说难听点儿不就是个蛆？

　　苏竹漪脸上笑都挂不住了，“你怎么不把我脑袋也裹上？”

　　秦江澜：“你会醒，你元神伤得不轻，需要多休息。”

　　苏竹漪：“……”在感觉不到威胁的时候，她自然能继续睡着，一旦有任何危机感，她立刻就会醒来，这点儿倒是没说错。

　　苏竹漪尝试挣开身上的绷带，暗自运气，一点儿松动迹象都没。她娇声道：“多谢道友出手相救，还未请教道友高姓大名？如今我自觉恢复大半，还请道友解开这捆……”

　　裹尸布？

　　秦江澜不假思索，径直道：“你我并非同道中人，不可以道友相称。”他稍稍迟疑一下，问：“你没认出我？”

　　苏竹漪本被气得肝疼，这会儿又有了斗志，微一挑眉：“公子说笑，我一魔道妖孽，岂会结交正道人杰？还是说，公子名气极盛，已到了人人能识的地步，那恕我有眼不识泰山……”

　　秦江澜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阴阳怪气，“你昏倒前喊了一声漂亮哥哥。”

　　苏竹漪抬手捋了下鬓间散落发丝，“哦，那不是以为在做梦么。我孑然一身，无所依倚，哪来的哥哥？”

　　秦江澜沉默了。

　　苏竹漪也不再吭声，见好就收，这时候，就让他自己默默去揣测就好。

　　整整半个时辰，两人都没有继续交谈。

　　苏竹漪半阖着眼皮养神，秦江澜仍保持结印的姿势守着丹炉。

　　又过了片刻，秦江澜结印的手一顿，指尖弹出一点儿火光，落入丹鼎后才盖上丹炉，接着丹炉落于面前地上，浓郁的灵气和药香顷刻间消失，全部被封在了炉内。

　　苏竹漪这才开口：“你剑修也会炼丹？”

　　秦江澜没看她，淡淡道：“略懂一二。”

　　一派高深莫测。

　　若是别人，肯定会以为这大佬在谦虚了。苏竹漪轻呵一声，“你在藏雪谷的丹师秘境里用这种低阶丹师才需要的火灵阵炼丹炉，那确实是懂得不多。”

　　末了，小声咕哝：“也不怕这里的丹师残念暴起伤人！”

　　秦江澜：“嗯。”顿了一下又说：“不怕，他打不过我。”

　　明明一本正经地讲话，也没有故意拿话噎人的意思，苏竹漪愣是觉得气不顺。

　　她闭了嘴，双手撑地往后挪，让自己靠墙坐起，接着道：“你最后打的是丹鹤门的生机换血符？这可是内门精锐弟子才能学的，且不能外传，你一个剑修居然也会。”

　　秦江澜这才侧头看她，“两宗交好，一些法术自有交流，反而是你，魔道弟子，为何懂得此术？自哪儿偷师而来？”

　　苏竹漪一脸正气，强硬反驳：“偷什么偷！我凭本事学来的手艺，如何叫偷！”

　　秦江澜静静看着她。

　　他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黑得像毫无杂质的黑曜石，白的呢，又恰似山巅冰雪，无论黑白，都是雨后初霁清如洗，三九严寒凛如霜。

　　被那么一双剔透的冷眸盯着，苏竹漪莫名有几分不自在，微侧过脸，吸吸鼻子转移话题：“你炼的什么？好香呀。”

　　可不是香，她哈喇子都顺着嘴角往下滴，简直要把人给馋哭了。

　　秦江澜没有继续追问，回答道：“勾连。”

　　苏竹漪脸上笑容瞬间凝固，她讪笑一声，“公子既然知道勾连，想必也清楚，一旦拔出我体内的生死符，便是与血罗门为敌，血罗门天罗会出手，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以防背叛，血罗门弟子都会被种一道生死血符。

　　传闻，勾连一药能解开这道生死符。勾连炼制不难，难搞的是里头的药材，可以说，那里头的任何一味药材拿到血罗门里去，都能请动杀手拿下苏竹漪这条命。

　　秦江澜无所畏惧：“他来就是。”

　　苏竹漪讥讽道：“当年将你重伤的血罗门长老就是一尊天罗，如今仅过了六十年，你修为有所提升，也顶多就金丹后期了吧？别以为世人称你临江仙就以为自己真的是仙人了，三百多岁的金丹后期的确难得，那也只是金丹而已！”

　　秦江澜眸光微沉，“你认出我了。”好似带钩的尖刀捅入血肉，秦江澜指尖都绷紧，下意识捏住了松风剑。

　　“拔出了生死符？你准备带我去哪儿？回云霄宗？我一个杀人如麻的女魔头跟你去云霄宗，肉包子打狗？”她真的烦死了这些正道，没点儿本事总爱逞能到处捅娄子，最后还非说我这是为了你好！

　　“我说临江仙，麻烦你有点儿脑子行不行。真想弥补我，别整这些虚的，多给点儿灵石、丹药、法宝……”

　　秦江澜声音微涩：“我已结婴多年。”

