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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番外3 番外三: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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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前缘
“我儿有仙根,是被天上的仙人收做了仙童,你们少在这里妖言惑众,赶紧放开我,否则我儿回来,定饶不了你们!”喊话的是个穿碎花棉袄的中年女子,她脸色惨白,眼下一片黑青,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明明身子虚得很,骂起人来仍旧中气十足,声音尖利刺耳,惊得路旁树下的乌鸦飞起,呱呱乱叫。
今日是满月,头顶上原本有一轮圆月,可自打进了这林子后就一丝月光都透不下来,就连神识都好似投到了一团墨汁里,只能看清前方三尺远,还不如眼睛好使。
领路的少女穿一身象牙白云纹飘带裙,翠玉腰带束腰,衬得腰肢纤细如柳,不堪盈盈一握。她手里提着一盏莲花灯,灯下坠着的玉佩上雕刻的是青松,风一吹,玉佩左右摇晃,有雪纷纷扬扬落于脚下,在乌黑发臭的地上留下了一抹白。
“苏师妹,现在怎么办?”苏晴熏身侧紧跟着一个青衣女子,这会儿正一脸紧张地拽着苏晴熏的胳膊,“我们回去,回去吧。”
“回去,回得去吗?当初是你非要来,现在想回去?呵呵,回不去了!”身后一弟子脸色铁青,冲青衣女子怒吼道。
“楚师兄,不要被戾气所影响,我们一定能出去的。”苏晴熏想了想,又多消耗了一点儿灵气,将莲花灯的光芒放到些许,“若我三日不归,师父定回来寻,即便我们出不去,只要能坚持三日也能活下去。”
“三日,哈哈,我儿说了,天上千年,地上一日,我只需在家等待三天,他在神仙那里就修炼了三千年,三天后我就能享清福了哈哈……”
中年妇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楚师兄!”
楚姓修士愣愣看着自己手里的木簪。
他低头看一眼木簪,眼珠子都好似被木簪给刺破,眼前一片血红。
簪子尖儿上全是血……
他动作僵硬地抬头,恰好看到中年妇人喉咙处飙血,她血流如注,面上没有半点儿血色,眼睛暴突出眼眶、明明模样凄惨至极,嘴角却往上翘起,勾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微笑!
中年妇人汩汩冒血的喉咙里还发出极其诡异的声音:“咕噜咕噜……”
青衣女子惶惶不安:“她在说什么?”
楚姓修士突然折过头去,白眼一翻,狞笑着道:“我孩儿已求得仙途,他就在那儿呢!”说罢,楚姓修士咯咯笑了几声,身子往后一退,直接跃出了莲灯的照亮范围。
“楚师兄!”
一行人想回头去找,却是压根儿不见其踪影了。
来时有十二人,一路过来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到如今不过两个时辰,只剩下了一半。
剩下的几个也都脸色不对,要么眼睛通红处于失控边缘,要么惶惶不安被吓破了胆,苏晴熏看着这些同门师兄师姐,只觉压力巨大,提着莲灯的手都微微颤抖。
这其实是外门弟子的一次宗门历练。
灵山村有童男童女失踪,怀疑是低阶邪修作祟。来的师兄师姐都是凝神期的修为,对付个把低阶邪修是手到擒来的事,其中一个师姐与她关系交好,邀她下山游玩,她兴致勃勃地跟着来了,哪晓得会遇上这么可怖的事。
而平时里瞧着成熟稳重的师兄师姐们此刻无一冷静,这让她意识到——原来外门弟子跟内门弟子的差距真的不在于资质。
此时没时间胡思乱想,苏晴熏强自镇定地道:“大家凝神静心,只要能在莲花灯映照之下,邪物不敢作祟……”
话未说完,倏忽一声尖叫划破黑夜,与此同时,一只手狠狠地掐在她胳膊上,直接将她的手臂抓出了血痕。
陡然吃痛的苏晴熏手一抖,一直持续不断的灵气稍稍停滞,花灯摇晃间,光亮也随之一晃。
一位弟子半个身子落在光源外,他刚准备跨入光中,脸上表情凝固,整个人从光源边界的位置被劈开,被一刀斩成了两半!
一个人到底能喷溅出多少血?
