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与他的红玫瑰》不爱吃芫荽

47、第 47 章

　　云峰突然捧着她的脸，籍着她的错愕，狠狠地吻下去，几乎要吸走她的灵魂般。
　　她几乎无法预测他的举动，每次都是那么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没有化妆的脸正枕在他的胸膛位置，鼻腔内全是他带有香烟的鼻息，他的大胆仿若只能在异国他乡释放。
　　“我希望你接受的是真实立体的我，一个时而任性、时而邋遢的男人，而不是穿着制服客套疏离的机长。”
　　“嘿，你该不会在谋划了什么？”什么叫作一个时而任性、时而邋遢的男人？莫非••••••
　　“知夫莫若妻，我昨天到家的时候，不是拉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吗？行李箱是我忘记了让小朱拿去干洗的脏衣服，你晓得，结婚后我就没让小朱去干洗衣服了。所以我也打包了过来，等你帮我洗干净，我跟我的同事说了你很爱我，不会拒绝照顾我的。背包里面的是干净的，有常服和前年的制服，袖口位置有磨损，但社交距离看不出来的。”简而言之，他明天准备不出门，赤膊在家大睡特睡，三餐等老婆照顾。
　　“云、峰！”严晓蕾没好气地往他脊背狠狠地拍了一记巴掌。
　　难怪今日一早他就体贴地开车与她一路畅游格洛斯特郡，沿路给足了情绪价值，原是憋了个大招给她善后。
　　晚餐他们是在市区跟丁望洋一家四口、严玲玲两母子和梁先生一起吃的。伦敦华埠毗邻繁华的Soho区和莱特斯广场，当他们落座在粤式酒楼包间不久，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来到了。
　　点了一道曾被泰晤士财经报特别报道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鸭子之一的脆皮烧鸭、招牌蜜汁叉烧、淋葱油酱拌饭、锦绣冷盘、石斑鱼药膳汤、5J香脆韭菜饼、三年鹅头大盘、卤水鹅肝掌翼、椒香鸡油春笋、柚子手撕鸡等洋洋洒洒十多个菜。
　　梁晓棠进门就第一时间捏严晓蕾的脸，还打趣说严晓蕾越来越胖了，云峰都被她熬残了不少。惹得严晓蕾哇哇大叫，云峰则是哈哈大笑，伸手扭着顽皮的梁晓棠捶了两下子，梁晓棠则是嬉皮笑脸，梁先生比之前瘦了更多，已成皮包骨，但胜在精神不错。
　　云峰本是以为胥宇阳和丁嘉莉又吵架了，谁知丁嘉莉不过是回来报到，免得影响绿卡的续期。而丁望洋和严琰琰则是给丁嘉琪的事闹心了太久，干脆跟女儿过来这边散散心，顺路也给严玲玲商量一下丁嘉骏和丁嘉莉想玩拆解飞机零件运输的事。
　　当云峰问起胥宇阳什么时候过来，丁嘉莉有点错愕，“应该还在忙碌，听说张诚在孟颖的努力之下，联系上了胥宇宙，说是要办一场酒会，说是给一批滞销的产品重新包装，其中的让利利润十分高。”
　　这个事情其实也不复杂，就是张家的传统线销售出现了滞销的情况，长子、长女顺势提出要提升企业形象，要大刀阔斧去腰斩那些不赚钱的生产线。而张首富和张诚则认为过于依赖线上的销售不是长远之计，不若把旧有的生产线产品包装改为符合现下年轻人喜欢的，重新包装出售。
　　现在主要的问题就是张家的长子长女在张家产业中占据的股份是百分之二十五，郑洁和张诚占据了百分之二十五，张首富始终占据着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余下的百分之十五是第三方的股东。