　　苏竹漪惊得合不拢嘴，她竟然喷了个元婴大能！但元婴又如何，世人不知血罗门到底有多强，而她却清楚得很。

　　她迟疑道：“天罗不止一位。”

　　秦江澜手中长剑发出铮的一声响：“剑修，可越境杀人。”

　　这下，苏竹漪更惊了。越境啊，一个大境界，元婴后的境界是什么？她想都不敢想。

　　难不成，秦江澜的剑可斩渡劫？若是真的，岂不是真的活神仙！

　　几十年的时间，你到底干嘛了，进展这么神速？她一直对自己的修炼速度极为自傲，如今直接被秦江澜衬成了渣。

　　秦江澜避开她探究的目光，“剑道突破。”

　　苏竹漪就很讨厌剑修，准确来说，她讨厌一切比她进阶还快的人，因为这在血罗门里，就意味着她会死的风险大增！

　　“勾连可解生死符，为何这些年，从未有血罗门弟子成功摆脱掌控？你们想方设法打听血罗门的消息，为何线索屡屡中断？”

　　苏竹漪说话时，秦江澜已经伸手从丹炉内取药。这也是苏竹漪第一次见勾连。不是药丸子，反而像一截渔线，上面还挂着钩。

　　就是这么一截东西，香得诱人，她觉得自己好似那水中的鱼，迫不及待地想去咬钩。她嘤咛一声滚了过去，头枕在他腿上，红唇张开，去咬他手里拽着的勾连。

　　秦江澜坐得笔直，身体毫无异样。仿佛腿上躺的不是个美人，而是个——

　　细细长长的白萝卜？

　　待到勾连触到檀口，就见原本一脸沉醉的苏竹漪脸色煞白，脖颈处迅速爬满一片红疹。

　　不过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经满头大汗，双手不停抓挠脖颈，瞬间血肉模糊。苏竹漪还试图将手插入绷带，去抓被缠住的其他地方。

　　她一脸痛苦道：“生死符有九重封印，每一层都能让人生不如死，这是解药，也是催命符！”她五指成爪，用利爪拉扯那些布条，“松、松开我！”

　　一道剑气斩出，将布条切断，玉体横陈。

　　只是白皙的肌肤上已生出了许多脓疮，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扩散。

　　苏竹漪伸手去抓！

　　“别抓！”秦江澜捉住她的手，替她把脉，这么一探，心绪不宁。

　　脉象乱七八糟，简直像是乱弹琴。

　　他毕竟不是医修，对这些毒、疫手段并不精通，至于炼制勾连，那是因为他曾想过，若当年那个被血罗门带走的小女孩还活着，他找到她后该如何帮她。

　　微微恍神，突觉呼吸骤紧，四肢无力。

　　本来躺在他面前，痛苦不堪的女子用力抽出手，翻身而起！退至角落后飞速扯出一条红裙裹身，接着站在原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后才趾高气扬地靠近，“剑修、可斩越境之敌？”

　　“我、筑基、可……”苏竹漪弯腰，尖利的指甲贴着秦江澜的脖颈。

　　本想摘了这个头回去换奖励，哪晓得她连对方的皮都刺不破。

　　她心里有数，藏在她血肉和汗水里的迷香至多能困元婴十息，十息之后，哪怕他仍绵软无力，却也能操控本命法宝伤人。

　　故而她也不继续放狠话了，拍了拍秦江澜的脸颊道：“真心想帮我，就助我在血罗门内步步高升，成为地罗、天罗，甚至血罗至尊……”

　　手指在自己唇上轻点一下，又飞速擦过秦江澜冰凉的唇角，接着一片竹叶弹出，斜插在他头顶发髻上。

　　苏竹漪吹了个口哨：“漂亮哥哥，后会有期！”

　　意识到美人计短时间很难见效后，苏竹漪果断换了苦肉计，果然成功让秦江澜放松警惕遭了她的道。

　　虽杀不了秦江澜，可能从一个元婴期手里顺利脱身，怎么着也够她吹嘘好些年！

　　这次回去她就能顺利晋升影罗，到时候领了奖励就直接闭关三十年冲击金丹。这轻薄之仇，秦江澜总不至于记上三十年吧？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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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江澜没有僵太久，很快，他就恢复如常。伸手摘下头上竹叶，却见那竹叶入手后，成了一条翠绿丝带。

　　本想将丝带缠于剑柄，想了想，秦江澜还是将丝带藏于袖中。

　　人跑了，追，其实能追上，可的确如她所说，他暂时还解不开她身上的生死符，强行带走若是触动那生死符，她很可能会像其他那些被捉到的血罗门修士一样元神自爆而亡。

　　确定她还活着就好。

　　她还活着，心结可解，遗憾可补。

　　自此，神识目光皆受她牵引，无形的丝线好似握在她手中，而他，心甘情愿成了被她摄去心神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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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漂亮哥哥，你来救我了吗？”

　　“苏竹漪，我来救你了。”

　　此后六百年，你囚于望天树，我囚于你心，你晴时我喜，你阴时我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