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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鼠患与生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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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月光将林昭扭曲的影子钉在斑驳的宫墙上,随着她手中染血的珍珠片精准剖开第二只肥硕野鼠的腹腔,那影子时而拉长如鬼魅,时而蜷缩如困兽。喉间的剧痛和手腕的错位感并未消散,反而在寂静中愈发清晰,提醒着她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惊险。萧烬那双翻涌着杀意与审视的寒眸,如同烙印刻在她脑海。
“呼…”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鼠尸上。新鲜的腐败气息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开来,但林昭的眉头却越皱越紧。这只鼠的肝脏异常肿大,胆管中淤积着粘稠的、泛着微弱荧光的绿色黏液——与第一只鼠的情况如出一辙,却又更加严重。
“慢性累积…混合毒素…” 她用珍珠片的边缘刮下一点黏液,凑近鼻尖,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草药甜香和腐败腥气的味道钻入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腾。这绝非单一毒物能达到的效果。她蘸着鼠血,在布满灰尘的地砖上继续记录观察结果,手腕的疼痛让笔迹有些扭曲。
窗外,三声规律而惟妙惟肖的布谷鸟叫再次响起,划破黎明前的死寂。暗卫交接。监视如影随形。林昭眼神一凛,迅速用稻草盖住鼠尸和地上的血痕、解剖图。
天色熹微,冷宫死寂的轮廓在灰白的光线中逐渐清晰。一夜未眠加上精神高度紧绷带来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但更汹涌的是胃袋疯狂的抗议——萧烬承诺的“新鲜食材”还不知何时能到。
随着肚子再次“咕噜噜~”的声音响起。
“不能坐以待毙了。这样下去迟早又会被饿死了。好不容易重活一世,虽然是天崩开局但既然来了总不能又嘎了吧!”想着这些事情林昭的目光扫过冷宫荒芜的庭院。杂草丛生,碎石遍地,但在靠近一段倒塌宫墙的角落,似乎有几点零星的绿色顽强地探出头。那是…野菜?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忍着全身的酸痛,特别是手腕还隐隐传来一阵阵的剧痛,拖着沉重的身体挪到庭院。捡起那支染血的铜簪——此刻它既是武器,也是唯一的工具。
她蹲下身,用还算完好的左手,笨拙却坚定地用簪尖撬开板结的泥土,试图挖掘那些零零星星的马齿苋和蒲公英。
手腕的伤势让每一次用力都如同针扎,汗水很快浸湿了她油腻的额发。挖了许久,也只得到可怜兮兮的一小把,根须上还带着泥。
这时,一阵压抑的呜咽和推搡声从倒塌宫墙的另一侧传来,隐约夹杂着尖刻的斥骂。
“…萱儿你这没根没基的贱蹄子!沈贵妃娘娘的芍药也是你能碰的?活腻歪了!”
“我没有!那花是风吹落的…啊!”
一声痛呼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林昭眉头一拧,悄然挪到断墙的豁口处。只见三个穿着体面锦缎比甲、一看就是得势宫女的女子,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小宫女。为首的那个,正用绣花鞋狠狠碾着跪在地上小宫女按在碎石地上的手!林昭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领头宫女腰间悬挂的一个精致鎏金熏球——沈贵妃身边大宫女的标志性物件!
那跪在地上的小宫女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身形瘦小,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宫装,此刻疼得脸色惨白,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混乱中,她破烂的衣领被扯开些许,露出脖颈下方一块清晰的、形似展翅蝴蝶的暗红色胎记!
林昭的瞳孔突然猛地一缩!原主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画面瞬间被点亮——那个在她幼时高烧不退、被其他太医放弃时,偷偷给她喂药、细心照顾她一夜的小药童萱儿!她的脖子上,就有这样一块独特的蝶形胎记!
愤怒瞬间压过了身体的疲惫和谨慎。沈贵妃的人,竟嚣张到冷宫门口来作践她旧日的恩人!
林昭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断墙豁口处站直了她那三百斤的庞大身躯,如同一座骤然拔地而起的肉山,阴影瞬间笼罩了那三个施暴者!