　　两方现在都各自找了设计公司进行方案调整，谁能拉拢到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东，谁就是这场无硝烟之争中的赢家。
　　胥宇阳并不看好这个单子，他觉得这个不是普通的设计，而是会牵扯到一个企业的未来继承人的单子，纵然利润再高，他也不想沾染。他的这个广告设计公司，最初的设立初衷是为了减轻胥家自身的广告费用支出，顺势也在跨行业里赚些零头，而不是胥家的主推的路线，说白了就是他胥家大少爷的一个兴趣项目而已。
　　所以没必要为了捆绑了这么多烂人烂事的单子而不停消耗自身的人力物力与声誉。
　　其实产品的更新迭代在行业里不属于什么稀奇事，只是云峰没想到张家的掌门人争夺战竟在不知不觉间打响了，张家的长子长女本就对于张诚这个续弦生的弟弟不甚感冒，如今正面开战，也不知张诚是否能扛得住。
　　“棠棠，你抽空做一份飞机拆解行业的详细调查报告给我，我和Liz想搭线韩森去试水一下。另外，也做一份广城低空经济的调查，我也想对比一下。”严晓蕾喝了一口茶水。
　　虽然她今日答应了云峰，也参观了格洛斯特郡的最大飞机拆解公司，但她对这个行业的了解仍旧不深。投资永远都是带着风险的，若不能做好一个前期的调查就贸然去投资，诚然就如肉包子打狗一般。
　　“我知道广城暂时只有一家已具备资质且已有拆解业务的，但主要是以A320系列和B737NG系列为主；川渝合计有五家，主要以A320系列、A330系列为主，也有部分以A319、A320、A321系列，CRJ-200，CRJ700/900/1000飞机，B737CL、B737NG系列为主，另外三大主流航司也在不同的地点设立七家，主要是以波音737系列、A320系列B737NG系列为主，余下的十六家就是以A320系列、A330系列、B737NG/737CL系列、E190系列、A318/A319/ A321系列为主。”云峰也把自己所知道的告知梁晓棠。
　　“哇喔，姐夫的业务能力怎么突飞猛进了那么多？！不会是还在记恨我当时说你准备飞一辈子吧？”梁晓棠显然是被云峰的变化给唬住了。
　　“哪有飞行员能飞一辈子的？每年排查、复训、体检、QAR排名，稍不留神就被刷下来。很多公司上升A类飞行□□也得讲立场拼作风，我能在三十岁升上B类飞行□□已经是祖坟冒烟了，C类飞行□□，我还真的不敢想。”云峰实话实话，凌浩能冲上去C类飞行□□，背后除了自己的努力，还少不得家里人的全力支持。
　　随着包厢的门被打开，那些精致的菜肴陆续被端上来，丁嘉莉把女儿放在婴儿椅上，宝宝碗里都是她用剪刀给她剪好的食物。套好围兜，丁望洋和严琰琰也不时逗弄着外孙女，有时更是上手去喂她。
　　十个月的小笼包已经能自己拿起勺子吃东西，看着她笨手笨脚的动作，云峰忍不住笑了起来。“蕾蕾，快瞧一瞧小笼包，河马一般地张大嘴巴。”
　　E国这边和华国一样是有严格的法律规定和伦理限制，严禁基于胎儿性别进行选择性堕胎，故此公立医院的医生是不会主动告知性别的，但部分私立诊所还会有这样的胎儿性别检测服务。
　　在知晓严晓蕾这胎是个男孩子且发育暂无异常后，云峰自己也觉得轻松了不少。回想当初被告知他的小蝌蚪可能因高空辐射、长期坐姿、气压变化等因素有畸形的时候，他的心情既崩溃又绝望，还好经过调理之后一切如常。
　　“丈丈（姨父）不乖，姨妈帮你打他。打、打、打!”严晓蕾险些要把口中的脆皮烧鸭吐出来，哪有人会这么形容一个十个月的小宝宝的？装腔作势地在小笼包面前打了云峰的手臂几下，引得小笼包笑脸如花。
　　“活该！你这个pilot真的很毒舌，姨妈你女婿欺负我。”对于云峰没一句好话，丁嘉莉已然看开了不少，也晓得他不是心存恶意的调侃。
