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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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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准备去林凛林经理的那家通航当货机机长,师傅,峰哥,抱歉,我没能坚持民航这条路,让你失望了。”杨洋看着曾经驾驶过的民航飞机,眼里的落幕难以掩盖。
曾经的他,有着自己的按部就班,从观察员到各个阶段的副驾驶再到机长,他一直只想当一个专注于飞行事业的追梦人。然而现实给了他狠狠的一个巴掌,他是一个意志不够坚定的追梦人,跑着跑着偏离了轨道,也被漂亮的乘务长带歪了。
“无所谓的失望与否,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在驾驶舱把全程跑完,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担任飞行部经理、运控中心总监,更别说民航局监察员。”云峰安慰道。
这一年的变化,大得连他自己也惊诧,除却林凛与杨洋相继离开民航换了跑道,还有梁倩倩与孙嘉文的离开,身边的熟人默默换了一茬。正如凌浩时常说的,铁打的空乘,流水的机长,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课题要完成。
谁能想到今年眼看着航空业重新腾飞,然而却是实打实的行业寒冬期,全公司上下的薪酬都降了。若不是投资拆解飞机的那个项目试水成功,赚了一笔堪比他全年收入总和的,他也不敢想象单靠民航这一份薪酬,他能否支付得起自己想要的生活。
回想起那夜,他虽是想了一个晚上,但最终选择了严晓蕾的分析,不去过问张诚的事,过年的时候听说,张首富轻松地解决了三个孩子的剑拔弩张。现在的张家不仅危机解除了,还过得其乐融融,果然不是一家人不如一家门。
“峰哥,你就不想知晓我为何会被调整飞行时数?我打了那个资深副驾驶一拳,虽然没有闹大,但凌经理也惩罚了我们。”杨洋收起那双抚摸大大的数字“3”的手,这个位于6楼的观景台视野超级广阔,能俯瞰五条飞机跑道。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你那天说自己栽了跟斗,我就知道你和她有了男女关系。我只是惋惜你,为了孙嘉文,把自己的前途都给搭上了。”云峰想起自己跟严晓蕾曾为特洛伊战争辩论过就感觉可笑。
“我干架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你,谁让那傻逼骂你是大傻缺。”杨洋无奈一笑。
“人家也没骂错,我确是是大傻缺,全公司上下都知道的交际花,也就我稀里糊涂。”虽然不好受,奈何人家说的就是大实话,只能认栽。
“你才不是什么大傻缺,你是小王子。我第一次去你在二头岛的豪宅时,着实吓了一跳,玄关处的那幅巨大的《云龙腾飞》双面绣怎么也得十万起步。你筹备结婚的事儿,几乎都是你父母、姐姐和哥哥,还有嫂子一家负责,你就是个甩手掌柜。”不仅没有影响飞行时数的增加,更没影响结婚那天的安排,所有的繁杂事都是家里人操办,云峰也就出了一个人而已。
“峰哥,你过上了很多男人都无法触及的幸福生活,老婆年轻又貌美如花,自己家底又很是殷实,哪像我们这些打工牛马,不敢犯错、不敢试错。我也是看了《无问东西》才知道第一代的战斗机飞行员全是富家子弟,而你却是我实实在在的见识过家里真有矿的富家子弟。”
云峰感觉自己有些哑口无言了,诚然杨洋的观察很是入微,他确实是什么事都无需烦忧,父母和兄长、家姊全权帮他操办好。他和严晓蕾也算是出身优渥,随时随地可以享受安逸的生活。
“林经理是我心中永恒的四道杠,专业、知识、飞行技术和责任并存的榜样,好好跟他学习,通航公司的前景也是无量的。”
“峰哥,那个鸟人的话。你也别计较,他才是那个大傻缺,他不傻缺怎会为了交际花险些离婚。”杨洋轻轻拍着云峰的肩膀。
帮杨洋在机场拍下最后一辑民航飞行员的照片,云峰在航站楼的路上被孟颖喊住:“峰!”
“这么巧?”云峰转身便看见孟颖背着一个手包,身边却没有行李车。
“来送我爸妈上飞机,他们出去旅行嘛。”孟颖轻松地笑着,“我听张诚说,今年过年前在伦敦出差时遇见严小姐,他说严小姐怀孕了,恭喜你!”
“谢谢,但她不是严小姐,是我云峰的老婆,是以你该称呼她‘云太太’。你和张诚准备几时结婚?”经此一役,郑洁也没有理由拒绝全力以赴的孟颖了吧?
伦敦?若无错记,那日他应该是跟严晓蕾在一起的,可是他去卫生间的时候,错过了张诚?
