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玉，无缘》卿有独钟

5、送别

　　“公子……我们走吧……”我轻声的开口，我的声音在萧索的寒风中显得那么不真切。
　　公子刚刚和风王道了别，正看着他们的车子渐渐走远，消失在盘旋的山路上，消失在清晨浓浓的晨雾中里。我真怕公子就这样一动不动，就再也不动了。他们现在很幸福，也许真的能够相濡以沫，相守白头。我悄悄地去看公子，他的表情依然是温和儒雅，平静得像是这些事都是发生在旁人身上。公子似乎从来没有变过，他一直是悲天悯人，以至于从没有人能看清他，公子不是没有感情，但是他喜欢过的人，甚至都不知道公子也难受过，伤心过，但我不知道公子有没有后悔过，特别是看着他们现在的逍遥自在，甜甜蜜蜜，公子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他没有放弃或是一丝的犹豫，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不过那样就不是玉无缘了，公子就是这样的人，一直是这样的人，为了天下苍生而从没有做过自己的人，玉家的使命就是让颠倒的世间重新恢复秩序，然而万人敬仰的玉家人却是连自己都不是存在。哪怕有一次，公子你是为了你自己随性一次，大概你现在就不会显得这么孤独了。
　　我是不是该庆幸我遇到的第一个是公子，而不是丰息公子。丰息公子不会像公子这样谦逊有礼，却又是客气生疏，一张一弛都很有分寸，这样的性情才是他能够在各种各样的势力面前都游刃有余，他从不想出风头，从不想揽功劳，从不想逞一时之勇，他做的就是所有计划之中的事，对于公子这种不温不火的性情有的时候连我都觉得捉摸不透。如果我要是先碰到丰息公子这样的人，理所应当我会爱上他，这世间所有的女子都为他所倾倒，他幽默风趣，英俊潇洒，放荡不羁，风流多情。但是爱上他的人，如华纯然，如凤惜桐，她们都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女子，她们都毫不迟疑地把心献给了他，她们都对他存有他们会有未来的希望。然而，丰息公子，却又不愿意付出真心，因为他的心中有一个风王了，再也容不下其他的女子，所有他为她们所作的全都只是逢场作戏，只是虚情假意，只是利益的驱使，不得已而为之，只是把她们当作是自己复仇大计中的棋子和工具。虽然丰息公子每一次都会在最后关头放弃，是为了风王吧，他大概还想为风王守住一片丹心。但是，丰息公子给了她们的希望，最后却只能变成无尽的思念却再也不可能有回应，她们早已分不清心中对他残留的强烈的感情是爱还是刻骨铭心的恨意，爱过了他的心是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回到它们原来的地方，她们还是会终日以泪洗面，伤痕累累的心再也不可能恢复原样。他这样处处留情，到底丰息公子对那些女孩子哪一个是真心哪一个是假意我不想猜，也不想知道。究竟他的真心是什么？丰息公子在风王受伤的时候什么都肯做的，哪怕是牺牲十年的寿命，哪怕是牺牲他最在意的容貌，大概这就是他的真心所向，只有在这样的关头他才会发现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我唯一知道的是公子大概不会救的，哪怕他还是很在意风王，他依旧不会救的。因为公子本不是性情中人，他要的是天下苍生，而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安全而已，对情，公子看的太明白，不是情对公子不重要的，而是有更重要的苍生的存在。说公子无情也好，说丰息多情也好，只不过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方式生存。公子永远是是天高云淡的，从不为名利而争，为了天下的百姓，为了天下的苍生，这个理由听起来荒诞可笑，但是公子他真的在这样做，天下太平这就是他参加战争的理由，他懂得没有牺牲是不能换来更长久的安宁，所以他参战，这并不是违反他的悲天悯人，而是为了天下苍生的长治久安，纯粹而义正言辞。而丰息公子则不同，到头来只是因为含冤的母亲来复仇而挑起战争，是不是有点太幼稚了？是不是有点太轻率了？是不是有点太不负责任了？因为他一个人的仇恨而把无辜的百姓牵扯进来，用无数百姓的家破人亡来血洗让他痛恨的宫殿，冲淡他自己陈年的仇恨，这样做是不是太自私了？如今丰息公子对以前是仇恨已经释怀，和风王也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他们便隐退了，留下一个刚刚经历战争的国家交给方才还打的不可开交的对手，应该说豁达还是太随性了呢？如果说真的是信任对手的能力而拱手相让的话，那在战争之前就和平解决还可使千万的百姓幸免于难，免受战争的摧残，何苦到战争已经结束的时候才显的豪气大方？已经死去的人不能再复生了，已经流离失所的孩子已经没有家可言了，已经以泪洗面的妇孺已经失去相濡以沫的丈夫了，已经走不动路的老人已经失去儿女饿死街头了。因为丰息公子是很有能力的人，所以他可以主宰自己的人生，但不代表他可以主宰他人的人生，不代表他可以掌控他人的生死，不代表无辜的他人应该为他的血海深仇以牺牲生命为代价。无论怎样战争已经发生了，无论怎样那些女子已经为情神伤了，但是他却只为一个女人而任由着一切的发生。如果我早知道这样的结果，我会不会爱上丰息公子呢？