苏晴熏以前不知道。
现在,她的白裙上满是鲜血,因裙子不是凡物,沾上了能够迅速滑落,于是,她能清楚听到自己脚边有滴答滴答滴水的声音。
那不是雨,是师兄喷洒的血。
“张师兄!”一女子神色凄厉,她不敢冲出光罩,却冲苏晴熏大吼大叫:“你为什么要手抖,你故意的对不对?”
苏晴熏已经懵了,她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到处都是血,大火焚烧了整个村子,她的父母、村子里的叔叔婶婶,全部被劈成几断,鲜血铺满村子里唯一那条小巷,将石板街都变成了一条血河。
村子里那么多人,就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她凭什么不好好活着,凭什么不好好修行,非要跟这些虚伪、懦弱、无能的人一起消磨时间?
“你为什么要手抖!难道你不知道你手里的灯有多重要,你害死了人!你……”
苏晴熏脸上的愧疚之色越来越淡,她逐渐平静下来,缓缓道:“若我不来,你们进林子时就全死了。”
挣脱身边青衣师姐的手,“我手抖,是因为她尖叫,并用指甲抓伤了我的胳膊。”袖子卷起,白嫩的胳膊上有两个血洞,可见青衣师姐下手有多重。
青衣女修连忙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是看见了一个孩子……”
她慌忙转过头去,指着一棵枯树道:“就在树背后!”
那是个不过半人高的小树苗,早已枯死,树干不过大拇指粗细,零零星星几片叶子,怎么藏得下人。
苏晴熏将手里的莲灯稍稍抬起一点儿,她冷冷道:“愿意跟就跟,不愿意就算了。”等她转身向前,把后背露给其他人后,苏晴熏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突兀道:“若我遭遇什么不测,莲灯立刻会熄灭,这是我师父给我炼制的法宝,除了我,谁也不能驱使!”
“且我要是出了什么事!”她手腕一转,莲花灯上的玉佩也跟着转了一圈,发出了奇异的嗡鸣,宛如长剑出窍时的清吟,清脆悦耳,“师父会替我报仇!”
阴影里,一袭黑衣的苏竹漪嘴里叼着一根青竹叶,听得这话,嘴里咬着的竹叶都觉得有点儿涩。
将竹叶呸地一声吐到地上,她轻哼一声,“是是是,你有师父,你了不起。”
视线看向莲灯处,就见那几个正道门派的弟子又拉拉扯扯起来。
“晴熏师妹,你别生气……”青衣女子又伸手去拉她袖子。
苏晴熏直接用力甩手,甩手是莲灯摇晃,光影一晃,又惊得其他几人惊叫连连,纷纷呵斥青衣女修不要乱动。
苏晴熏笑了一下,“我手疼,莲灯要是护不住了,可别怪我。”
“你们前来调查这个任务的,恐怕已经发现了有点儿不对劲了吧,所以才缠着我一起来,毕竟我身上法宝多,靠着我的本事完成你们压根儿不可能完成的历练任务,回去肯定能得到嘉奖,赏赐下来用来冲击外门大比,名次肯定能提升不少。”
她脚步停下,回头看青衣女子:“师姐,我说得对吗?”
青衣女子不敢与其对视,只是摇头道:“没有,没有的事。”
此后队伍安静下来,剩下的几人个个存着私心,到底如何才能破局,谁也不知道。他们能倚仗的,也仅有前方提着灯的苏晴熏了。
她师父,必然不会只给她这么一盏无用的破灯。
没准会留一道剑气?听说那些内门的关门弟子身上都有师父说赠剑气,苏晴熏兴许也会有吧?
总之,不能得罪那死丫头,其他的,走一步算一步了!
阴影里一直关注着这一切的苏竹漪勾唇一笑,这才像话。
要是当年她牺牲自己救出来的是个没脑子的废物,她现在就想直接上前把这废物亲手给剁了。
省得想起来心塞。
要不是把活命的机会让给苏晴熏,现在有个大佬师父的就是她了吧。那她也有数不清的法宝可以用,整日被一群小弟簇拥在中间,走路都能迈出六亲不认的嚣张步伐,那可真是……
太爽了!
可惜没有如果。
苏竹漪甩甩头,刚要开口说话,就看到一团黑影蹿出去,又将一个心神不宁的弟子给勾去,杀得人脑花都迸出来了,红红白白的一片,有点儿像她昨日在山头上看到的红白杜鹃。
剩下的几个人除了尖叫就是尖叫,吵得她脑瓜子疼,真想一爪子过去,把这群人天灵盖都给掀了。
正道,就这儿?
