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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物理天才的暗恋说明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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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开学第一天,我就成了全校公敌。
只因为撕了学神周屿的物理作业。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如何报复我。
他却递来一张纸条:“辅助线画错了。”
后来竞赛集训暴雨夜,我蜷在角落发抖。
他脱下外套裹住我:“别怕,解题步骤错了可以重来。”
“但林溪,喜欢你这件事,我一步都不想错。”
林溪几乎是逃回家的。
楼道里的声控灯明明灭灭,像她此刻狂跳不止又惊惶不安的心。书包带子勒得肩膀生疼,她却浑然不觉,手心里那张被揉成一团的纸条,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都在细微地发颤。
周屿的字迹。周屿的解题思路。周屿……替她背了黑锅。
这几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疯狂地打转、碰撞,搅得她眼前发晕。她冲进自己小小的房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像终于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点点滑坐到地上。
黑暗里,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她摊开汗湿的手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模糊的光晕,一点点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片。
力透纸背的字迹在昏暗中依旧清晰得刺眼:“第七题,辅助线画错了。试试连接B点和DF中点。”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冰冷的倒刺,扎进她的神经。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脚踝,迅速攀升,淹没了她的胸腔。他看过她的本子!在她像个疯子一样撕掉他的作业之前,他就看到了她卡壳的地方,看到了她解不出的狼狈!他什么都知道!甚至可能……在她撕作业的时候,他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就已经洞悉了她所有的愚蠢、冲动和无处发泄的怨怼。
他凭什么?凭什么像看一道错题一样看着她?凭什么用这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方式丢给她一个提示,然后转身离开,留下她像个被当场抓获的小丑,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愤怒的火苗“腾”地一下又窜了上来,烧得她脸颊发烫。她狠狠地将那张纸重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可下一秒,秦老师办公室里周屿那平静到近乎漠然的侧脸,和他那句“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坏的”,又如同兜头一盆冰水,浇得她透心凉。
一种巨大的、混合着恐慌和荒谬的茫然攫住了她。他为什么不告状?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一晚,林溪彻底失眠了。那张写着解题提示的纸条,被她塞进了抽屉最深处,像埋藏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而那个空白的物理作业本,则成了压在她心头沉甸甸的罪证。她胡乱写了几行推导,又烦躁地全部划掉,最后只留下一个潦草敷衍、连自己都看不下去的答案。
第二天踏入教室,林溪感觉自己像个行走的靶子。每一步都踩在无形的针尖上。她极力低着头,躲避着可能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尤其是……那个靠窗的位置。她能感觉到苏晓晓担忧又欲言又止的注视,但她没有勇气回应。
物理课代表开始收作业。林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当课代表面无表情地收走她那个字迹潦草的本子时,她甚至不敢去看张老师的反应。前排的周屿,动作一如既往地流畅,递上了一个崭新的、字迹工整漂亮的作业本。仿佛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撕毁,从未发生过。
张老师站在讲台上,锐利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在周屿和林溪的方向各自停顿了半秒。那目光如有实质,让林溪瞬间绷紧了脊背,手心全是冷汗。
“昨天的作业,”张老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教室,“大部分同学完成得不错。周屿同学,虽然作业本出了点意外,但重新补做的质量很高,思路清晰,步骤严谨,很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掠过林溪低垂的头,“个别同学,基础推导题都做得磕磕绊绊,字迹潦草,解题态度极不端正!物理不是靠耍小聪明就能学好的!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教室里一片寂静。林溪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像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巴掌。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坐姿,没有把头埋到桌子底下去。
她成了那个“个别同学”。一个解题态度极不端正的反面典型。
而周屿,依旧是那个完美的、连意外都能完美化解的标杆。
巨大的难堪和委屈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她甚至能感觉到前排那个理科班男生投来的、带着点微妙轻蔑的视线。这一切,都是拜周屿所赐!他看似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却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把她钉在了耻辱柱上!那张纸条算什么?是胜利者的怜悯吗?