“我跟张诚分开了,到底我也不习惯跟比自己小太多的男生在一起。孟琦出去找工作了,虽然是外卖员,但总比沉溺在赌博中要好。”她和张诚都努力过,可惜郑洁始终不喜欢她,而且她的父母也并不看好她和张诚,总说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那段时间张诚忙于拉拢第三方股东,对她的用心也少了,而她竟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过年的时候,一直嚷着领她回家给张首富过目,然而张首富却因着临时有事取消了,而她竟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张首富是否真的有事,她也不想去计较,原本过年就该是跟家里人一起过的。比起胥宇阳的父母,张首富和郑洁就是典型的暴发户脾性,仗着自身有钱对谁都会趾高气昂。
张诚不懂,但她懂,张首富不是临时有事,是对她有着极大的不满。那时,她也不知张首富这般操作就是为了测试张诚和郑洁是否跟云峰有联系,而她却病急乱投医般给张诚出主意,让他找胥宇阳帮助。
幸好胥宇阳并不糊涂,云峰更是聪明了不少,两人故意冷淡她的请求,这也侧面看出她并不是他们派来的内奸。只是,她的家世原本就不甚得到郑洁的喜欢,借着此事,想必郑洁也没少给张首富吹耳边风。
“别小看外卖员,我知道有几位同行没飞行任务时都是去跑外卖的。”现在的飞行员哪还有一年前那般高傲,经济下行的感觉越赖越明显,能有一份工资已然是不错了。
“那你呢?继续在这个行业里深耕?我记得之前相亲过一个机长,他说自己的未来规划就是当飞行□□。”孟颖邀请云峰去航站楼的连锁咖啡店闲聊。
“现在的飞行□□也不是这么好当,老中青的断层比较大,公司这边也鼓励年轻人要多多努力。今日你见到的我还是民航机长,可谁又能保证明日的我会不会转岗?”副驾驶除却要完成累计飞行时数、特定任务完成次数的硬指标,还要涵盖复训、定期检查、熟练检查及模拟机考核的软评估。
而机长则是鼓励往飞行□□方向多多发展,肩负“传带帮”的责任,A类负责航线带飞及日常任务指导,B类增加模拟机教学与地面理论授课,C类专注本场起降等核心技能训练。
那些能进入管理层的飞行员大多具备扎实的飞行功底、全局思维、沟通协调能力和行业洞察力。
就如他跟杨洋说的那般,他自己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在驾驶舱跑完全程,他也不想做一些自欺欺人的flat。
“你不做机长还能做什么?回去云家继承家业?”在孟颖的印象里,云峰几乎把十年的青春奔赴在民航飞行上,连她也难以想象不再开飞机的云峰会去干怎样的工作。
“这个问题,由你问出恐怕并不合适。”孟颖不是他的谁,他也着实无需跟她交代清楚个人的规划。
这个问题打从他和严晓蕾结婚之日起就在他的思量范围内,大部分的飞行员除了飞行,那就是真的什么都不会了。梁晓棠的调查报告做得非常仔细,仔细到他不得不正确面对一个比较严峻的问题“飞行员其实很菜”。
现在的他是个机长兼B类飞行□□,然后每当他看见坐在办公室里的梁荣镜时,他免不了会觉得自己的将来就是梁荣镜的现在。林凛的选择也是一个思路,毕竟现在的民航发展对比二十年前的竞争要大很多,当然货运机长也是一个选择。
“Well,没想到结婚后的你会这样讲究边界感,好吧,那我也不多问了。给我替你太太问声好,将来她需要公共关系,我这边可以给她提供服务。”孟颖拿起自己的咖啡饮料转身离开。
“Hello,蕾蕾,怎么了?这么快就念着我了?苹果汤?也可以的,但我今晚想吃烤肉。”云峰也提单拿走自己买的那两杯,在停车场取车碰到凌浩,随手拿起一杯递了过去。
刚才跟孟颖闲聊时,他就看见凌浩的身影,为免他误会,云峰是故意买两杯咖啡过来偶遇的,大致把孟颖介绍了一下。
对于下属们的私人事件,凌浩也只是接过咖啡没说什么。只要飞行部不再出现什么闹剧,他这位经理也不会太过无情的,上一年因着梁荣镜和杨洋的破事,他也没少被领导批评。
“你不要总是带着你爱人出去吃没营养的,孕妇吃太过油腻的也不好,不过苹果汤还是能改善食欲不振的。”
“啊,那烤肉•••••我们在家用电烤炉烤,也不敢老是领着她出去,孕中期她身子也发重了。”云峰没有觉得凌浩太过啰嗦,毕竟他是个上了年纪的机长,而且在他的个人规划上,凌浩也给了不少意见。
“后天晚上,你有空吗?林凛约你和我去旧机场附近的吃饭。”凌浩话题一转,“林凛说算是离职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跟我们道别。”
