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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万里烟尘生    “ ...

  •   “四年四月,中宗引水路兵马十万北征河朔,临贺王清、汝南王汇、临川王泽等诸子随军行。汇性沈深,少言语,帝忧其不能胜命,乃遣黄门侍郎袁汝霖从军中,行监军事。”

      ——《南国纪事·中宗本纪二十一》

      “父皇终究还是要出兵了。”华光殿里,春日和煦的暖阳泼洒在庭院中刚刚发出新芽的兰花上,含苞欲放的兰花一如娇羞的采莲女,羞涩掩着半面颜容,却遮不住那丝丝缕缕传来的清香。

      萧涟抬手把紫砂壶中沸腾的热水倒进青瓷茶盏,碧绿的茶汤瞬间弥漫出沁人心脾的芳香。他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把其中一个茶盏推到魏若漪面前。魏若漪那时常盛满思虑的眼睛此刻正全神贯注盯着自己,听到他这句话,正抬起要准备接过茶盏的手忽然又放下,也是带上一丝浅笑,眼神却毫不避讳直直看着萧涟的眼睛:

      “殿下以为,这场仗可打得赢?”

      “我看着......很难。”萧涟轻轻地叹息着,目光离开了眼前人,游离向晨光熹微的天上。“父皇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叫袁汝霖跟着二兄去做监军,不说别的,单就这一件部署,怕就要惹出些风波来。”萧涟摇了摇头,又听魏若漪说,“我听得那天知道此事,太子殿下发了好大的脾气,还是东宫的一群臣属拼命拦着,才没让殿下冲到太极宫去犯颜直谏。”

      萧涟仿佛被这一句话拉回了神智,侧目看向魏若漪,却一点都不感到惊诧:“我早就料到长兄会这么做,以他的性子,哪会袖手旁观?眼下还不单是军中人事不和的问题,我那广陵王叔父前些日子进京,那轻薄狂妄的劲头都已写在脸上了,万一趁这时候闹起来,唉......”

      魏若漪静静听着萧涟那带有三分无奈,三分不满的话语,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她越来越清楚地感受到,眼前这位还没有封王出藩的皇子绝非旁人眼中的隐世文人,而是潜龙在渊静观时变的绝对智者。

      “殿下虽在华光殿深居简出,对这时局倒是看得透彻。”魏若漪这句话听不出来是赞赏还是感叹,一旁的萧涟听到却无奈地摇了摇头:“唉,身在局中,纵使不愿,也只能看得清楚些了。”他的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很深重的忧伤,衬得他整个人没有了少年的意气风发,只剩被迫筹谋争斗的苦涩郁结。

      “殿下的兄长们在前线冲锋陷阵,我和殿下却在这里做一回闲人。”也许是察觉到萧涟的情绪不对,魏若漪再开口时话语又带了些调笑的意味。

      “闲人有什么不好?”萧涟深深地叹息着,手扶着椅子起身,在庭院中负手而行,“能做闲人亦是福分,这一番下来,又是纷纷扰扰,到时候我们想闲,也闲不住了。”

      无论朝臣和皇子们再怎样众口一词地反对北伐,一个不争的事实始终存在,那便是北方河朔连年坐大,又刚刚收复了西域地界,颇有一派混一六合,万国来朝的气魄。而这对于已经在江南经营数年,尽收淮水以南土地的南国而言,却是时时刻刻悬在头上的一柄利剑,毕竟没有任何人敢于自信地说,仅凭淮水天险和荆襄防线,只知诗书礼乐却疏于兵马弓箭的南国能毫不费力地挡住河朔铁骑的纵马奔驰。

      萧靖登基的第五年,他终于下定决心解决这个问题了。一次顺利的北伐虽说不可将克复中原的伟业一蹴而就,却也能起码换得边境数年的太平安宁。

      贞明四年四月,南国皇帝萧靖诏遣羽林卫大将军颜羽为主帅,四皇子萧清为中军将军出襄阳,二皇子萧汇为前锋将军屯兵益州,三皇子萧泽于金陵从水路西行北上,几路兵马共计十万,水陆并进,攻打河朔。

      “待我军凯旋还朝,殿下又可挣一回战功了。”益州的军营内,萧汇的亲信谋士——参军林逸侍立一旁,察言观色地看着自家殿下的脸,自顾自说着奉承的话语。萧汇却对这话很不在意,甚至还冷笑了两声:

      “什么战功,不过是叫我在后方准备那兵马粮草的事,他几曾看得上我去前线立功?更何况......”说起话语里那人,萧汇的脸色瞬间被翻滚的乌云阴霾笼罩,冰冷的字句从他嘴里吐出,让人不寒而栗:“还叫那姓袁的跟着我处处掣肘,不就是害怕我再像他那薄情的叔父一般翻起什么风浪吗?姓袁的和老五好得恨不得在一个盆里洗澡,他当真看不出来?”