　　“来来来，姨婆呵，丈丈不乖！这小笼包长得跟Liz小时候一模一样，都是白白净净的，姨婆越看越喜欢。”严玲玲满眼慈爱地看着小笼包，上周和严晓蕾去产检时，医生说她这一胎是个男宝，发育得还算不错。
　　当包厢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是风尘仆仆的胥宇阳，随手把行李箱放在一旁，“大家好，不好意思，航班延误，所以姗姗来迟。”
　　“Yeung？你提早过来怎么不说？”丁嘉莉从背包里拿出湿纸巾给老公擦手，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都没有回复，害得她以为他要过几天才来。
　　在丁嘉莉身边的空座位坐下，他一手就抱起了几日不见的女儿。“哪有时间回复你，逃难要紧！张诚和孟颖天天来公司堵我和胥宇宙，我们俩一合计就买了机票说因公出差，其实都是来避难的。来，小笼包，给粑粑看看有没有瘦了，嗯？怎么轻了，你不好好吃奶奶吗？”
　　“有这么凄惨吗？逃难。”云峰笑着说。
　　“钱，能赚，谁也不嫌多，但为了这么一笔而导致一系列的后患，那就要斟酌了。何况张诚的让利是高，但还没高到一个能让我忽略他家破事，他的那个妈，胡搞蛮缠，招惹不起。”打赢了，万事大吉，打输了，哭天抢地。哪怕她是云峰的亲妈，他胥宇阳今天也要把话撂下！
　　最让他感觉可怖的是孟颖明知他和云峰是好兄弟、云峰和张诚是亲兄弟的情况之下，还去怂恿张诚去找他负责设计，这不等于公报私仇吗？
　　今天张首富和长子长女虽是闹了矛盾，可人家始终是为了张家的产业发展而努力，她孟颖是什么？他胥宇阳又是什么？他们这些局外人本就不该牵扯进去人家家族内部的事件。
　　“阿森有找你聊那个飞机拆解的事儿吗？”
　　“我上次和蕾蕾吃饭遇见了森哥一家，聊了几句，听他的分析前景是不错的，但冒然进去就有些冲动了，我想着先试水一下，也不求运输什么发动机、辅助动力装置、起落架、航电设备一类的重要零件，运输座椅和零碎的碳纤维复合材料也是可行的。”云峰是在得到严晓蕾的同意下才说了自己的看法。
　　返修出来的成品率高、状态越好，挂签出售的可能性越大，进入市场再次使用的价格也会相应升高。
　　“我也是这么想的，说白了拆解的流程不复杂，最复杂的就是品质鉴定那一块，得有相关的行业背书和资金打通上下游。阿森就是卡在了上下游资金这块，他想着在西欧这边进行，但这边的入场券比较高昂。”胥宇阳点点头。无论是什么样的人种都有偷奸耍滑的，所以他坚信力不到不为财。
　　云峰原本想去结账的，然后丁嘉莉抢先了一步结账，她的说辞是她有老有少一大家子的人，没理由让他买单的。其实是丁嘉莉怕他记恨胥宇阳毫不客气地批判他的亲妈，所以赔礼道歉的，云峰觉得严晓蕾对这个小表妹的了解也是颇深的——她是社恐，不是不懂人情世故。
　　回家后，他坐在客厅看着严晓蕾忙碌地把他的脏衣服塞进洗衣机，随手就拍了一张相片备用。他不是不想发朋友圈，只是现在的朋友圈随时都能成为坑了自己的佐证，发个牢骚就是负能量，发个亲密图就是秀恩爱死得快，谁也说不清是谁把日子过得变味了。
　　“你还在计较Yeung说你妈的事儿？”严晓蕾口中的“妈”指的是郑洁，自从吃过晚饭回来，云峰的神色就是怎看都不对劲。
　　“有点儿，到底她也是我生母，被外人这么说，哪怕是大实话，我也觉得心里不大舒服。”郑洁对他一直都不友好的，但也不能抹走她生了他这个事实。
　　“我觉得Yeung的分析没有错，你的身份很是尴尬，你若协助了张诚，郑洁在张首富那里就是有理说不清，你自己在云家也是百口莫辩。”不管是孟小姐居心叵测，抑或是异想天开，这样的操作断然不是为了郑洁考虑的。