林溪猛地抬起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怨气,狠狠瞪向周屿的侧影。他正低头翻着物理书,侧脸线条沉静,仿佛讲台上的一切评价都与他无关。那副置身事外的平静,彻底点燃了林溪心底那点被羞辱后的邪火。
苏晓晓在课桌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劝道:“溪溪,冷静点……”
林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但胸腔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却越积越厚,沉甸甸地压着。
下课铃终于响起,林溪如同被抽了一鞭子,僵直地站起来。去张老师办公室的路,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磨得有点发白的帆布鞋鞋尖,不敢看走廊里任何人的目光。
推开物理教研组的门,一股混合着粉笔灰和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张老师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翻看着一沓试卷,厚厚的眼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天光。看到林溪进来,他放下笔,目光严肃地审视着她。
“林溪,”张老师的声音没什么温度,“解释一下你昨天的作业。”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位老师在,虽然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但林溪还是觉得如芒在背。她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喉咙发干,声音艰涩地挤出来:“张老师……我……我没做好。”
“不是没做好,是根本没用心!”张老师语气加重,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看看你写的什么?鬼画符一样!最基础的受力分析都错漏百出!竞赛班选拔你进来,是让你来混日子的吗?还是觉得选了文科,物理就可以敷衍了事?竞赛班的淘汰机制不是摆设!跟不上节奏,随时可以退出!”
“退出”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溪心上。她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些什么辩解的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退出竞赛班?那意味着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通往理想大学自主招生的路,可能就此断绝!她不能退!绝对不能!
“张老师,我……”她急得眼圈发红,声音带了哽咽,“我会改的!我一定认真做!下次……”
“下次?”张老师眉头紧锁,显然对她的保证并不满意,“态度不端正,下次一样是糊弄!竞赛班要的是严谨,是专注!不是……”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打断了张老师严厉的训斥。一个清冷平稳的声音传来:“张老师。”
林溪身体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周屿!他怎么来了?!
张老师看向门口,表情缓和了一瞬:“周屿?有事?”
周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本厚厚的习题册。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惨白、眼圈发红的林溪,没有任何停留,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他将习题册放到张老师桌上。
“秦老师让我送来的资料。”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老师桌角那本字迹潦草的作业本上——正是林溪的。他像是随口一提,语气平淡无波,“张老师,关于昨天那份被损坏的作业,我重新梳理思路时,发现第七题其实有个更简洁的解法,用到了几何中心的性质,比辅助线更直接,计算量也小很多。”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拿起张老师桌上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画了几笔,写了两个关键公式。动作流畅,思路清晰,瞬间吸引了张老师的全部注意力。
“哦?几何中心?”张老师立刻被勾起了兴趣,身体前倾,推了推眼镜,仔细看着周屿在纸上演算的步骤,“有点意思……你展开说说这个思路……”
周屿微微颔首,开始条理清晰地讲解起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感,将张老师从愤怒的情绪中完全拉到了物理题目的世界里。
林溪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个被遗忘的局外人。她看着周屿专注讲解的侧脸,看着他笔下流畅的线条和公式,看着张老师脸上渐渐浮现的专注和欣赏。训斥被打断了,她暂时逃过了一劫。可是……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用这种她完全看不懂的方式,出现在这里?
他是在帮她解围吗?用一道更精妙的解题思路,转移了老师的怒火?还是……仅仅只是碰巧?碰巧来送资料,碰巧看到了那道题,碰巧想和老师探讨?
巨大的困惑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同浓雾般将林溪紧紧包裹。她看着周屿在草稿纸上写下的最后一个公式,那个公式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的脑海——正是她昨天抓耳挠腮、最终放弃的那道难题!周屿昨天在纸条上给她的提示,是连接B点和DF中点。而他现在对张老师说的解法,却是利用几何中心性质,解法完全不同!
他昨天给她的……是错的?!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林溪的脑海,让她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是故意的?故意给她一个错误的思路,让她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然后在老师面前出更大的丑?还是……他根本不屑于给她正确的解法?