　　“走吧。”公子的声音换回了我的神智。如果这个世上有女子喜欢公子的话，只有落空的份了，这岂不是和丰息公子一样了。想着想着看着公子温和的笑容，我情不自禁笑了出来。
　　“什么事这么好笑？”公子轻轻一挑眉毛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丰息公子和风王隐退江湖了，千万少女都心碎了，所以公子你也不要这么快就娶媳妇，不然也会天下的女子们会承受不住这双重打击，对人生失去希望了，终日以泪洗面孤独终老也说不定呢！”我对公子眨眨眼睛。
　　“胡说八道！”公子不禁笑出声来。突然，公子好像看见有什么人在向这边走来，我也不禁顺着公子的视线向那个方向张望。
　　等那人走近了，我才认出来，原来是凤惜桐小姐。
　　“凤姑娘。”公子有礼的点头示意。
　　“哦……原来是玉公子。”凤惜桐显然还沉浸在丰息公子和风王隐退的事情上，有些神情恍惚。
　　“凤姑娘日后有何打算？”公子继续问道。
　　“嗯……还没有想好呢……先找个安身之处吧。”凤小姐有点尴尬的笑了一下，显然是想到现在自己的处境不禁忧虑起来。
　　“如果凤姑娘不嫌弃，姑娘可以住在寒舍。”公子依然是温和的笑着。
　　“这怎么行……不太合适吧。”凤惜桐没想到公子会这么说，显然是有些吃惊。
　　“无妨无妨，反正在下时日无多了，倘若寒舍能为姑娘提供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也是件快事。”公子的表情很平静，依旧温和的微笑，就像在说什么和他无关的事一样。
　　“这……好吧，那就多谢了。”凤小姐还有些没回过神来，但还是轻轻福了福身，抬头看了一眼公子，她漂亮的眼眸里中带上了复杂的情绪。
　　公子命仆人把凤小姐和她的丫环送走了，我开口问道：“公子，为什么我们不和凤小姐一起回去呢？战争已经结束了，公子不回家吗？”
　　“不急。”公子没有看我，柔声答道。
　　“难道……公子你刚才说的时日不多了是……真的？”我有些艰难的开口，嗓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对，我大限将至了。”公子的声音很清晰，依旧是温和的口吻，依旧是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平静，依旧是那样柔和熟悉的面容，我却渐渐看不清了。
　　“骗人……公子无病无灾，凭空怎能就说自己要死了呢……”我不信，但是眼泪却又流了下来，如果我还有眼泪的话。
　　公子看着我，温和的笑笑，“玉家的事……你是知道的，我也就能活到这个时候了，好在如今天下已定，也不再需要玉家人指手画脚了，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公子看看我马上就要掉下来的眼泪不由地叹息轻声说道“生死乃人之常情，镜儿不必为我难过的。”
　　我从他眼中仿佛又看到了我以前的样子，自己泪流满面的样子，只不过以前我是为了我自己，如今却是为了公子。
　　“镜儿，你走吧。”公子转过头，不再看我。
　　“……”我愣在那里，连泪水也来不及擦拭。
　　公子没有再说一遍只是把我栖身的玉戒放在了地上。
　　“公子，为什么……”我想要问清楚。
　　“……”
　　“为什么让我离开？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让我离开？”
　　“……”
　　“我在公子身边这么多年，一刻也不曾离开，我没有能帮到公子什么，但是好歹我能和公子说说话，为什么收留我这么久，从来没有提过，现在却想赶我走？为什么连一个问句都不给我，我只是……我只是想陪着你,直到最后一刻而已……”我声嘶力竭的对着他喊，第一次不想再管他是不是会不再理我，是不是会生气，我们是不是会和以前不一样，第一次这样放纵自己的感情，不再怕他知道，这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吧，总要让他知道一次，我的心情，只是想陪在他身边而已，仅此而已……
　　“因为……我不想让镜儿看到我死的时候……会很难看的……”公子竟笑了一下。
　　“是吗……”我不禁也勾了一下嘴角，抬起手擦掉了眼泪。“那有什么关系……我最难看时的样子你不是也见过吗……”
　　“……”公子似乎是愣了一下，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好像还真是这样的，镜儿现在漂亮了许多。”
　　“那……我能不能留在公子身边？”我带着些许期望地等着他的回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