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灭口 ...
-
严度派人查封度尘宫时，慕微云马不停蹄，直奔韩府。
她和严度说好了，严度抓人，她立刻去见贾令颐。
贾令颐一向健康，她突然的小产、韩家严密的控制……一定都有原因。
她在隐瞒什么？
韩府中，贾令颐正被一群侍女围着，坐在屋里刺绣。她生来不是干这个的，一向耐心有限，绣了几针便笑道：“你们都去休息吧，别守着我。”
侍女都是韩家人，虽然笑着答话，却不动作：“夫人，大早上的，休息什么？粗活有小丫头干，您……”
贾令颐无心听她们搪塞，知道她们是奉命而来，也不为难，只是焦躁地望向门外。
下一个进来的，会是查抄的官差，还是志得意满的韩中流呢？
下一刻，她瞳孔一缩。
一张黄符从门缝里塞了进来，直冲离门最近的侍女后背！
她还没来得及伸手弹开那黄纸，只见它碰到女人后心，温柔得如同一只蝴蝶，那侍女便倒了下去。还没等其他侍女尖叫散开，符纸便自己炸成一朵雾气，把周围的侍女都放倒了。
贾令颐：“……”
她早有防范，调息以待，并未中招。只见朱鹤闻轻巧地推开门，笑道：“打扰姑娘闺房，真是不好意思。”
贾令颐警惕道：“这是……昏睡符？怎么会自己炸了？”
“不才发明的小妙招，不用一张张贴，一次即可见效。”朱鹤闻和慕微云一前一后进来，他拍了拍手，几张符纸就自己飞出来变成枕头，垫在侍女们颈下。
贾令颐摇了摇头，哂笑道：“我辈中符文第一，你就这么用你的天赋？”
朱鹤闻也笑道：“妙幽山丹道正传，不也炼出了杀人于无形的毒药吗？”
贾令颐脸色一变，说：“你们找人试过了？！”
慕微云抛着手里的小瓶子，笑道：“没有……是周贤。”
江玉镇找到了那个周贤托付的查药大夫，要到了药方。
和贾令颐悄悄塞给她的丹药一模一样——连杀四人的“邪祟”，正是出自妙幽山的一味毒药！
“如果我猜得不错，这种毒药不是你，而是令兄泄露出去的吧。”慕微云说。
贾令颐神色几度变换，最终黯然笑道：“早知如此，当日我就……”
她到底没把这话说完。
慕微云问道：“你的意思是，贾令章也掺和了这起案子？”
贾令颐讽笑道：“他可没这狗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也就只敢提供点毒药。”
话说到这里，贾令颐摆了摆手，起身说：“跟我走，快点。”
太守府很大，和江州的官邸一样，韩太守也为自己建造了极为精巧的园林。清晨时薄雾飘散，有些凄清的阴森。一队侍女从前面假山走来，贾令颐刚要带他们躲藏，朱鹤闻就一道飞符，全部放倒了。
慕微云伸手握住贾令颐，仲春天里，她的手却是冰冷的。慕微云将她的手拉进自己袖口里，有些亲昵地摩挲着，漫声问道：“你身体怎么忽然败下来？”
贾令颐说：“这件事说来话长。”
贾令颐刚嫁进来时，一切都还顺利。韩家虽然不满她把嫁妆留给杏花渡雪的行径，但姑苏贾氏何其油滑，绝对不让人说半句不是，听说此事后，贾家特意重新送了一份陪嫁来，比之前还要豪华。加上她两个月后便有了身孕，日子就更好过了。
太守夫人很看重她，有不少提携培养的意思。贾令颐正是在这段时间接触到了贾家账本，她发现，韩家总是莫名其妙收到京城来的厚礼，但是从没注明赠礼者。
贪污受贿，不注明赠礼者很正常；但是来自上级或者京城姻亲的赠礼，不写清楚的话，以后不回礼，难免两家不好看。贾令颐因此申斥了几个负责这块的下人，亲自去库房调出所谓“重礼”，打算补上登记。
但是这一看，她却发现了不对劲。
寻常亲戚往来、官场人情，都是送宝物，很少有直接送钱的。这些赠礼却是白花花的银子！
贾令颐没细想，但韩中流知道后，立刻赶走了贾令颐自己带来的侍女，全部换成了韩家人，又说她要养胎，不再让她出门一步。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她的孩子没了。可能是太过劳神，也有可能是韩中流动了手脚，谁也说不清楚。
韩中流可能以为，小产之后，被身体状况所限，贾令颐也不得不把这件事忘了。但贾令颐自幼修仙，还是强撑着爬了起来。
她很快联系上了贾令章，旁敲侧击地问出了度尘宫的信息。趁着夜色，她悄悄潜入度尘宫，看到了那些兵器。一批来路不明的私兵，除了用于武装叛军，几乎不必多想，不作他用。
就在这时，贾令章来找她求助，说太守接到了楚王灭口证人的指示。
姓韩的死罪难逃，自然不怕兴风作浪，他倒还愿意用几条人命和楚王做个交易，保儿子以后能得王爷庇护。贾令章作为心腹，当然是最佳被灭口对象。做哥哥的心里害怕，贾令颐便拿自己之前炼的毒药给他，让他必要时先下手为强。
“他骗了你。”慕微云沉声道，“他反而让你做了帮凶。”
贾令颐小产之后，一直体虚血亏，她蜷缩起苍白的手指，说：“朱颜剑主，如果你还顾念我们的情分，就给贾令章一个痛快，把他杀了吧。”
“这……”
“说他是最后一个被灭口的人，让他拿命去换个清白，这是我能给他想到最好的路了。”贾令颐自嘲地笑了笑，“也算兄妹一场，别叫他被人家戳脊梁骨。”
慕微云苍白地说：“不是你的错。”
贾令颐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她停在一间房门前：“到了。”
慕微云推开门，只见里面捆着一个小厮，房里还散发着淡淡的尿骚味。贾令颐面无表情地掩住口鼻，说：“这是我昨晚抓住的，关在这里，应该是帮韩中流灭口的助手。朱颜剑主，请你提去吧。”
·
慕微云三人讯问那小厮时，严度正满面阴沉地回到韩家父子面前。