“这冷宫秽气重,各位姑娘金尊玉贵,还是退远些好,免得沾了晦气,折了福寿。”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虚弱的沙哑,但在死寂的清晨却如同冰锥落地,清晰刺耳。唯独那双眼睛透漏着明亮清澈但也带着几分冷意。
那三个宫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庞然大物和阴森的话语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当她们看清来人是那位传说中痴肥疯癫的废后时,脸上又浮起鄙夷和轻蔑。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 为首的宫女话未说完,就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因为林昭毫无预兆地扬起了手!她手中赫然提着那只开膛破肚、内脏半垂的死老鼠!浓烈的腐臭味瞬间弥漫开来!林昭手腕(忍着剧痛)猛地一抖,一团黏糊糊、暗红色的鼠内脏不偏不倚,“啪嗒”一声,精准地糊在了那领头宫女最珍视的绣花鞋面上!
“啊——!!!” 尖叫声几乎要刺破耳膜。三个宫女吓得魂飞魄散,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连狠话都忘了撂下。
林昭这才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宫女萱草。她走过去,尽量放柔声音(尽管听起来依旧沙哑):“你是萱儿?”
小宫女猛地抬起头,沾满泪水和泥土的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大…大小姐?” 这个久违的、充满依赖的称呼,让林昭心头微微一颤。
萱草挣扎着想爬起来行礼,却因膝盖和手上的伤疼得直抽气。林昭用没受伤的左手扶住她,目光落在她依旧紧握的右手上。
“你手里是什么?”
萱儿怯生生地摊开手掌,掌心被碎石划破,血污中躺着几株连根拔起的、开着细小白花的植物。
“奴婢…奴婢是想找点白花蛇舌草…” 萱草的声音带着哭腔,目光却突然凝固在林昭扶着她手臂的手腕上,“小姐!您…您手腕上的青紫纹路…好像淡了些了?!”
林昭一愣,低头看去。果然,经过一夜的穴位按压和自身意志的抵抗,加上那点微弱的内力引导(原主残留的本能?),手腕内侧那些蛛网状的青紫血管确实消退了不少,虽然依旧明显,但已不如昨夜那般狰狞可怖。
她伸手接过萱草手中的那几株植物,凑近仔细嗅闻。一股极其清淡、却异常醒脑的草木清香钻入鼻腔,瞬间压下了周围的腐臭味。她捻开一朵小白花,观察着花蕊和叶片脉络。
“傻丫头,”林昭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弧度,眼中也闪过一丝真正的亮光,“你可知这哪是什么蛇舌草。这是**金线重楼**!解毒的圣药!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将萱儿带回破败的殿内,林昭用最后一点还算干净的布条和从破褥子里扯出的棉絮,简单给她处理了膝盖和手上的伤口。萱儿看着林昭笨拙却认真的动作,眼泪又涌了出来。
“娘娘…您受苦了…都怪奴婢…奴婢没用,帮不了您…”她哽咽着。
“活着,就是最大的帮忙。”林昭打断她,声音低沉却坚定,“从现在起,你也别称呼我为娘娘,早就被废了,更不要叫我大小姐了,打今儿往后叫我‘姐姐’。这冷宫里,没有娘娘,也没有大小姐了。以后我俩相依为命过日子。”
萱儿听到自家小姐不再自暴自弃了用力点头,泪眼中重新燃起些许光。
有了萱儿这个熟悉冷宫环境和宫中草药的小帮手,林昭感觉肩上的重担似乎轻了一点点。她让萱儿帮忙清理出一块稍微干净的地方,又找来一个破陶罐和几块还算完整的砖头,准备搭个简易灶台。用来做些简单的吃食,手腕的伤让她行动极为不便。
“姐姐,我去外面再拾点柴火,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些金线重楼!”萱草自告奋勇。
林昭听闻轻轻的点了点头:“小心些,避开人。”
萱儿出去后,林昭开始处理那几株珍贵的金线重楼。她小心地分离根茎叶,用簪子刮去根须上的泥土。就在这时,殿门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试探的敲门声。
“娘娘?娘娘您在里面吗?奴婢…奴婢是灵儿啊!”一个刻意放柔、带着哭腔的女声响起。
林昭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灵儿?原主被打入冷宫时,身边唯一被允许跟着的贴身侍女!一个在原主记忆里,前期表现得忠心耿耿,却在原主中毒痴肥、处境日益艰难后,眼神开始闪烁,甚至偶尔会“遗失”一些本就不多的食物的侍女!