正道弟子都这样的话,血罗门一统修真界指日可待啊。上头那些人果真没给她们画饼……
黑影回到身侧不远处蹲下,冲苏竹漪挥了下手,“怎的,懒得出手?那我可杀光了啊!”他手里的铁钩寒光闪闪,钩子尖端已被鲜血浸红。
要不是要收集恐惧和血煞气来养法宝,这群正道小儿,他一刻钟都不要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是个侏儒,本就个头小得很,这会儿蹲在地上就如同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墩子,融于黑暗中很难被发现。
苏竹漪斜睨他一眼,说:“提灯那个留给我。”
侏儒不满:“凭什么,她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挺好玩,油水也足。”
话音落下,一片竹叶嗖地一下扎在了侏儒脚趾头缝里。
苏竹漪轻飘飘地道:“你说凭什么?”
侏儒嘟囔:“那等我玩了再给你,大不了东西我不要,我就馋她身子。”
苏竹漪呵呵一笑,“巧了呀,我也馋她身子。”
侏儒愣了愣,就听苏竹漪又道:“我就喜欢这种看着漂亮,却又没有我漂亮的女孩子,到时候炼制成傀儡,给我抬轿、抛花,多美……”
她一手托腮,“旁人看着这傀儡侍女都美貌惊人,那轿中女子,又该是何等绝美出尘?”
侏儒:“……”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没办法,打不过,这口气只能先忍下来了。
很快,剩下几个崩溃的弟子都被侏儒一一收割,唯独剩下了苏晴熏一个。
苏晴熏也不走了,索性将莲灯往地上一插,接着盘膝坐下,原地开始念起了静心咒。
莲灯下的玉佩依旧飘着雪花,很快就在地上积了一层。
苏竹漪瞧了半天都没动手,侏儒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你到底动不动手?”
苏竹漪翻了个白眼,“你怎么光长个儿了,脑子都不长?”
侏儒气得跳脚,却只是鼻孔重重冷哼一声,“我们是搭档,我劝你有话好好说。”
苏竹漪妩媚一笑:“知道我为何选你做搭档?”
侏儒明知道不会是什么好答案,仍被那一记眼神看得心跳加速,不由自主地问:“为何?”难不成,她就喜欢我这样的?
忽略了我的外在,看到了我的内心,潜力?
苏竹漪:“当然是因为你丑呀。”
侏儒气得当场自闭,只恨恨盯着苏竹漪这妖女,恨不得剥她皮,啃她的肉。
“你不去,我去!”暴怒之下的侏儒直接杀了过去,铁钩挥出,撞得莲灯左右摇晃,他怒喝一声,“一个破法器而已,你以为护得住你多久!”
不多时,莲灯开裂,很快,灯下白雪也被他铁钩上的煞气所影响,变得黑乎乎一片。
苏晴熏微微发愣。
她其实以为自己跟其他关门弟子一样,身上会有一道师父的剑气护身的。
她一直以为,松风剑气就在这莲灯之中。
可如今莲灯被煞气污染,防御屏障即将被撞破,松风剑气也不曾出来,这就表示,师父并没有给她剑气护身。
她还未能入他的眼吧。
不是因为资质,而是因为心性?可当初,也是师父说,他能收她入门,是因为她经过了心性的考验。
可为何,她没有松风剑气呢?
是因为,她没有好好修炼,被那些闲言碎语影响了心神,因为自己资质不好,就整日跟外门所谓的资质相同的修士们厮混在一起,吃喝玩乐不思进取吗?
她还不配得到师父的剑气啊。
如果——
脑子里隐约冒出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若是当初师父救走的是她。
她一定会拼命修炼,现在,都已经找到仇人报仇了吧,毕竟,她是那么厉害的一个人。
莲灯碎裂那一瞬间,苏晴熏泪眼模糊。
她说:“对不起。”
闪烁寒光的铁钩在她眉心前一寸停下!哐的一声巨响后,那铁钩被打飞出去,落地瞬间都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混账,你干什么?”
苏竹漪从阴影里缓缓走出,“当然是让你去试探一下啊,这小姑娘刚不是一直吹嘘自己师父多厉害,没准身上能留点儿什么保命手段,现在看来也没有嘛,谢啦!”
侏儒气到发抖,“你,你你……妖女!”