当日跟凌浩一起去到旧机场附近的食肆,林凛早就在包间等他们。当凌浩问起他为何转去通航,林凛也不隐瞒。“为钱呗,那段时间,我爸心脏出了问题,检查、治疗,还有去省医院换心脏,统共把我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我还借了三十万的外债。那段时间,我开车通勤的时候,老是觉得自己不想活了,后来机缘巧合收到Offer,我就过去试了。虽说是通航公司的货运机长,可至少这三个月里,借着春运,我能靠着底薪和飞行时数把外债给还了,现在是无债一身轻,存款也开始有了。”
那段日子,他几乎每天眼睛都是通红的,他不是没想过要申请复飞,可公司的复飞要求比较谨慎,尤其是他这种转岗了文职的,体检、复训一类的就能花了他三到六个月。
当时的他,三十万的外债可以迟点还,但他父亲每月的营养费及康复,小家的三口人日常花费,如是种种经不起他这样的耗时。那个时候的他是堪称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
林凛的遭遇着实有些让人唏嘘,还好他一直从未放弃过飞行梦乡。三人吃吃喝喝谈天说地,有吐槽公司的人,也有吐槽高层领导,更有吐槽那些“机二代”,也不知是谁说起梁荣镜,作为同期入职的凌浩颇为无奈。
“梁荣镜是我们那个时期最早得到领导赏识的,也是最早拿到B类飞行□□的,眼看要高就的他,这么多年来只会钻研人事,逐渐忘却了技术的重要性。后来的事,你们也是知晓的,这回公司没有惩罚他不是因为他资历摆在那儿,而是这件事他本就完美的解决,至少孙嘉文在分手后没有过激行为。”那些年,正值民航业的蓬勃发展时期,有技术的不一定能吃香,但会做人反倒是混得开。
梁荣镜没少升职机会是瘫在了生活作风上,每次出事,他都能死皮赖脸地认怂跟领导认错。无法升级也没关系,只要领导哪里需要他,他就在哪里陪着,诚然这样的作派让很多人不齿,但人家却是稳坐在那儿。
而他凌浩是部队转业过来的,人情世故并不算得很是圆滑,但胜在技术过硬,被上级领导瞧见了,这才有着更大的平台发展。他也深知,不是每一个飞行员都有这样的机会,也不是每一个小领导都喜欢属下有事业心的。
以最小的权力去为难别人才是职场最常见的,被伤害过的人上位之后对基层的人只会更加残酷,他们才是最不愿意“不可说的秘密”被绕开的那一批人。
席间,林凛趁着凌浩去卫生间的间隙,从飞行员夹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峰,谢谢你给宁老板、韩老板推荐了我。”
“你别这样,搞得那么客气干什么。”云峰把牛皮信封退回去,奈何林凛死活要他拿起。
“我知道你不缺这两万,可你真的要收下,这是我的报答!当时的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复飞申请,我打了上去,审批也是一周就下来了,可飞行部卡我,一定要我复训六个月才能上机,还说我有病急乱投医的状态。”对于公司高层而言,飞行员的心态是至关重要的。
人要脸,树要皮,他没在公司声张此事就是不想让其他人觉得他在卖惨,觉得他放弃了飞行才导致自己这般狼狈。他并非没有想过找云峰借钱,但又怕被云峰误会他是个趋炎附势又或是不靠谱的老油条,那时在培训部领着固定薪酬的他,三十万的外债也足以让他折腰。
“••••••好吧,最糟糕的时候已经过去。”云峰点头收了起来,不是早早就叮嘱了宁子健和韩森不要告知的吗?他就是不想林凛有太大的压力,好一句“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
不过目前国内通航飞行员的基本薪酬每月约莫在两万到五万之间,加上飞行小时数,这样的收入也是相当可观的。
“杨洋,你就放心地把他交给我,虽说他被梁荣镜带歪了,但我好歹也算是他的师公,加上我们公司没有多少空姐,他过来也就跟我一样地先从货运机长做起。”惋惜么,诚然也是有的,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个道理是永恒的,飞行技术保证的是安全,却保证不了职业自由与人品素养。
凌浩回来,三人陆陆续续又聊了一阵子才回家。
当云峰把这两万现金交给严晓蕾时,迎来的是她疑惑的目光,他把饭席间的事告知了她。也把凌浩的话告知了她,原来凌浩对他在初见时并不感冒的,那时的他是梁荣镜口中的得意门徒,加上他长得过分帅气的娃娃脸,让凌浩感觉他云峰就是靠着梁荣镜那一套上来的。
随着接触久了,凌浩又觉得云峰这脾气太过软糯了,都被梁荣镜欺负到头上了,却依旧不为所动地由着他欺负,害得他们这些旁人也看不下去,但又因着当事人不在意,他们也不好意思出手整治梁荣镜,直到那天云峰自己杠起来。
那一声反抗,让他们知道,云峰也是个有脾气的人,那天之后,梁荣镜也不敢再胡乱地以这种男女风评做文章。在凌浩看来,梁荣镜本就是个欠缺教训的人,如今被杨洋辞职,被曾经的女友孙嘉文反水,与其相依为命的女儿也搬家了,这些接二连三的变故足够让他有一段日子夹着尾巴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