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废后vs残暴帝王》吾乃妖孽

1、冷宫初醒

　　冰冷的金属气息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刺鼻味道，是林昭意识最后捕捉到的现代气息。解剖台上，那具呈现诡异“笑容”的女尸瞳孔里，倒映着她骤然失焦的脸庞——作为顶尖法医，她正试图解开这桩连环毒杀案的谜团。眩晕便如潮水般淹没她，指尖的手术刀“当啷”一声砸在不锈钢托盘上。
　　**腐臭！**
　　刺鼻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腐烂的甜腥，像一把锈钝的钩子，硬生生拉开了林昭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有灰蒙蒙的房梁和蛛网在晃动。她想撑起身，后脑勺却狠狠撞在硬木板床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几乎同时，几团灰影“吱吱”尖叫着从她胸口蹿过，带起一阵腥风。
　　是老鼠！其中一只嘴里还叼着半片带血的、疑似指甲的碎片。
　　“滚开！”刻入骨髓的本能让她瞬间清醒，反手就抓住枕边唯一能摸到的硬物——一支冰凉沉重的铜簪。手腕一抖，簪尖精准无比地刺穿了最后那只老鼠的颈椎。温热的鼠血顺着簪身滑落，滴在她肿胀的手背上。
　　手？林昭猛地低头，瞳孔骤缩。
　　这不是她那双长期戴乳胶手套、指节分明、能稳定执刀的手！眼前的手掌浮肿如发酵的面团，五根手指被厚厚的肉窝包裹着，指甲缝里塞满黑泥。一股不属于她的、混杂着绝望、饥饿和深入骨髓怨恨的记忆碎片，如同开闸的洪水，粗暴地涌入她的脑海——
　　林昭，大梁王朝被废黜的皇后。父亲林正清，前太医院院判，因卷入三年前先帝离奇暴毙的“弑君案”被斩首，林家满门抄斩，唯有她因顶着“皇后”虚名被废黜，打入这名为“栖梧宫”实为活死人墓的冷宫。
　　原身懦弱痴肥，被打入冷宫后更遭人暗中下药，身体愈发臃肿，最终在无人问津中活活饿死，尸体都凉透了都还没人所发现。
　　而她，现代法医林昭，灵魂穿越而来就附身在这具刚刚咽气的肥胖躯壳里，睁开了眼睛。
　　“穿越？还是高强度工作后的幻觉？”有些发懵的林昭狠狠掐住自己大腿内侧最嫩的软肉，“嘶～”剧痛和皮肤上迅速浮现的青紫淤痕残酷地告诉她——这是现实。一个地狱般的开局！
　　她挣扎着挪到角落一面布满铜绿锈迹的破镜前。镜中映出一张陌生而恐怖的脸：浮肿如发面馒头，皮肤油腻发黄，布满暗疮和疹子，油腻板结的发髻里甚至能看到蠕动的虱子。唯有那双眼睛——清亮黝黑如葡萄般的瞳孔深处，锐利、冷静，带着一丝未散的惊悸——是她自己的。
　　“咕噜噜～”
　　胃袋突然猛地一阵剧烈抽搐，发出尖锐的空鸣，强烈的饥饿感几乎要吞噬她的理智。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
　　“Tm！在这个鬼地方得想办法先活下去。”林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重新凝聚起熟悉的、面对挑战时的锐光。法医的本能让她立刻开始评估环境：破败漏风的宫殿，除了一张硬板床和几件破烂家具，空空如也。出嫁时的假装和以前的随身用品早被收走了。
　　她拖着沉重浮肿的身体，开始像勘查现场一样一寸寸仔细的搜索。最终在破旧的拔步床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摸出半包用油纸包裹、已经发硬霉变的桂花糕。一丝丝微弱的甜腻混着霉味钻入鼻腔。
　　不对！林昭的动作瞬间顿住。她将糕点凑近鼻尖，深深吸气，如同在实验室分析毒物样本。那股甜腻的霉味之下，掩盖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她汗毛倒竖的气息——**苦杏仁味！**
　　这是“□□？”职业的警报在她脑中拉响。她毫不犹豫地掰开一块糕点，仔细检查馅料的夹层。果然！在糕体内部，粘附着一些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褐色粉末！她小心翼翼地用簪尖刮下一点刚要凑近一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铁链拖曳声和锁头被打开的“咔哒”声。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宫人特有的麻木：
　　“娘娘，用膳了。”
　　殿门被推开一道仅容食盒通过的缝隙，一只枯瘦如柴的手将一个破旧的粗陶碗推了进来。碗里是半碗散发着浓烈馊臭味的粟米饭，上面飘着几根发黄的菜叶。