      “殿下......”伺候惯了这位性格阴郁的亲王,林逸的心神很明显没怎么动摇,但看着萧汇阴森如冰的脸色,他还是默默把劝谏的话咽回了肚子里。正在思量着要说些什么,却见萧汇轻轻地冷笑了一下,方才阴沉的怒意又被一种明显的得意之色取代:

      “罢了,有些人说起话来句句都带着刺不饶人,到了这等时候,还不是只有在宫里畏缩闲着的份。兵马粮草,我若是办好了,定要狠狠打他的脸......”

      “传我令下,好好盯着粮草,若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萧汇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然后靠在坐处,似是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金陵宫城,永福省。

      “舜之只有十三岁,如何能上得战场?”清河王妃陈羽周已是眼眶通红,用心盘好的发髻也显得有些凌乱,灰败的脸色昭示着她已然几天都不曾好好休息。她此刻正死死抓着夫君萧沈的丝袍衣袖,丝毫不管他那完全不耐烦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有什么可怕的?”萧沈的语气比对陌生人还要冷淡三分,“本王十三四岁的时候,也是骑得马的。何况连那个老二也去了益州前线,国事当前,我家怎能落在人后。”他说话不喜不悲,手指还时不时轻松地敲敲桌面,仿佛刚刚随着大军去了前线的并非他的亲生骨肉,而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好一个国事当前!”陈羽周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眸中已是泪光盈然:“清河王殿下,你以为妾身不知你心里如何想的吗?”她说到后半句,忍不住咬牙切齿,“只因你自己争强好胜,偏要压汝南王一头,便叫我的舜之去那腥风血雨的战场上,亲冒矢石,好给你搏一番功名!”

      “一派胡言!”萧沈冷寂的面上终于有了些怒意,猛地一拍桌子,将满屋的宫女宦官吓了一跳:“萧舜之是这清河王府的世子,未来的承嗣者!身为世子无论多大年纪,理应替王府分忧,本王叫他去前线历练,难道不是为他日后铺路,好叫他挣些功名,安身立命?你这妇人,鼠目寸光!”萧沈怒吼完,胸膛剧烈起伏着,却不敢看陈羽周那已经渐渐浸染恨意的眼眸。

      “可他也是妾身和殿下的亲骨肉!”滚烫的泪水终于塞满陈羽周的眼眶,沿着脸颊扑簌落下,“临贺王的军队是主力,时时刻刻都要准备拼搏厮杀,舜之跟着他们,如何能够保得平安?殿下的心中当真没有一点担忧吗......”陈羽周支撑不住,身体无力地滑坠下去,瘫坐在地,泣不成声。

      萧沈看了看王妃满脸泪水,哭到喉咙沙哑的样子,烦躁地向下撇了一下嘴角。他再也不愿意多看一眼依旧浑身瘫软哭到爬都爬不起来的王妃,招手唤来宫人:

      “王妃心神不宁,别叫她在宫人面前失态,带下去歇着。”

      四皇子萧清、大将军颜羽一行六万人马,沿陆路行军十五日,方才迤逦到达襄阳城下,屯兵扎营,在此驻守,以待三皇子萧泽领兵自荆州水路而来,两军会师。

      中军营帐内的气氛肃穆庄严,左边的兵器架上密密麻麻陈列的刀剑,昭示了这绝非一次简单的战役。主将萧清身穿玄色轻甲,端坐在中央,眉头微微蹙起,正在盘算着下一步的筹谋。尽管平日喜爱兵家典籍,自己亦可谓弓马娴熟,然而这毕竟是自己三十年的人生中第一次亲临战场,萧清能够清楚地听到,甲胄之下那颗年轻的心脏,正在跃动着希冀和微微的紧张。

      “四伯父!”一声有些稚嫩的呼唤打破了帐内宁静到有些压抑的氛围,萧清下意识抬头去看,却见一位身穿缩小版盔甲的少年儿郎拱手而立,正是自己五弟萧沈的独生子,清河王世子萧舜之。

      “舜之来了?”萧清从位置上起身,走到这个身高尚及他一半的孩子身前,俯身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却只摸到了冰冷的头盔。“来伯父这里坐。”说着,他轻轻牵起萧舜之那双未经风霜还显得过分稚嫩的手,拉着他想要坐下。

      出乎意料的是,萧舜之却倔强地没有同他一起坐下,他再度认真行了军礼,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认真:

      “末将恳请随大将军出战!”