苏竹漪学着他的样子结巴:“你,你,你……矮子!”
在侏儒又想攻击时,苏竹漪直接抓了苏晴熏去挡,“再试试?万一濒死才激活呢?”
侏儒顿时不敢动手了,沉下脸道:“好,算你狠。赶紧炼制傀儡,这里还不能暴露,绝对不能出半点儿差池,赶紧把人给炼了!”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道:“别耍心眼子。”
早不要傀儡,晚不要傀儡,以前也不是没见过比这丫头漂亮的女子,现在偏要留下这么个女弟子,放在苏竹漪妖女身上不正常。
刚好像听到这女弟子也姓苏。
侏儒眼珠子转了转,该不会有点儿什么关系吧?总之,他得亲眼看着她把人炼了才算放心。
要是苏竹漪不肯动手,呵呵……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传讯符,那就可以喊刑殿执事过来钩她琵琶骨了。
苏竹漪呵呵笑了一声,“都叫你试探完了,我当然要动手了啊!反正又没危险,我怕什么。”
手腕一翻,素手快速掐诀,指引如蝴蝶翩翩起舞。
苏晴熏明明不想看,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只玉手所吸引。她眼神逐渐呆滞,想要抗拒,元神却仿佛被吸入旋涡,根本无法抽身。
最后的视线里,是一位黑衣女子勾唇一笑,她长长的指甲刺入她眉心,宛如一根长钉扎入识海,此后天地无声,而她,永堕黑暗。
苏竹漪微喘了口气,接着用指甲撩了一下鬓角散落的碎发。“这不就成了。”
“这么快?”侏儒一脸狐疑,围着苏晴熏转了好几圈,神识反复打量,确定这傀儡内并无神魂气息后仍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快就成功了?”
苏竹漪一脸讥诮,刚要说话,那侏儒就摆摆手说:“好了,我知道,你学什么都快,你厉害。”他再多说一句,他就不是矮,是傻。
这死丫头有多厉害他其实比谁都清楚,何必自取其辱!
苏竹漪招呼新炼的傀儡跳了支天魔舞,瞧着苏晴熏那腰肢连连摇头,“细是细,不够软。”
评价完,扭头看到侏儒蹲在原地没动,脸上挂着猥琐至极的笑容,她没好气地道:“还杵在这儿干什么,滚!”
手微提起裙子,脚微抬,苏竹漪冷笑一声继续道:“想被我当球踢?”
侏儒:“……”
打发了侏儒后,苏竹漪牵着傀儡到处遛弯。
走出了黑乎乎的林子,又把人带到了三百里外的湖畔边,替她洗了手,又顺手治了她胳膊上的伤。
侏儒只知这群人是云霄宗的外门杂役,却不清楚,这里头还混了个大宝贝疙瘩。
苏晴熏呀。
临江仙的徒弟呢。
可惜这师父瞧着也没多重视她这个徒弟。将苏晴熏的储物袋掏了个底朝天,也没翻出什么厉害的法宝,看来最厉害的就是那盏莲灯,也是个样子货,中看不中用。
苏竹漪眉宇间生出点儿戾气,下意识厌恶了临江仙,只是视线落在呆愣的苏晴熏上时,她叹口气说:“我要是有你这么蠢笨的徒弟,我也不想培养。”
“多大年纪了,才炼气期修为?给你高阶法宝你都用不了。”
明明她俩年纪相仿,苏竹漪早已筑基,而苏晴熏,竟才炼气七层,说废物都是抬举了她。
她养得那只傻鸟都比苏晴熏修炼得快。
将破碎的莲灯勉强修补了一下后插在了苏晴熏的束腰上,苏竹漪一拍苏晴熏的背,“去,找你师父去。”
傀儡听她的命令行事,说找师父,绝对不会找旁人,一定会找到临江仙才会停下。
该做的都做了,至于能不能找到,那就不关她的事了。放走了人,苏竹漪没敢回去,而是拼命赶路,最后在她以前布置的一处藏身之所窝起来避风头,等血罗门那个据点的其他人都被云霄宗灭了,她这影罗之位可不就是手到擒来。