　　林昭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宦官服的老太监，缺了门牙，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浑浊的眼珠没什么神采，却在扫视屋内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窥探。
　　“赵公公？”林昭根据记忆，试探地叫出名字。
　　老太监赵德安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据说已经痴傻的废后还能认出他。“是…是老奴。”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神神秘秘，又好像在吓唬她的语气道：“娘娘…您是不知道，外头出大事了！长春宫那位新晋的李昭仪，昨儿个夜里…暴毙了！啧啧，死得可惨了，听说七窍流血，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啊……”
　　李昭仪？暴毙？七窍流血？
　　林昭心中警铃大作。她猛地伸手，在赵德安缩回手之前，一把抓住了他枯枝般的手腕。老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把食盒打翻。
　　“今天的饭，谁经手的？”林昭的声音低沉而锐利，完全不同于原身的懦弱。
　　赵德安被她眼中的寒光慑住，结结巴巴：“是…是沈贵妃身边的彩月姑娘…亲自送来的食材，让…让膳房做的……”他眼神闪烁，不敢与林昭对视。
　　沈贵妃！原主记忆中那个笑靥如花、心肠却比蛇蝎还毒的女人！父亲获罪、自己被打入冷宫，背后都有这位沈贵妃和她权倾朝野的丞相父亲的影子！她会好心送来的食材？
　　林昭松开手，在赵德安惊愕的目光中，直接端起那碗馊饭，把肥硕丑陋的脸靠近，用鼻子像最精密的仪器般剧烈抽动鼻翼，仔细分辨着混杂在馊臭中的每一丝气味。
　　“确实又有一股苦杏仁味…”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沾着几粒饭粒，清亮冷然的眸子盯着面前的老太监道：“比昨天的浓度至少高了三分之一！你们是在喂猪还是在慢性杀人？”
　　“没。。。没有！娘娘们可能误会了！杂家这就去膳房问问。。。”
　　赵德安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慌忙退了出去，铁链重新锁死。
　　这次的危机暂时解除，但饥饿和毒素的威胁如影随形。林昭看着地上那只被她钉死的肥硕老鼠，又看看墙角堆积的鼠粪和啃咬痕迹，一个念头浮现。
　　“太饿了，没有手术刀，就用这个。”她碾碎铜簪尾端一颗脱落的劣质珍珠，利用贝母锋利的断口作为简陋的解剖刀。忍着浓烈的腐臭，她精准地划开鼠腹，翻检着内脏。鼠胃胀鼓鼓的，里面是尚未消化的谷物——本该是金黄色的黍米，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绿色！
　　“真是太狠了！竟然为了不让我活命连老鼠都被投毒？”林昭眼神冰冷，蘸着鼠血在布满灰尘的地砖上记录：“□□急性中毒迹象，但胃内容物显示…长期混合毒素沉积…”笔迹戛然而止。
　　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心悸让她眼前发黑。她下意识捂住心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内侧——不知何时，那里浮现出蛛网状的青紫色血管！她猛地扯开油腻的衣领，在锁骨下方，赫然发现了三个排列成等边三角形的、细小却清晰的陈旧针孔疤痕！
　　记忆碎片再次翻涌：被打入冷宫那晚，沈贵妃假惺惺地前来“送别”，亲手喂原主喝下了一碗所谓的“断念汤”…那碗汤药，就带着奇异的甜香！
　　“原来如此！”林昭用染血的珍珠片抵住自己隆起的腹部，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慢性毒药，破坏代谢，堆积脂肪，堵塞经脉…所以这具身体才会变成这样…好一个‘断念汤’，断的竟然是原主的生路！”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林昭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低头保持着解剖的姿势，任谁看都会觉得她是饿的受不住跪坐在地上不能动弹，呼吸放得极轻，耳朵捕捉着殿内殿外最细微的声响。刚才她就注意到房梁上灰尘飘落的轨迹有些不自然…果然！
　　月光如水银般，透过破败的窗棂泼洒在冰冷的地砖上，照亮了那只开膛破肚的老鼠和她用血画的解剖图。瓦片传来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房梁上的贵客，看了这么久，不如下来说话？”林昭微冷又带着杀意的声音在死寂的冷宫里响起，又着一丝冰冷的嘲讽。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发力，那支染血的铜簪如同离弦之箭，带着破空声直射房梁阴影处！