      萧清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他快步走到萧舜之面前,伸手托起他前伸行礼的双臂:“舜之快起来,大敌当前,你的年纪还太小。等再过两年......”

      “将军若不允,末将便一直如此。”萧舜之低着头,似乎有意避开伯父炽热的目光。

      “舜之,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你这又是何必......”萧清有些无奈,不知是什么理由,能让年仅十三岁的孩子倔强到这个地步。

      “我知道。”萧舜之的手收了回去,有些无助地搓捻着战袍的下摆。“可是......若我此次出征寸功未立,我父王他会责罚我。”他过分年轻的脸上显现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无奈神色,只一瞬就让萧清的心隐隐作痛。

      ??“舜之回去告诉你父王,好儿郎建功立业不在一时,而在一世。舜之尚且年轻,不必过早以身涉险,未来若有良机,自然可得功名。”见萧舜之还是有些犹豫,萧清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说是四伯父教你的。”

      萧舜之点了点头,才迈着小步走出了营房。萧清站起来,拔出腰间佩剑挑落悬挂的地图,手指落在大军扎营的位置,喃喃自语:

      “如此境况,不如派颜将军固守襄阳,我亲率精锐,星夜北上......”

      金陵城郊,瓜洲渡口。

      “父王,儿臣已经派人检查过船只,全都没有问题。防御方面也已经安排过了,最迟今夜,我军便可全部上船开路。”年轻的临川王世子萧默也是身披盔甲,眉目间一派英姿俊朗。早上他亲临军中,监督众将准备好水路行军的船只,又检点了兵器和运粮草的船只,直忙到中午,才有时间来和父王萧泽汇报工作。

      “好,父王知道了。”看着眼前这个眉目与自己过分相像的世子,萧泽的心中蕴藏着说不出的欣慰和酸涩。欣慰是自己的孩子已然出落得如此缜密谨慎,酸涩的是这孩子生在南国,却偏偏和自己的四弟一样,对兵戈之事分外在行。莫非这孩子的将来,竟又要重复和他四弟相似的命运吗?

      “儿臣不解,为何要从金陵便走水路?”萧默没有立马走掉,而是继续吐露着心里的疑问:“不如先从陆路到郢州,再换船至江陵,总比一路逆水行舟快得多。”

      “默儿有见地。”萧泽毫不掩饰内心对儿子的自豪和欣赏,“只是我军此行人手太多,若是到了郢州乘船,只怕那边备不下如此多船只接应,再去调度,又要延误战机。更何况我军只为接应,稍缓些也无妨,为父已经仔细测算过,行军用时可正好赶上你四叔那边结束,再退回来的。”萧默听得十分认真,又十分惊讶,自己这位看起来闲云野鹤、所好无非诗词歌赋的父王,竟然在兵事上也颇有一番理解。

      “儿臣明白。”萧默回答得爽朗而干脆,“那儿臣即刻便派人传令,今日之内大军做好开拨准备。”在得到父王亲切赞许的眼神之后,萧默便转身离去,留给萧泽一个挺拔的背影。

      长安,未央宫正殿。

      乌泱泱的朝臣把整个大殿挤得满满当当,殿内却安静得有些诡异,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似乎也能听见。这几年来,河朔一路高歌猛进,甚至重新打通了西域,宝座上的河朔皇帝宇文轩便有些飘飘然起来,甚至忽略了南方看似无所作为,实则蓄力已久的劲敌。

      然而,在接到南国引兵十万合攻长安的消息后,宇文轩却是再也无法高枕无忧了。

      “岛夷不安,侵我边境,迎敌之策,朕不能决,望诸卿勉力,为朕计之。”宇文轩表情平淡,沉吟的话语听不出喜怒,唯有被他放在手里使劲搓捻的檀木佛珠,展现着他内心此时此刻正在经历的一场巨大风暴。

