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玉，无缘》卿有独钟

6、重生

　　我不想让公子死……
　　我随着公子来到了玉冢，听公子说玉家人大限将至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就是等死，等着自己灯枯油尽，等着自己化作尘泥。因为只有玉家人才会知道自己的死期，三十岁，就是他们的死期，无论这一生有多么的辉煌荣耀，他们的身体都是无福消受的，最后只能独自一人来到这个荒芜的地方，等死。我和公子走到这里尚且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因为这里根本就是与世隔绝。来到这个地方，没有半点人烟，公子的祖先都是叱咤风云的能人志士，这个国家的兴衰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但是只有三十岁的寿命还依旧是个张狂的少者，却被迫着要停止生命，死亡，对他们来说是戛然而止，也许是在他们最意气风发的时节，也许是他们壮志未酬的时候，他们的生命都不得不停止。会不会，有那么一两个玉家的祖先，会不满祖先保护他人独自承受一切诅咒，毕竟玉家也是同样出色的家族，会不会可惜，遗憾，甚至痛恨。但是来到这个地方后，大概会回望自己的一生，有过失有成就，想到外面的世界一片平静繁荣，会不会，焦躁的心情会渐渐平静下来，慢慢开始认同祖先的做法，毕竟只是玉家人在受苦的话，他人便可以有幸福的未来。对于玉家人来说，这就是他们的生存的全部意义。玉冢——这里没有一座坟，只有很多捆玉家祖先留下的自传。一本一本都是一个又一个王朝的覆灭和兴起。如今公子也是，在这里慢慢地写下，平静地像在写别人的故事一样。
　　而我，只能每天陪在他的身边，看着他一天又一天地衰弱下去，看着他的面容渐渐地惨白，像凝结的玉石一样渐渐剔透。我明白公子时日无多了。
　　那一日的到来时我还是觉得有些仓促，我还没有做好没有公子我该怎么生存下去。公子躺在草甸上，向我招招手，我温顺地在他身旁坐下，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可是我不想听到。
　　“镜儿，我大概就要走了。”公子平静地对我说，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怕我只要一出声就会哭出来，我只是看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仿佛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镜儿，我走了以后，你就在这里修炼吧，玉冢这里是凝聚天地灵气的地方，对你收回三魂六魄是有帮助的。”公子继续慢慢地和我讲。
　　“公子……”我哑着嗓子开了口。“早知道公子会先我一步走……公子就不应该救我，当年我火烧了金玉村，把村长的家夷为平地，所以遭了天谴，五雷轰顶，险些就要命丧黄泉，是公子你用家传的玉戒才把我的三魂七魄扯回来一魄，我才能躲在玉戒里苟存至今。”
　　“公子……我本不想活……杀了他们之后，我本不想活，他们没有资格杀死我，我也没有权利夺取他们的性命。正好来了天谴，但是公子你救了我，你说他们命该如此，而我还有赎罪的机会，所以让我活下去。”我带着哭腔说道，当年一幕依然历历在目，那个夜晚天都被烈火照亮，哭喊尖叫声持续了整个夜晚。
　　“那都过去了，我和你说过，你还有赎罪的机会。”公子看向我的眼睛，温和的说道。
　　“可是没有公子……我依旧是个坏人……不对……我不是人……我是妖……我本来就不是好妖……以后没有公子教导我……我以后还是会杀人放火的！”我赌气的说道，但是眼泪已经无声地流下来了。
　　公子看看我，竟然笑了。
　　“我还要杀了黑丰息和风惜云。让他们两个给公子你陪葬，凭什么让公子你替他们受苦，倒让他们两个逍遥自在去了。”我变本加厉地尖叫。
　　“天命不可违，镜儿你别牵强。”公子慢慢严肃起来。
　　“我不是牵强，我是不平，公子你只有三十年的阳寿，而且玉家人不能转世，公子你又不肯有子嗣。玉家人从此就从世上消失了，再让那些庸人这样作乱下去，早晚天下是要再次易主的，到时候没有玉家人，还不是一场有一场无休止的战争。”
　　“没有玉家，天下反而会趋于自然地平衡。不过镜儿你要是去惹他们，我死了也会缠着你的。”
　　我愣了一下，轻轻笑起来，不顾着鼻涕眼泪一起流，脱口而出：“那就缠着我吧公子，一分一秒也不要离开，我想让公子陪着我。”
　　公子也愣了一下，随即微笑，和我想一直看到的那种微笑一样。温和平静，不带有一丝凡尘的眷恋。
　　渐渐地公子的笑容也看不清了，公子整个人都模糊起来，我眼看着一道柔和的玉质的光芒把公子包围，然后，再渐渐熄灭，就像玉碎了一样，化作了尘埃散落一地。最后一滴眼泪从我的眼角慢慢地流下来，以后大概不会再流泪了。我化作一缕青烟回到了玉戒里。

　　修行，转眼已数百年逝去，我重新从玉戒中出来，外面早已换了人间。随着我走出玉戒，玉戒应声而碎。
　　我知道我注定是与玉，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