“周贤说他不知情，灭口的事，你别想栽赃给他。”严度揉了揉眉心，说，“我迟早会查出证据！”
“严度，严固诚，你这是何苦？”韩太守叹了口气，说，“事已至此，我就原原本本说给你听吧。”
严度冷着脸，说：“你是胡尚武保举的人，要栽赃太子，岂不容易？我不想听你狡辩。”
韩太守却说：“我都要死了，唯一的希望就是保我儿子一命，让他延续香火。你如果答应这个，我就全都交代，要杀要剐，随你去了。”
严度说：“你没资格和我讲条件。”
韩太守冷笑道：“我有。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在栽赃太子吧？告诉你，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你——你敢把这件事捅上去吗？”
严度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太子只是私自要了一批兵器，又不是真的谋反——万一，他只是倒卖呢？
而且退一万步说……太子就算是谋反登基了，对他们这些寒门子弟，当真就是坏事吗？
这件事让皇帝知道了，绝对是死路一条，真的要把太子带到绝路上去吗？
严度扫了一眼众人，冷冷道：“都下去。”
“你知道，他们都是怎么死的吗？”等众人散尽，韩太守问道。
严度说：“毒杀。我查过了，将毒药化在灯油中，还愿点灯时，毒气入肺，至晚方死。”
韩太守道：“毒杀！你到底有没有用过毒，知不知道，这么厉害的毒只有谁能炼出来？我告诉你，除了妙幽山和玄青门丹阳峰，就是大内御医，也炼化不出！”
严度才不吃这套，道：“那就是你儿媳贾令颐也参与了，对不对？既然如此，你儿子也……”
“毒药确实出自贾令颐之手。”韩太守阴冷地盯着严度，“但是，不是婚后，而是婚前。”
“姑苏贾氏给她的第一份嫁妆里，有一箱是珍稀丹药，都留给了慕微云他们——你知道是谁管仓库吗？”
见严度不答话，韩太守便自顾自说下去：
“是周修齐。自从齐允被我写上名单，周贤就动了杀心。他叫他儿子想办法，周修齐就把丹药中的毒药偷了出来。这事被齐允他老婆知道了，跑来求我，我就对周贤说——”
“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灯油映着澄黄的灯光，此话一出，屋里寂静无声，只有侍女敲腿的声音。周贤绷着下颌，站在韩太守面前，他几乎都闻得到他身上的穷酸气。
“你是负责和度尘宫那边对接物资的，我要你把你手上那瓶丹药，跟着香油送进去。”
“什么丹药？”周贤问道。
“别傻，你儿子给你带的那瓶丹药。”韩太守轻轻敲着桌面，“以为我不知道？”
周贤冷哼一声：“太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再说了，令公子才娶了妙幽山贾令颐，要什么丹药，不会再炼吗？”
韩太守说：“你怕什么。只要你按我说的办了，你和齐允，就可以一起去京中上任。”
周贤目光动了动，依然说：“您讲话不尊重。怎么能拿朝廷的举孝廉开玩笑？”
韩太守摇了摇胖胖的手指，吩咐道：“小月儿，去告诉公子，补写一份周大人的举荐状纸，送京城胡府。”
旁边端茶的侍女应声而去。周贤的目光随着她走远，又落回太守身上。
他终于问道：“你要干什么？”
太守笑道：“上面的命令，你就别管了。”
“事情就是这样。”韩太守摊了摊手，“周贤可能觉得，没直接经手就不算杀人吧，所以一直坚持。不过……”
韩太守遗憾地耸了耸肩：“不过他要是认下来，倒还好些。等我供述，那周修齐也要遭殃了。”
严度听完，满面寒霜。
周贤现在从杀一个变成了杀四个，从忌恨杀人，变成蓄意为谋反灭口，还把周修齐拉扯下来——他该怎么跟慕微云说去？
他正疯狂思考着，忽然，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满阳韩氏到底为什么突然转向，帮太子藏起东西来了？这老东西根本就是顾左右而言它，还没正面回答！
严度立刻一拍桌子，喝道：“这些不论，你凭什么说这是给太子的东西？”
韩太守无奈：“当然是因为，周修齐给他爹毒药，是慕微云授意的啊。”
严度还没呵斥，韩太守就自顾自说了下去：“这批东西是贾令章偷偷带进来的，我起先不知道是什么，只当是他私自卖点违禁品，想着他也不容易，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没想到你突然杀到，贾令章没来得及把这批东西转移走，被你堵在这里。”
他摆了摆手，说：
“太子知道后，示意慕微云帮忙灭口，她才撺掇着周修齐偷出毒药，唆使周贤杀齐允——就算事情败露，也可以说是周贤妒忌。还不明白？”
严度仿佛被雷劈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很想告诉自己这都是胡扯，但姓韩的实在没必要胡扯——他早就该死了，没必要编造这么大一个谎来攀扯太子，这很可能让他儿子也卷进去。
严度只是小官，刑部也是各种踢皮球才轮到他来。他和太子说不上有什么情分，在这里也是举目无亲。他自以为等来了援手，结果是集齐了真凶！
那现在慕微云去找贾令颐了，她们要密谋什么？！
下一个要灭口的，是不是他严度？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灭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