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睹以欢》莱氏甜辣酱

3、课外活动 快乐的生活

　　周五傍晚，晚霞透过玻璃流进办公室，许砚识写完教案的最后一行，起身准备回家。刚出办公室门，许砚识就瞥见墙下蹲着个小孩——黎墨抱着膝盖蹲在那，拿着根粉笔在地上画小狗。

　　许砚识走过去：“黎墨，这么晚了你蹲在这干什么？”

　　黎墨抬起脸，晚霞打在他身上，让他的头发都好像闪着光：“砚识哥，你不是说可以找你补课的吗？”

　　“当然。”许砚识闻言就笑了，上前一步把黎墨拉起来，“这个点，你吃过饭了吗？”

　　黎墨的声音突然低下去：“还没有……”

　　许砚识将手放在黎墨肩膀上，推着他往校门外走：“那就去我家吃吧，刚好我妈每次晚上都会做太多，你过来帮我们一起消灭。”

　　黎墨感觉被肩膀上传来的热量熨烫了心脏。自从妈妈四年前离开后，父亲看他的眼神就变了，那目光里时时刻刻存着怀疑，看着他变得好像在看一个随时都会逃跑离开的人。

　　“妈，我回来了，看我带谁来了！”还没进门，许砚识就已经嚷开了，黎墨有点紧张地搓了搓裤子。

　　李亚辰从厨房走出来，眯眼看了一会：“是……黎墨吗？变化好大，有点认不出了。”说罢，她回身去橱柜里多拿了一副碗筷，装好饭，放在黎墨面前。

　　“谢谢李阿姨。”黎墨接过碗，偷偷瞥着饭桌边许梁的遗像，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朴素的衣服，笑起来和许砚识非常相像。

　　李亚辰从黎墨进门到现在都没有过问过一句黎墨家的事，这让他有些放下心来。之前的他在村里也是有名的皮孩子，现在却用沉默寡言把自己包围起来，他不想这样，但他发现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获得一时半刻的平静，只有这样他才能抵御住他人眼神或言语中下意识的怜悯。

　　吃完饭，许砚识带着黎墨回到自己房间。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老师的身份：“课本和作业本给我看看。”

　　黎墨趁他检查自己学习进度时环顾着许砚识的房间。这是一个带着奇妙违和感的成年男人的房间：摆着教案课本和几把中性笔的书桌上放着一个戴着眼镜会摇头晃脑的小人玩偶，几件上班穿的简单外衣放在缝着两只小狗的被子上。

　　似是感觉到黎墨的眼光，许砚识拿起小人玩偶给黎墨介绍：“这是大学游园会参加活动送的奖品，当时我就是为了它去参加的，这么久了还是觉得很可爱。”

　　然后，他又指了指被子，“我妈小时候给我缝的，我当时可任性了，只要小狗，其他小动物都不行。”

　　看黎墨没应，许砚识变得有些窘迫，他不太习惯和他人袒露自己，特别是还是对着一个小孩子。

　　于是他故意大声点了点黎墨的课本：“黎墨，作业没什么问题，你过来把之前没上课的部分先看一看，不是很难，如果有不理解的等会问我。”

　　说完，许砚识就起身把椅子让给黎墨，去外面帮李亚辰做家务了。很长一段时间里，黎墨只听见碗筷碰撞声，流水哗哗声，许砚识同母亲压低的交谈声和自己时不时的翻书声。

　　他好像突然回到了小时候，那种安静温暖的氛围。与这里不同，黎鸿醉酒后家里只剩下压抑的死寂，像一口深井，好像要把黎墨吸下去。

　　许砚识在床边叠着晾干的衣服，时不时看看灯光下学习的黎墨。男孩把背挺得直直的，像一棵新生的树，只是没有人能知道，这棵树还要被风雨吹打多久，还要多久才能成为一棵他内心也无比渴望成为的苍天大树。