她怎么会现在出现?萧烬刚走不久,沈贵妃的人刚被吓跑…
林昭没有应声,迅速将金线重楼藏进暗格,自己则挪到门后阴影处,屏住呼吸。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半旧藕荷色宫装、身材窈窕、容貌清秀的宫女探头探脑地溜了进来,正是灵儿。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惊慌,眼睛却在进入殿内的瞬间,如同探照灯般快速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目光突然落在林昭刚解剖老鼠留下的血迹上时,瞳孔猛地一缩,后退发出一声惊呼随后目光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惧和厌恶。
“娘娘!您没事吧?可吓死奴婢了!”灵儿颤抖着快步走向林昭原本躺着的位置,声音带着哭音,“奴婢听说昨夜…昨夜陛下来过?还…还发了雷霆之怒?您没伤着吧?”她一边说着,一边目光却像钩子一样,在殿内各处搜寻,特别是床铺和暗格附近。
林昭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庞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口的光线,声音清冷但听不出喜怒:“你没来过,可你怎么知道陛下来过的?”
灵儿被她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脸色微白,随即挤出更委屈的表情:“是…是今早送饭的赵公公偷偷告诉奴婢的!奴婢担心得不得了,好不容易才寻了个由头溜过来看您!娘娘您看,奴婢给您带了点干净的馒头!”她说着,从袖中掏出两个小小的、有些发硬的馒头。
林昭的目光扫过那馒头,又落在灵儿那双虽然刻意掩饰、却依旧过于干净、甚至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可疑的、与冷宫环境格格不入的胭脂色的手上。她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一丝疲惫和虚弱:“难为你还惦记着本宫。放那儿吧。”
灵儿连忙将馒头放在一个还算干净的石墩上,眼神又开始飘忽:“娘娘…您这地上…怎么有血?还有…怪味?”她指着地上的血迹和残留的鼠毛,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恐和关心,“是不是有歹人进来?还是…还是您伤着自己了?”
林昭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没什么,不过是捏死了几只聒噪的老鼠。” 她故意加重了“老鼠”二字。
灵儿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强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娘娘您吉人自有天相…奴婢不能久留,得赶紧回去了,不然被管事嬷嬷发现就糟了!您…您好好保重!” 她像是生怕林昭再问什么,匆匆行了个礼,逃也似的离开了,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又扫了一眼殿内,目光在林昭藏匿金线重楼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林昭站在原地,眼神冰冷如霜。她走到石墩前,拿起那两个馒头,放在鼻尖仔细嗅闻。除了面粉味,没有异味。但她毫不犹豫地将它们扔进了角落的鼠洞——她可不敢赌那沈贵妃的手段。
这时,萱儿抱着一小捆柴火和几株新采的草药回来了,小脸上带着兴奋:“姐姐!我又找到一些金线重楼!还有一点鱼腥草呐!”
林昭接过草药,看着萱草纯真信赖的眼神,再对比灵儿刚才的做派,心中有了决断。她拉着萱儿在角落坐下,压低声音:“萱儿,刚才灵儿来了。”
萱儿的脸色瞬间变了,占有些泥土的小手紧张地抓住林昭的衣袖:“她…她来做什么?姐姐,您要小心她!奴婢…奴婢之前偷偷看见过,灵儿姐姐她…她好几次在冷宫后墙那边,跟一个穿得很体面、腰上挂着鎏金熏球的姐姐说话!就是…就是早上欺负奴婢的那种人!”
沈贵妃的心腹!鎏金熏球!果然!
林昭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灵儿,这个原主曾经信赖的贴身侍女,早已是沈贵妃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她今日前来,一是探查昨夜萧烬来过的详情,二是确认她林昭的死活,恐怕三…就是搜寻任何可疑之物!金线重楼绝对不能被她们发现!