血罗门都是养蛊,活下来的那一个才能获得丰厚的资源,她才不会傻乎乎地跟人结盟、慢慢发展壮大、厮杀……
等到其他人都死了,可不就只剩下了她。
要当大魔头,不仅得有实力,还得有脑子呀。
说是这么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因为放走了苏晴熏,她才会走这一步险棋。
为何要放?大抵是那年那月那天夜里,苏晴熏挥着树枝与野狗对峙,亦或是,苏晴熏瞒着她爹偷偷塞给了小乞丐一颗糖。
糖很甜。
是苏竹漪此生难忘的味道。
布置好了一切的苏竹漪藏在石洞内,轻轻咂了下嘴唇,似乎在回忆糖的味道。
只是下一刻,她轻笑一声:“苏晴熏那师父似乎长得很俊,味道应该挺不错。我还记得他,就不知道,他还记不得我了。”
……
黑暗中,一盏灯忽明忽灭。
有猛兽想要靠近,却被飘飞的雪花给冻伤。雪花转瞬既融,散发的寒意却依旧存在,让其他藏在阴暗中的危险不敢靠近。
傀儡苏晴熏瞪大一双眼睛往前冲,因为一直不曾眨眼,她双眼已经充血,红肿得像兔子。
直至眼前出现一个白色身影,苏晴熏被强撑着的眼皮终于抽动了两下,她僵硬地走到白衣男子面前,眼睛一眨,流下两行血泪。
秦江澜一眼看出苏晴熏身上不妥,抬手正要拔出那根稍稍插歪了一点儿的镇魂钉,就听苏晴熏咯咯笑了起来,说:“漂亮哥哥……你说过会回来救我的呀。”
镇魂钉应声而碎。而那道声音,也好似一颗石子儿投入他心湖,将平滑如镜的湖面砸出了一丝裂痕。
秦江澜的幽潭一般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一丝慌乱。他突兀伸手,朝那自行碎裂的镇魂钉一抓,出手虽快,却也因为短暂的失神而错过了最佳时间,仅抓住了一丝残留的神魂气息。
他直接以剑气将其冰封,随后抬手,接住了缓缓倒下的苏晴熏。
……
“在这里藏好,等我回来救你。”
“好,漂亮哥哥,我等你回来救我。”
那个浑身上下脏兮兮,遍体鳞伤骨瘦如柴、临走前还捏了他衣角一下的小女孩,没能等到他。
以最快的速度将苏晴熏送回云霄宗后,秦江澜回到自己房间,从枕头底下取出一件弟子服。
白袍绿带,这是他六十年前云游时穿的弟子服,自那次后便没有再穿过。将袍子轻轻展平,看着袖子上小小的黑指印,秦江澜心尖儿有微弱刺痛感。
乌黑指印一个除尘诀便可清除,但秦江澜没有这么做。袖上污迹可除,心上痕迹难消。
本是一次斩妖伏魔的历练修行,却不曾想,修了个心结。
彼时他还不知道,此结会成劫。
视线久久停留指印之上,秦江澜眼前似乎浮现出一双因为太过瘦弱而大得过分的眼睛,明明那么小的年纪,眼里却仿佛藏了人间百苦。
她什么都明白。
明白他可能回不来。
明白她让出的是活命的机会。
可她依旧说,“你带她先走。”在他离开时,也会强忍着泪说:“漂亮哥哥,我等你,回来救我。”
轻抚松风剑,剑身的冷意让他起了波澜的心稍稍冷静下来。
是不是她,得亲眼看过才知道。
离得太远,这将散欲散的残魂气息根本捕捉不到,得走近了,才能确定。
秦江澜等不及苏晴熏苏醒。
他提起那盏破掉的灯,循着雪落痕迹追了过去,不多时,就赶到了灵山村外。
……
苏竹漪窝在密室内,储物袋里能用的东西都用了,替身草人都扎了两个,可以说,她能想到的保命法子,全都施展了出来。
本来还打算把灵石消耗光,冲击一下下一个境界,哪晓得腰间的血罗门令牌突然发烫,剧痛直接传入神魂,让她不得不中断手中一切。
苏竹漪忍着疼道:“堂主!”
那边,血罗门苟堂主厉声道:“苏竹漪你干的好事!灵山据点被云霄宗给一剑削了,里头的弟子一个没跑掉!”
苏竹漪疼得吸气,却仍咧嘴笑了一下,“那我们这一批的试炼岂不是结束了,我就是唯一活着的那一个。”
“影罗的位置得有我一个!”
“你还敢嘴硬!”