　　***

　　又到了一年暑假，黎墨在去年短暂的不适应后也重新融入了校园生活。许砚识买了些桃子，沿着村里的小河骑着单车回家，漫无目的地吹着微风让他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明年黎墨就要小学毕业了，自己的志愿教学也快要结束。黎墨现在黏他黏得紧，以前只是一周来一趟自己家，现在三天两头往他家钻。每次来课没补多少，倒是总缠着他画画，或者跟李亚辰两个人在厨房凑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最开始，许砚识还有些愧疚，自己可是他的老师，怎么能弃上课于不顾，跟学生一起做些课堂外的活动。渐渐地，许砚识看黎墨功课实在完成的好，便由着他去了，他想画那就让他画，反正才小学嘛，多玩玩也有利无弊。

　　但是越和黎墨熟起来，许砚识就越不知道怎么跟黎墨开口说自己马上要离开的事，黎墨现在看着他的眼神有着越来越沉甸甸的依赖。

　　不知道是许砚识自己心虚还是黎墨真的猜到他有一天会走，许砚识总感觉黎墨在明里暗里试探自己，每次被问的不知作何回答时，许砚识都是扯开话题混过去。

　　“许老师！”几个孩子清脆的声音打断了许砚识的思绪。无论男孩女孩，头发和衣服都乱糟糟湿漉漉的，晒得黑黑的脸上带着红晕。

　　黎墨跑在最前面，他略长长了些的头发正往下滴着水，一边裤腿卷着，另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下去，已经被水沾湿了。

　　许砚识将自行车放倒在路边，从车筐里拿了些桃子，顺着土坡往下朝他们走去。他招呼着孩子们：“拿去洗了吃！”

　　孩子们一拥而上，叽叽喳喳地一扫而光，许砚识就坐在旁边看他们在河边摸鱼、玩水。他摘了几朵蒲公英吹着玩，阳光晒得他有些发懒，不知不觉就用胳膊遮着眼睛睡着了。

　　“砚识哥。”迷迷糊糊的，许砚识感觉有人在他耳边叫他，他慢慢睁开眼，发现是黎墨，而其他小孩也围着自己站成一圈。看着许老师发懵的样子，大家全都笑出了声。

　　“许老师，我们玩好了，一起回去吧！”几个小孩拉着许砚识的两只胳膊帮他起来，一行人往坡上自行车的方向走去。

　　许砚识扶起自行车，踢起脚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玩的事：“我们来比赛好不好，比我骑自行车快还是你们跑步快？”

　　大家纷纷热情回应，男孩小渔提议：“许老师，那得一个人坐在你的后座，不然你肯定比我们快。”

　　许砚识应允了这一想法：“好！那你们挑一个人出来坐我的后座。”

　　一番激烈的讨论之后，小渔把看起来最高最壮的黎墨推了出来：“老师，我们试了一下，他最有力气，应该也是最重的。”

　　许砚识捏了捏黎墨的胳膊：“确实挺结实的，怎么感觉比刚见面壮了好多，上来吧。”

　　黎墨故意重重地坐到许砚识的车后座上，自行车也发出“吱呀”一声：“砚识哥，那你得用点力骑了，我在你家吃太多了。”

　　“坐稳了！”许砚识抬起屁股，脚一蹬，往前开始骑。黎墨揪着许砚识的衣服，听着耳边不断的风声，朋友们的笑闹声也被甩在身后，他看着许砚识微微汗湿的后颈，眼睛有点发酸。

　　许砚识还是有点害怕黎墨掉下去，他微微偏过头，声音有些被风吹散：“黎墨，你搂着我，抓着衣服我都感觉不到你还在不在车上。”

　　“知道了！”怕许砚识听不见，黎墨提高了点嗓门回应他，然后两只手环抱住许砚识的腰，脸也顺势贴了上去，闻着许砚识衣服上淡淡的皂角香。

　　晚上，黎墨把自己摔到床上。台灯映照着他刚刚画了一部分的画，画里是一个少年坐在另一个少年的自行车后座上吹着蒲公英，夕阳将一旁的河水浇成琥珀色的蜜糖。

　　他好喜欢用许砚识的炭笔在纸上涂鸦，喜欢和朋友们在课堂上一齐读书，喜欢在许砚识家听自己写字唰唰的声响，喜欢河水漫过脚踝的凉意，喜欢许砚识温暖的脊背。他好希望日子就这样一直下去，他也好想念妈妈和从前的爸爸。

　　黎墨把自己团进被子里，天马行空地幻想着，渐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