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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余温 江溯遥踏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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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溯遥最早的记忆是麦秸堆里的暖香。
养母李氏把她裹在褪色的蓝布襁褓里,火塘映着她眼角的笑纹:“生在雪夜的女娃娃,掌心还带着光,定是老天爷送来的福气。”
养父江满蹲在门槛上削木勺,粗糙的手指碰了碰她泛着微光的指尖,木勺掉在地上。
那年深秋的月光总带着霜。
八岁的江溯遥蹲在灶台前添柴,看着养母把最后半瓢野菜粥推到她面前。
李氏的脸瘦得脱了形,却还能挤出笑:“阿遥正是长身子的时候。”
夜里她被急促的咳嗽声惊醒,看见养父咳在帕子上的血,红得像灶底未熄的火。
饥荒如蝗虫过境。
镇上的树皮都被啃得发白那日,养父把她塞进地窖。
江溯遥扒着木梯哭喊,看见养父布满冻疮的手在发抖:“等外头雪化了,阿爹来接你......”
头顶的木板轰然合上,缝隙里漏下的最后一缕光,照亮养父藏在她衣襟里的半块硬饼。
地窖潮湿阴冷,江溯遥数着砖缝里的苔藓度日。不知过了多久,木板被掀开时,她看见的不是养父熟悉的脸庞,而是陌生流民翻找粮食的身影。
她发疯般冲出地窖,在荒草丛生的院子里找到两具紧紧相拥的尸体——养母怀里还护着个破陶罐,里面是掺着泥土的野菜团。
“捡来的野种也配......”流民的嘲讽被风撕碎。
江溯遥跪在结冰的泥地上,看着养母僵硬的手指仍保持着护住陶罐的姿势。寒风卷起李氏鬓角的白发,那是她从前总爱给江溯遥编小辫的手。
埋葬养父母的黄土堆前,江溯遥学会了第一个字——“家”。她用树枝在地上反复描摹,直到掌心因树枝倒刺流下殷红的血。
此后两年,她给书塾扫院子换识字的机会,在铁匠铺帮工偷学记账,破袄里总揣着养父亲手削的木勺。
十岁那年开春,青鸾宗的测灵石落在临安镇的戏台。
江溯遥挤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她攥着养父临终前塞进她掌心的木勺,看着前面的少年将手放上灵石,刹那间满眼金芒,引得执事长老们频频点头。
轮到她时,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这两年她在镇上给书塾扫院子、帮铁匠铺记账,褴褛的粗布衣和补丁摞补丁的麻鞋,早让她成了众人眼中的笑话。
“把手放上来。”执事长老语气冷淡。
江溯遥深吸一口气,将掌心按上测灵石。石面先是毫无反应,就在她以为无望时,一抹微弱的灰光在石心亮起,转瞬即逝。
“浊水混土双灵根,还是被混沌浊气污染过的。”长老皱眉,“此等资质,引气入体怕是要耗上半年,即便入了宗门,也难有成就。”
周围传来嗤笑。有个少年高声道:“不如回去继续扫院子,好歹能混口饭吃!”
江溯遥指甲掐进掌心,却固执地抬头:“我愿做外门杂役,只求能留在宗门。”
“你可知杂役的日子?”另一位长老开口,“每日天不亮就要去灵田除草,夜里还要守藏经阁,所得微薄,且终生难以踏入内门半步。”
“我知道。”江溯遥想起养父母坟前的黄土,想起饥荒那年他们最后塞给她的半块饼。
“我不怕苦。”
长老们对视一眼,最终点头:“也罢,既你执意如此,三日后到外门报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三个月内无法引气入体,便自行离开。”
人群渐渐散去,江溯遥仍站在原地,望着手中的木勺。木勺柄上养父刻的小花早已模糊,但她知道,这是她在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资质差又如何?”她轻声对木勺说,“只要能留在宗门,总能找到变强的办法。”
春日的风掠过她单薄的肩头,恍惚间又听见养母在灶边哼的小调,只是灶底的火早已冷透,唯余灰烬里未散的余温。
晨雾渐散,阳光洒在她单薄的肩上。远处,青鸾宗的山门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如同她即将开始的未知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