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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年
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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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很大。
蒋秦蹲在废弃加油站的屋顶,看着远处公路上游荡的尸群。那些腐烂的躯体裹着褴褛的冬衣,像被风干的腊肉一样在雪幕里摇晃。他的睫毛结了霜,呼吸在围巾上凝成冰碴——这条暗红色的羊绒围巾是从三天前那个狙击手脖子上扯下来的,还留着弹孔和发黑的血迹。
"十七只。"缘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的银色丝网已经能收放自如,此刻正像呼吸灯一样在颈侧脉动,"东侧加油站便利店五只,公路护栏边七只,报废卡车附近五只。"
蒋秦舔了舔开裂的嘴唇,从腰间解下斧头。斧刃缺了三处口子,但缠着铁丝的柄部依旧稳固——这是他用墨晏清留下的手术刀改装的,刀片嵌在斧背,专门对付丧尸的颈椎骨。
"老规矩。"他朝掌心哈了口白气,"你左我右,爆头算一分,断腿算半分。"
缘渊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四个月前那个连的优等生,现在能面不改色地拧断丧尸的脖子。
"赌什么?"
蒋秦从怀里摸出半块巧克力,包装纸上的生产日期早已模糊:"最后的口粮。"
雪突然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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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只丧尸的头颅飞起时,蒋秦想起了父亲教他砍柴的姿势。
"腰发力!"那年除夕他刚满十二岁,斧头卡在松木里拔不出来。父亲的大手覆在他手背上,带着烟味的热气喷在他耳畔:"别用蛮力,顺着纹理——"
丧尸的颈骨发出松木断裂般的脆响。黑血溅在雪地上,像极了那年门口泼洒的春联红纸。
便利店玻璃轰然炸裂,缘渊的钢管捅穿了收银台后的丧尸眼眶。他的动作越来越像墨晏清——专挑关节和眼窝下手,省力高效。货架倒塌的巨响引来更多黑影,但银色丝网早已织成死亡陷阱,将扑来的丧尸凌空绞成碎块。
"六分半!"蒋秦踹翻冰柜,砸趴两只穿圣诞毛衣的丧尸,"你他妈作弊!"
缘渊侧身避开利爪,钢管横扫过三颗头颅:"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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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具尸体倒下时,夕阳正好穿透云层。
蒋秦瘫在卡车引擎盖上喘气,铁锈味的白雾从嘴里喷出来。他的围巾散了,露出脖子上结痂的咬痕——一个月前那个雪夜,缘渊用烧红的匕首替他烙掉了感染层。
"平手。"缘渊扔过来半瓶结冰的矿泉水,"你欠我半块巧克力。"
蒋秦咬开冰坨,融化的雪水混着铁腥味滑入喉咙。远处传来依稀的鞭炮声——可能是丧尸撞倒了什么,也可能是最后的幸存者在庆祝新年。他突然笑起来,笑声惊飞了电线上的乌鸦。
"喂,优等生。"他用瓶盖戳了戳缘渊的手背,"等这事儿结束了,要不要跟我回花店?"
缘渊正在擦拭钢管,闻言动作一顿。银色丝网悄悄爬上耳尖,像某种害羞的告白。
"你家的玫瑰,"他慢吞吞地说,"总是浇水太多。"
蒋秦怔了怔,突然放声大笑。原来这家伙早就注意过他家的花店,原来那些偶遇的清晨不是巧合。
雪地上,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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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尸体上搜集物资时,蒋秦发现了一条还算完整的藏青色围巾。
"低头。"他抖开积雪,踮脚裹住缘渊的脖子。这个动作让他想起母亲每年除夕的仪式——给父亲系上围巾,说"来年平安"。
缘渊的银丝在围巾下闪烁,像星辰初现的夜空。他忽然抓住蒋秦的手腕,从丧尸军官口袋里摸出个铁盒。
军用巧克力,生产日期是昨天。
"现在你欠我一块半了。"他说。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阳光穿过他们之间的雪幕。远处传来旧时代钟楼的录音,机械地播放着《春节序曲》。两人并肩走向荒野深处,身后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前方是比长夜更渺茫的春天。
“喂。优等生,新年快乐啊”
祝蒋秦生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