“姐姐知道了。”林昭拍拍萱草的手,“记住,灵儿送来的任何东西,都不能碰。以后看到她也避开走,她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就说我整日昏睡。明白吗?”
萱草用力点头:“奴婢明白!”
有了萱儿的帮助,林昭的简易版“厨房”效率大增。破陶罐被架在简易的砖灶上,里面盛着从破缸里刮来的、还算干净的雨水。林昭指挥着萱草小心清洗金线重楼的根茎——这是药性最强的部分。
“姐姐,这真的能解您身上的毒吗?”萱儿一边清洗,一边担忧地问。
“理论上是解毒圣品,但具体效果,还需要验证。”林昭的眼神锐利而专注。她绝不能用自己这具饱受摧残的身体去试未知的药效。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吱吱乱叫的鼠群上。
她让萱儿抓来两只相对健康的活鼠,分别关在两个破竹篓里。一只作为对照,另一只则是实验对象。
金线重楼的根茎被切成薄片,投入陶罐中煎熬。很快,一股更加浓郁、带着奇异清凉感的药香弥漫开来,竟奇异地驱散了殿内部分腐臭味。药汤熬成深褐色,林昭小心地倒出一些放凉。
“开始吧。”林昭示意萱儿。
萱儿紧张地用小木勺舀起一点凉透的药汤,小心翼翼地喂给实验组的那只老鼠。老鼠挣扎了一下,还是舔舐了进去。
林昭和萱儿屏息凝神地观察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半个时辰…一个时辰…那只老鼠除了显得有些安静,并无异常反应。
“姐姐。。。好像…没事?”萱儿眼中燃起希望。
林昭却不敢放松,又让萱儿喂了第二次,剂量稍微加大。这次,老鼠喝下后没多久,开始显得有些焦躁,在竹篓里不停转圈。
“姐姐!它怎么了?”萱儿紧张地问。
林昭仔细观察着老鼠的状态:呼吸略急促,但瞳孔没有放大或缩小,也没有痉挛或流涎。“可能是药效开始作用,在对抗它体内的毒素,产生了应激反应。继续观察。”
又过了半个时辰,那只老鼠渐渐安静下来,蜷缩在角落,似乎睡着了。而对照组的老鼠依旧活蹦乱跳。
林昭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喜色:“看来初步安全。现在,该试试‘以毒攻毒’了。”她的目光投向暗格中那包赵德安送来的、被□□(她推测)污染过的黍米。
她让萱儿取来一点点毒黍米,混在少量干净的食物里,喂给那只刚喝了金线重楼汤的老鼠。同时,也给对照组的老鼠喂了同样剂量的毒黍米。
紧张的时刻再次到来。
对照组的老鼠吃下毒黍米不久,就开始出现明显的症状:先是异常兴奋地乱窜,接着动作变得僵硬、抽搐,口鼻处甚至渗出少量带血的泡沫,最终在痛苦的痉挛中死去——典型的神经毒素急性中毒症状!
而那只预先服用了金线重楼汤的实验鼠,在吃下同样剂量的毒黍米后,虽然也表现出了一些不适:短暂的萎靡和轻微的颤抖,但症状远不如对照组剧烈!它撑过了最危险的阶段,虽然显得虚弱,但依旧活着!并且,在又过了两个时辰后,它竟然开始尝试进食萱儿放进去的干净野菜!
“成了!姐姐!它活下来了!药真的有用!小姐这样你是不是有救了?!”萱儿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眼中闪烁着泪花。
林昭也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疲惫感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但心中却充满了希望的火光。金线重楼,果然有效!它不仅能缓解混合毒素的症状,甚至对急性神经毒素也有一定的中和抵抗作用!