　　“叮！”
　　一道黑影如同夜色凝成的巨枭，无声无息地飘落，一双靴底精准地踏在林昭刚画好的解剖图上，将血痕碾乱。来人披着一件厚重如夜的玄色大氅，身姿挺拔如松，腰间束着螭纹玉带，那玉扣在清冷的月光下，竟隐隐泛着一丝血色的幽光。
　　当他的目光落在林昭手上——那只被解剖的老鼠，以及地砖上未干的鼠血和内脏碎块时，那双深邃如寒潭、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审视与不易察觉的惊异。
　　林昭看清了来人的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这张脸…深刻如刀凿斧刻，紧抿的薄唇，眉目清冷，以及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即使是在原主模糊的记忆碎片里，也清晰得如同烙印——这是大梁天子，“萧烬！”那个将她父亲送上断头台，将她打入这活死人墓的冷酷帝王！
　　他不是应该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巡视吗？怎么会深夜出现在这比冷宫还冷的角落？
　　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林昭将沾血的珍珠片悄然滑入袖中，抬头迎上那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陛下万安。不知陛下深夜屈尊降贵，驾临这污秽之地，所为何事？总不会是为了看臣妾…处置一只扰人的鼠辈吧？”
　　萧烬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地砖上被林昭用血勾勒出的、虽然简陋却异常精准的人体解剖结构图，最后定格在她那张浮肿油腻却异常镇定的脸上。他向前踏了一步，玄色大氅的下摆几乎要扫到那只死鼠。
　　“林正清的女儿，朕的废后。”低沉冰冷的声线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究竟是何时学会了这些…鬼蜮伎俩？”
　　林昭此时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她知道，此刻任何一丝慌乱都会让她万劫不复。她扯出一个虚弱的、带着自嘲的笑：
　　“回陛下，一个人若是被砒霜毒过三次，被慢性毒药折磨得生不如死，总得学点…保命的本事吧？咳咳咳。。。”她故意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摇晃，借着咳嗽的掩护，迅速将鼠胃里那点蓝绿色的毒黍米抹在袖中的破布上。
　　抬起头时，她敏锐地捕捉到萧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太阳穴处的青筋正以一种不自然的频率快速搏动着，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你有偏头痛？是偏头痛发作了？”法医其实也是医生，职业判断脱口而出。几乎是同时，她的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去探查他太阳穴附近的穴位。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到鬓边发丝的瞬间！
　　一只冰冷如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攫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林昭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腕骨错位发出的“咔嗒”轻响！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然而，更让她心头剧震的，是在这极近的距离下，从萧烬袖中逸散出的、极其淡雅却无法忽视的药香——雪莲的清冽、当归的醇厚…还有一丝极其微弱、普通人绝难察觉的…曼陀罗的甜腻！
　　雪莲、当归、微量曼陀罗…这是治疗严重颅脑损伤后遗症的经典配方！他这头痛，绝非寻常！
　　“陛下这头痛…”林昭强忍着腕骨碎裂般的剧痛，声音因痛苦而有些发颤，眼神却异常锐利。
　　“是…旧伤？”话音未落，她那只被制住的手突然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翻转，拇指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器械，狠狠按压在萧烬虎口的**合谷穴**上！