“只要能杀出重围就行了,我这么做有何不对?当时我做这一切的时候并非一个人,也有对手在一侧,他都没有反对,这说明他蠢!苟堂主,门规里可没说不能借外力杀人啊。”苏竹漪嘴上说得轻松,实际上已经一脸紧张,迅速催动陷阱准备跑路。
“好一个没有违反门规。那暴露宗门据点的惩罚,希望你也能撑住!”
苏竹漪哈哈一笑,“我自有办法,不劳您费心。影罗的位置给我留着!”
苟堂主:“等你活过三日追杀再说。”
苏竹漪迅速钻出密室,她这两天在附近做了些许布置,希望能迷惑住那几个来追杀她的死士,多给她点儿时间!
刚逃离密室不过百里,苏竹漪就感觉自己留在密室的陷阱被踩踏,她心道不妙:“狗东西来得这么快!”明明她都远离了灵山,藏得那么深那么远!肯定狗东西不讲道理,用神魂令牌给他们通风报信了。
他娘的,跟狗沾边儿的没一个好东西。
黑云翻墨,寒风刺骨。
苏竹漪迎着风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行过之处,血滴如玛瑙珠串。
她身上衣服破破烂烂,浑身上下布满各式各样的伤口。
因伤得太重,已无力遮掩痕迹,只能拼命往前逃,等进了藏雪谷的小秘境,有那位丹师的传承限制,一定能挨过剩下的一日。
随身的令牌贴在腰窝处,好似一块烙铁一样烫着她皮肤,耳边隐约能听到那位苟堂主油腻的声音,“挺厉害的,七位死士被你杀了六个,别高兴得太早,剩下的那个,筑基境内无敌手。”
苏竹漪没吭声,咬着牙往前跑。血罗门等级森严,苟堂主以腰牌为媒介,用秘术时不时监视她,她都无法拒绝更不能反抗,至多不搭理。
当然,一旦她成为影罗,就是血罗门重点培养的精锐,地位与堂主相当,到那时,苟堂主就没办法通过腰牌来骚扰她了。
苟堂主:“还有一天。”
他呵呵一笑,淡淡道:“我缺个漂亮炉鼎。”漂亮炉鼎他有不少,可漂亮成苏竹漪那样的还真是没见过。
血罗门鼓励同龄同境弟子互相厮杀,决出最强。
严禁高境界因一己私利强行对低境出手,若非如此,他早就把这死丫头给摁了。
苟堂主:“怎么今天不嘴硬了?想活,就来求我。”
苏竹漪懒得跟他废话。
她有一粒丹丸。
那个无人能破的丹道小秘境里,苏竹漪找到过一颗能够短暂提升修为的火髓丹。
服用后,她的修为能提升到筑基期大圆满,一刻钟后,会浑身骨骼碎裂,生不如死。
身后,有奇异的风声渐近。
苏竹漪背心一凉,艰难侧身闪躲,肩头仍被黑色箭支射中,灼烧感从伤口传遍全身,灵气运转骤然滞涩。
箭上自然是带毒的。
血罗门的弟子从小到大都浸泡在各种各样的毒罐子里,寻常毒物伤不了她,然而现在,苏竹漪分明感觉到那毒开始影响她的灵气,她心道不好,毫不犹豫地取出了火髓丹!
此刻距离藏雪谷还有十里,她已来不及过去。
那就宰了追兵,再躲到藏雪谷里养伤。
正要服药,眼前的黑暗里好似悄然生出一抹新绿,宛如绝境里迸发出的生机。
苏竹漪微微一怔,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翠绿的剑光擦着她的耳畔过去,明明贴得那么近,近到蝴蝶耳坠都碎成粉末,她却没有感觉到一丝惊慌。
贴着她的剑意好似轻柔的风,将她黏在脸颊上的粘湿头发揉开,又轻轻别在了耳后。
身后传来重物倒地之声。
苏竹漪并未回头看,她扬起脸,眼眸里迅速涌起一层水泽,径直往前撞了过去:“漂亮哥哥,你来救我了吗?”
她并没有扑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临江仙侧步让开,苏竹漪直接脸着地。她心里头骂了声狗东西,略一思索,直接放弃折腾,昏睡过去。
作为血罗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弟子,苏竹漪不管受伤多重,只要有一口气,元神还剩一丝一缕,都能杀至流尽体内每一滴血。
但一旦放松下来,她也可以瞬间进入休息状态,说昏就昏,毫无表演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