      龙椅两旁的位置上,左边是河朔的太子宇文渊,面上是和父皇一样的忧忡之色;右边稍微靠下的位置是二皇子宇文策,虽然不曾开口,可面上的神色沉静看不出忧虑,眼神坚毅,嘴唇紧紧抿着,扫视着堂下众人的一举一动。而在文武百官列队的左后方,则是另外一个人的位置——正是去年九月来到长安的西域王子那罗云。

      “宇文渊。”眼见没有人肯主动进言献策,皇帝索性点起名来,第一便是他观察了许久却没有任何反应的太子。被点到名字的宇文渊神色有些惶惑,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起身对着父皇拱手道:“儿臣以为,如今大敌当前,我国不应畏缩求和,而应力战保国。”一席话说下来,让人挑不出错处,却也实在没有什么实质的建议,但宇文轩知道,这已经是这个喜好汉人文学诗赋,从来不善兵事的太子的最好水平了。他摆摆手,继续摆着无波无澜的表情示意宇文渊坐下。

      “父皇,儿臣有一言要讲。”眼看殿内就要再度陷入死寂,宇文策清朗的少年声线及时接住了话头。他从座位上起身,宽大的衣袖和腰带翩翩飞扬,头上的步摇冠也随着步子微微晃动。

      “据儿臣所知,南国兵分三路,水陆并进,一路大军今日已至襄阳前线,另外两路,一路刚从金陵出发,一路则屯兵益州负责粮草后勤。”说着,他抬头看了看刚刚坐下的长兄宇文渊,“长兄所言极是,儿臣观当下局势,可有力战之机。金陵水军赶至荆襄仍有十余日路程,且又是逆流而上,速度必然快不了。襄阳地势,易守难攻,我国可派一支具装精锐赶往前线,与南国隔江对峙,坚壁清野,再遣少数精兵袭取益州屯兵之地,打人以措手不及,上策是能烧掉粮草。粮草若断,其余两路必然分兵救援,甚至撤军,则我之边患,迎刃而解。”

      一席话仿佛给满朝文武吃了一剂定心丸,方才人群中还有窃窃私语的声音,此刻却是彻底停了。宇文策抬头瞄了一眼上方的父皇,只见父皇紧蹙的眉头有所松弛,脸上甚至还微微露出了笑意。

      “善。”宇文轩点了点头,又望向站立的文武百官,“诸卿可还有良策?”

      依旧是鸦雀无声,但宫殿东南角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他身穿一件白色的露脐短衫,腰间缠着名贵的绿色宝石腰带,身下长裤是西域标志性的卷草花纹。他尚未开口,朝臣中间便响起了一片惊呼。

      “云王子亦有退兵之计?”宇文轩开口询问道,此时旁边的宇文策用笑意盈盈的目光看着堂下略显局促的西域王子,那目光似是鼓励,似是赞赏,甚至还有几分骄傲。

      “臣赞成二殿下的意见。与此同时,臣以为奇袭之兵宜精而不宜多,臣愿引故国高昌一支身手矫健的仆从队伍,前往取之,以助殿下退敌。”他说完,浅棕色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不闪不躲地远远看向高台之上的宇文策。

      “善。有卿为我谋定此事,所忧方解。”宇文轩似乎松了口气,再次认真地点了点头,宇然而,方才噤若寒蝉的朝臣此刻却突然发出了反对的声音。

      “高昌王子入朝不过半年,且又不曾出过宫闱,如何熟悉战场地势?”为首的是中书侍郎崔衡,他带着冷笑,质问似的看向那罗云的方向。

      “正是如此。”有人带起了头,朝臣们一发不可收拾,纷纷随声附和,“高昌王子毕竟是异族,还是比不得河朔旧臣可以信任。”

      “是啊,倘若出了差错,该当如何?”

      “是啊,此计绝不可交予外族实施.......”

      一时间朝堂上七嘴八舌,全都将矛头指向身后的那罗云,还有刚刚提出建议的宇文策。那罗云却是丝毫不慌,他冷静地直视着方才说话的一帮宗室大臣,语调平静,甚至带点嘲讽:

      “诸君既然比我可信,方才可曾为解河朔之危难献出一计一策?”

      一句话惹得朝堂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拿手指着那罗云,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陛下,您看这.......”

      “那罗云,你有多大的本事,敢当着陛下的面斥责朝中重臣?”崔衡眼见同僚被激得哑口无言,不禁气急败坏,“你信不信,陛下一声令下,就能将你从这宫里赶回大漠中去!”