　　“唔！”萧烬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眼中瞬间爆发出惊诧的光芒，但随即被更深的、如同实质般的黑暗和暴戾所取代！他猛地收紧手指，林昭感觉自己的腕骨几乎要被捏碎。另一只大手如闪电般探出，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掐住了林昭的咽喉！
　　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一切！
　　“呃…你放手！我。。。”林昭的脸因缺氧迅速涨红，眼球充血。月光下，她看到萧烬眼中翻涌的杀意，如同暴风雪前的寒渊。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瞬，她袖中那块沾着毒黍米的破布滑落了出来，蓝绿色的粉末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同时，她挣扎中，衣领被扯开些许，露出了锁骨下那三个三角形的针孔疤痕。
　　萧烬的目光扫过毒黍米，又死死盯住那针孔疤痕，掐着她脖子的手劲似乎凝滞了一瞬。
　　林昭用尽最后的力气，蠕动着肿胀的手指，艰难地从自己油腻的衣领深处，勾出了一根脏兮兮的银链子——链子的末端，挂着一枚布满牙印、颜色浑浊的蜜蜡佛珠。
　　“先帝…赐给…家父的…”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碾碎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护…身符…陛下…若不信…可验看…内侧…刻字…”她艰难地将佛珠举向萧烬。
　　萧烬的目光如冰锥般刺在那枚佛珠上，掐着她脖子的手指，终于…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丝缝隙。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肺部，林昭疯狂贪婪地喘息着，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语速极快却清晰地低语：“李昭仪…中的是…□□…毒发…强直痉挛…故呈…笑貌…”她突然抓住萧烬那只掐着她脖子的手，用力按在自己颈部跳动的动脉上，“而我…中的是…混合毒素…脉搏…间歇性…紊乱…陛下请看！”
　　她的话戛然而止。
　　萧烬的目光猛地聚焦在自己的指尖——那里，正沾着从林昭颈部蹭下的、一层油腻腻的、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珍珠母光泽的膏药残留物！
　　冷宫深处，一只夜枭发出凄厉的啼哭，划破死寂。几乎同时，萧烬太阳穴处的青筋再次剧烈地暴跳起来，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
　　“明日…会有人送新鲜食材过来。”冰冷的声音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萧烬猛地松开手，仿佛甩掉什么肮脏的东西。他转身，玄色大氅带起一阵寒风，扫过地上那只开膛破肚的死鼠，留下最后一句比寒冰更刺骨的警告：
　　“若让朕发现你在装神弄鬼…这冷宫，便是你永世的坟冢！”
　　瓦片轻响，人影已杳。
　　“咳…咳咳咳…”林昭瘫软在地，如同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几乎碎裂的喉骨和手腕。冷汗浸透了她的破烂衣衫，后怕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脏。她摩挲着脖子上清晰的指印，又低头看着袖中那枚伪造的蜜蜡佛珠——这是她根据原主记忆中模糊印象仓促做出来的道具，此刻已被冷汗浸透，散发着廉价的松香味。
　　窗外，三声惟妙惟肖的布谷鸟叫，规律地响起，又消失。
　　暗卫交接。她一直处于严密的监视之下。
　　“看来…得加快速度了。”林昭舔掉嘴角因剧烈咳嗽渗出的血丝，眼中最后一丝脆弱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属于法医的、面对谜题时的专注光芒。她捡起那枚染血的珍珠片，毫不犹豫地划开了第二只肥硕野鼠的肚皮。
　　月光将她扭曲变形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宫墙上，那团模糊的暗影随着她的动作不断变幻——时而像垂死挣扎的困兽，时而又像在黑暗中悄然织网的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