　　“你也早点休息吧。”云峰嘴上说早点休息，然后躺在床上的他依旧是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以前他替郑洁的赌债埋单时，柳素云和云钦的脸色就不是很好看，虽说他用的是自己的工资，可也着实经不住郑洁的豪赌。自从柳素云帮他把房贷给结了之后，他就不好意思去资助郑洁了，现在成家立室之后更是不敢再胡乱掏钱。
　　他始终觉得，人是要懂得分好歹的，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云家的钱拿去补贴郑洁只会让自己以后难以在云家立足。
　　莫俊杰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当初被黄美琪借走的十万欧元，除却让他家险些破产与被离婚，还给他带来欠了他们几个人各自两万的外债。诚然是狼狈得让人焦头烂额！
　　他自问没有他们四个的副业，他只有一份看似稳定的体面工作，然而却也只有看似而已，今年的他已经是三十岁了，看似健康的身体也让他不得不为自己的未来忧虑。
　　凌浩有意让他去往A类飞行□□发展，他也知道现在的飞行部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的，隔壁部门最近有一个新晋的B类飞行□□白鹿，才二十八岁，正是年轻有为的时年。如此相较之下，他云峰不仅不比别人努力，就连带出来的徒弟也是个小问题不断的。
　　他给林凛嘀咕的时候，林凛不过一笑置之，对于年龄，林凛倒是十分坦然，“与其忧心年龄这种不可逆转的，我更看重的是飞行技术与专业度。飞行员不是竞赛运动员，没有所谓的年龄优势，有且只有专业与责任。”
　　林凛给他说这番话时，诚然是已经接受了通航公司的Offer，也正式跟民航公司提出离职申请。与高薪厚禄的民航机长相比，通航机长一般年薪缩水率为百分之五十，但胜在组织结构相对简单，管理方式更为扁平化，除了参与飞行还能涉及到公司的经营及管理层面，既可以拥有飞行梦想，也能发展商业抱负。
　　林凛新入职的这家通航公司规模不算大，但有着两个实力宏厚的公司作背书，业务板块多是以国际和国内货运为主，除了客改货的机型还有无人机板块。
　　上次宁子健家里走了一趟包机之后感觉民航这边太过垄断了，是以与韩森一拍即合，两人收购了一家濒临破产的通航公司，除却保留了原来的国际和国内货运线，还特意开拓了临市之间的无人机货运业务。林凛的简历，是云峰在聚餐的时候给他们递上的，还千叮万嘱不要告知林凛。
　　今年的春运来得早，他们的工作量暴增了不少，本以为杨洋的飞行时数会被调整过来，然而凌浩似乎没有这方面的打算。本是长期飞西欧线的云峰也被调整了有那么几个月改飞东亚线，从表面上看亚太地区的上座率在创新高，但从年报来看，盈利环境却是持续偏低，根据IATA的报告，欧美市场的每位乘客仅能给航司提供七点二美元的“星巴克咖啡指数”净利润，亚太地区仅略高于非洲，净利润为二点七美元。
　　春节过后的第一天上班，云峰就接到了杨洋的微信留言，说他已经给公司提交了离职申请。这样的变化不能说是措手不及，但也是意料之中，如今的民航飞行员红利压缩得很紧要，很多资深副驾驶的上升空间被砍断了不少，加上民航运力过剩的问题，当梦想与现实变为处境，很多人都会选择妥协于现实。
　　“不在这里执飞，你准备去那里高就？”云峰与杨洋站在最新的T3航站楼观景平台观看那些络绎不断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