      “若是心中有理,自然不需要辩驳。”那罗云反驳得有理有据,“若是如崔侍郎一般心中无理便要拿陛下压人,请恕那罗云不能接受。”

      宇文策看到父皇的脸色越发阴沉,而堂下负手而立的那罗云脸色则是一人面对无数的质疑指责,一股怒火刷地冲上脑门,径直站了起来,冲着堂下大喝一声:

      “够了!”

      眼看皇子发了话,官僚们即使有再多怨怼,也只好乖乖闭上了嘴巴。“你们这群当官的,平日里尸位素餐,无所作为,到了有人愿意为国出力之时,倒千方百计阻拦起来,其心可诛!”宇文策一席话说得掷地有声,那罗云虽是低着头,脸上却早已笑开了花。那崔衡早已被皇子突如其来的雷霆震怒吓得抖如筛糠,哪还有功夫挑刺指摘他人。

      “儿臣愿向父皇请缨,忝为襄阳主将,引兵据守,可保襄阳前线无恙。云王子一事,儿臣可为他担保,派儿臣的亲卫护送他前往益州,一切责任,儿臣愿意承担。”

      那罗云猛地抬起头,却看不清楚宇文策脸上的表情,只看着他万分坚定的模样,听着他毫不犹豫的语气,一股暖流从头到脚,蔓延他的全身。

      “不必再争了!”宇文轩的声音宣告了一切都成为定局,“既然阿策如此有心,退敌之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吧。”

      “今日之事,多谢二哥哥替我解围。”

      宇文策的寝宫中飘荡着西域葡萄酿的醇香,那罗云白皙的脸颊微微发红,举着杯子微笑着一饮而尽。

      “兄弟之间,不过是小事一桩。”几杯酒下肚,宇文策也有些脸颊发烫,“此去前线不易,阿云千万小心。”他无比认真地直视那罗云,就像兄长对弟弟那般,传达着发自肺腑的叮咛。“我的亲卫队任你调动,一切都为你安排好了。”
      “二哥哥也要小心。”在知道面前这人要亲临前线的那一刻,那罗云心中第一时间升起的不是万丈豪情,而是牵挂和担忧。他调笑着看向宇文策一样也是水光盈盈的眼眸,“二哥哥以前连我都打不过,上了战场可别被人欺负。”

      ??宇文策“噗嗤”笑出声来。他绕过桌案,来到那罗云身侧,伸手捏了捏他有些发烫的脸颊,“哪能被人欺负?阿云能欺负我,那是我心甘情愿,换了那些敌人,只有我欺负人家的份。”说着,他便将手搭在那罗云肩上,头因为醉意而微微低垂。

      ??“二哥哥!”那罗云被调笑了一番,佯装恼怒,伸手去拧宇文策的腰:“果然还是个登徒子,明儿就要上战场了,也没忘记轻薄我!”

      ??“哈哈哈哈——”不等那罗云把话说完,宇文策先自顾自大笑起来。“过了今晚,我俩各自作战,估计也要月余,只怕阿云即便是想要我轻薄,也要等好久喽!”说着,宇文策的手又伸手想要抚摸那罗云的肚脐,这一次,那罗云却没再伸手推开他,而是顺从地张开双臂环住了宇文策的脖颈,任由宇文策带着薄茧的手在温热的腹部轻轻摩挲。

      月华如水的夜晚,适合葡萄美酒夜光杯。毕竟,明日便要各自出征,不如就用今晚上的酒,敬彼此皆能凯旋。

      在带着醉意沉沉睡倒在宇文策怀里的前一秒,那罗云这么想。

      三日后,金陵至荆州的水路上。

      萧泽遣人在岸上筑起水军小寨,供水军稍作歇息。世子萧默正准备从小寨的营门里走出去,迎面撞进来一个慌慌张张的小兵,他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世子殿下!”差点撞翻萧默的亲兵吓得脸色惨白,剧烈的奔跑和惊吓让亲兵上气不接下气,“殿下恕罪,小人不是有意冲撞.......”

      萧默看这人如此惶急,心想怕是有了急事,也没了责怪那人的心思,急忙搀扶他起来:“快走,我带你去找我父王。”

      中军帐内,萧泽正提笔磨墨,刚要写些什么。亲兵好不容易调整好了呼吸,刚刚说出第前几个字,萧泽手中的笔便“啪”地掉在地上,连空气也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广陵王......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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