张老师显然被周屿的新解法吸引了,暂时忘记了林溪的存在,又追问了几个细节。周屿一一作答,言简意赅。
“不错!这个思路很巧妙!”张老师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看向周屿的目光充满了欣赏,“行了,资料放这儿吧。你赶紧回去上课。”
周屿应了一声,放下笔,转身准备离开。从始至终,他没有再看林溪一眼。
就在他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林溪猛地抬起头,带着一股被戏弄的屈辱和豁出去的冲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质问:“你昨天……是故意写错的?”
周屿的脚步顿住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林溪脸上。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愕然?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问题。
他嘴角似乎极轻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林溪几乎以为是错觉。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看了她一秒,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洞悉一切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理解力低下的幼稚园孩子。
接着,他收回目光,迈开长腿,径直走出了办公室,留下林溪一个人,僵立在原地,被那无声的眼神冻得浑身血液冰凉。
张老师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林溪!还杵着干什么?回去好好反思!下次作业再这样,你自己看着办!”
林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走廊里刺眼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苏晓晓正焦急地等在门外。
“溪溪!怎么样?张老师骂得很凶吗?”苏晓晓一把拉住她冰凉的手。
林溪茫然地摇摇头,又点点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周屿最后那个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海里。愕然?嘲讽?还是……别的什么?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那张纸条,到底是随手写的,还是……一个她根本看不懂的陷阱?
“没事了……”她声音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更深的茫然,“他……周屿来了,跟张老师讨论题目,就……没再说我了。”
“周屿?!”苏晓晓惊得瞪圆了眼睛,“他?他来干嘛?他是不是跟老师告状了?!”
“没有。”林溪疲惫地闭上眼,“他……提了个新的解法,张老师很满意。”
苏晓晓张了张嘴,表情更加困惑:“那他……他这是唱哪一出啊?昨天撕他作业他不吭声,今天还帮你解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他该不会……对你有什么意思吧?小说里都这么写,学神默默守护小白花……”
“闭嘴!”林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推开苏晓晓,脸瞬间涨得通红,心却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几下,随即又被一股更深的羞恼覆盖,“怎么可能!你没看到他刚才看我的眼神!他……他就是觉得我蠢!觉得我连题目都看不懂,不配他给正确的解法!”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点失控的哽咽,引得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苏晓晓赶紧捂住她的嘴:“我的祖宗!小点声!好好好,他坏,他阴险,他是大魔王!咱不跟他一般见识!走,回教室!”
接下来的几天,竞赛班的气氛对林溪而言,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周屿依旧坐在他的黄金位置,专注地听课、看书、做题,仿佛林溪这个人彻底隐形了。他不再有任何目光扫过她这边,更别提纸条或者其他任何形式的交流。
林溪强迫自己把所有精力投入到竞赛准备中。文理综合组的挑战远超她的想象,地理的综合分析需要扎实的物理和数学基础支撑,而物理难题又常常需要地理的空间想象能力辅助建模。她像一头扎进了深水区,拼命地扑腾,却收效甚微。
周三下午的竞赛课,秦老师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为了备战下学期的全国综合能力挑战赛,文理综合组和理科组将进行一次联合模拟实战训练。主题是“城市内涝灾害的成因分析与应急系统优化设计”。要求两个组的学生自由组合,每组4-6人,融合文理思维,完成一份包含数据分析、模型构建、风险评估和应对策略的综合报告。
消息一出,阶梯教室里“嗡”的一声炸开了锅。理科生和文科生们面面相觑,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自由组合?这意味着他们必须跨越那条无形的文理分界。
林溪的心沉了沉。她下意识地看向苏晓晓,苏晓晓也正看着她,两人交换了一个“完了”的眼神。她们俩文科生,在这种硬核的理工建模任务里,能起到多大作用?哪个理科大佬愿意带拖油瓶?