“萱儿,把药汤热一热。”林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深褐色的药汤在陶罐中重新翻滚,散发出令人心神安定的草木清香。林昭看着那升腾的热气,没有立刻喝。她走到角落里一只奄奄一息、明显也中了慢性毒、体型异常肥硕的病鼠旁。她掰开鼠嘴,将温热的药汤小心地灌了进去。
她需要一个更接近自身状况的“实验体”。
时间在寂静的观察中流逝。那只病恹恹的肥硕老鼠,在灌下药汤约一个时辰后,萎靡的状态似乎有了一丝改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更重要的是,林昭敏锐地注意到,老鼠腹部原本紧绷鼓胀的皮肤,似乎…松弛了一点?它挣扎着爬起来,去喝了几口水。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伴随着一种玄之又玄的明悟感,毫无征兆地涌遍林昭全身!仿佛身体深处某个沉寂已久的开关被骤然打开!疲惫感如潮水般退去,手腕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气流(内力?)自发地在几处堵塞的经脉中开始艰难却坚定地流转起来。
《天道酬勤》!
这四个大字如同洪钟大吕,骤然在她脑海中轰鸣!她的也有“金手指”?!那些现代看到的穿越剧诚不欺我!这是对她坚持不懈运用专业知识、在绝境中寻求生路的认可与回馈!
林昭不再犹豫。她端起陶碗,将那碗苦涩却充满生机的金线重楼根茎汤,一饮而尽!
药汤入腹,初时如同冰线滑落,带来阵阵寒意。但很快,一股温和却不容忽视的热流从丹田处升腾而起,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那热流所过之处,如同久旱逢甘霖,原本滞涩、肿胀、麻木的感觉开始松动、消退!特别是手腕错位处和咽喉的淤伤,更是传来清晰的麻痒感——那是组织在快速修复!
更奇妙的变化发生在她的身体内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微弱的气流在热流的加持下,变得活跃了许多,开始更加有力地冲击着那些被毒素堵塞的经脉节点。每一次冲击,都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但随之而来的便是难以言喻的舒畅!
整整一夜,林昭都在这种冰火交织、痛痒并存的奇异感受中度过。她盘膝而坐(原主残留的本能姿势),努力引导着那股热流和气流的走向,冲击着主要的关窍。萱儿守在她的一旁,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她。
当第一缕真正的晨光穿透破败的窗棂,照亮殿内飞舞的尘埃时,林昭缓缓睁开了眼睛。
如同揉碎了星辰的眼眸,比昨日更加清澈锐利,仿佛洗去了尘埃的宝石。
“姐姐!您…您感觉怎么样?”萱儿迫不及待地问。
林昭没有立刻回答。她尝试着动了动受伤的手腕——疼痛感已经减轻了大半,活动也灵活了许多!她站起身,虽然身体依旧沉重,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浮无力感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脚踏实地的力量感!最直观的是,她感觉身上那件本就紧绷的破烂宫装,似乎…松垮了一些?
她走到角落那面布满铜绿的破镜前。镜中的人影依旧肥胖,但那张浮肿油腻的脸上,暗疮似乎消退了一些,皮肤虽然依旧粗糙蜡黄,却透出了一丝极淡的、久违的血色!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神——那里面不再是绝望的死寂,而是充满了锐利的锋芒和勃勃的生机!
“萱儿,”林昭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充满了力量,“找根绳子来。”
萱儿不明所以,但还是找来一段还算结实的破布条。
林昭接过布条,深吸一口气,用力勒紧在自己臃肿的腰腹上——这是最直观的测量方式。她清楚地记得,昨夜之前,原主这具身体,腰腹的尺寸需要用这条布条缠绕整整三圈半才能勉强系紧。
一圈…两圈…第三圈…系紧!
布条竟然在第三圈就稳稳地系住了!虽然依旧紧绷,但比昨夜足足少缠了半圈!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短短一夜之间,配合金线重楼的药力和“天道酬勤”金手指的触发,她这具被毒素和脂肪堵塞的身体,成功减掉了至少三斤的“水毒”和淤积废物!
逆袭的第一步,终于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迈了出去!
林昭看着镜中那个眼神锐利、仿佛脱胎换骨般的自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充满斗志的弧度。冷宫废后?不,从这一刻起,她是手握解剖刀(珍珠片)和解毒术,誓要撕破这重重黑幕,为父伸冤,为自己讨回公道的——林昭!
窗棂之外,布谷鸟的叫声,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