果然,理科班的几个尖子生迅速抱团,低声讨论起来,目光扫过文理综合组这边时,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估量。周屿身边更是瞬间围拢了几个人,包括他那个同桌陈明。陈明一脸热切地跟周屿说着什么,显然是想拉他入伙。
林溪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手指却无意识地用力,把纸张都划破了。她不想成为那个被挑剩下、无人问津的可怜虫。强烈的自尊心让她宁愿自己组一个全是“弱鸡”的小组,也绝不去祈求任何人的“收留”,尤其是……周屿。
“晓晓,”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们俩,再加上王浩和李静?”她点了两个平时在文综组里关系还算可以、但理科能力同样平平的同学。
苏晓晓立刻点头如捣蒜:“好好好!就这么定了!不求大佬带飞,但求小组保平安!”她夸张地双手合十。
分组时间开始。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像沸腾的蚂蚁窝。林溪和苏晓晓赶紧找到王浩和李静,四人凑在一起,互相打气,脸上都带着点壮士断腕般的悲壮。
“那个……林溪同学?”一个带着点犹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溪抬头,是陈明。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表情有些局促不安,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另一个理科男生说话的周屿。
“有事?”林溪语气平淡,带着戒备。
“呃……是这样的,”陈明搓了搓手,声音更低了,“我们组……嗯,周屿说,我们组想邀请你和苏晓晓同学加入。”
“什么?!”苏晓晓惊得差点跳起来。
林溪也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周屿的方向。他正背对着她们这边,微微低着头,听旁边的男生说话,侧影挺拔而疏离,似乎对陈明的邀请毫不知情,也毫不在意。
“你确定?”林溪盯着陈明,声音冷了下来,“是周屿说的?”她特意强调了周屿的名字。
陈明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连忙点头:“是是是!他刚才亲口说的!他说……呃,说你们地理分析能力对灾害风险评估很重要。”他努力复述着,眼神却有点飘忽。
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却漏洞百出。林溪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地理分析能力?他们组里难道没有理科生能看懂地理数据?周屿需要她?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羞辱感再次涌了上来。这算什么?昨天办公室里那无声的嘲讽还不够吗?现在又来这一套?是觉得她可怜,所以大发慈悲施舍一个加入强队的机会?还是……又想看她加入后,在高手云集的团队里手足无措、被彻底碾压的窘态?就像他故意给她错误解法一样?
“不用了。”林溪的声音清晰而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谢谢周屿同学的好意。我们组人已经齐了。”她说完,不再看陈明瞬间变得尴尬又困惑的脸,直接转过头,对着同样一脸震惊的王浩和李静说:“我们讨论一下分工吧。”
苏晓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林溪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溪溪,那可是周屿他们组啊……大腿啊……”
“我们自己就是腿。”林溪斩钉截铁地说,目光落在空白的笔记本上,用力写下“任务分解”四个字,仿佛要用这力道划清界限。
陈明灰溜溜地回去了,凑到周屿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周屿似乎侧头朝林溪这边看了一眼,距离太远,林溪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那道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随即,他便转回头,继续和组员讨论起来,仿佛刚才的邀请只是一个小插曲,并未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波澜。
林溪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专注于眼前的小组讨论。王浩和李静虽然理科不强,但态度认真。四个人开始笨拙地划分任务:王浩负责查找城市管网基础数据,李静负责收集历史内涝案例,苏晓晓负责整理气象灾害资料,林溪则负责最核心也最艰难的部分——尝试将地理气象数据与物理模型结合起来,分析内涝成因机制,并试图构建一个简单的预测模型。
任务一分下来,林溪就感到了沉重的压力。她翻看着秦老师下发的资料包,里面复杂的城市地形图、密密麻麻的降雨量数据、晦涩的流体力学公式……像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压过来。她打开电脑,搜索相关的建模方法,弹出的专业论文术语连篇,看得她头晕眼花。
放学后的小组讨论,地点定在了图书馆角落的自习区。王浩和李静很快找到了各自需要的基础资料,苏晓晓也整理了一大堆气象报告。只有林溪,对着空白的文档和复杂的公式,一筹莫展。
“溪溪,这个达西定律……是讲地下水渗透的吧?跟地面洪水有关系吗?”苏晓晓凑过来,指着林溪屏幕上打开的一篇论文摘要,一脸茫然。
“这个……可能有点关联,但主要应该是流体力学里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林溪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挫败,“但我完全看不懂这个方程的推导……”
王浩也苦着脸:“管网数据倒是找到了,但都是原始表格,要处理成模型能用的格式,感觉好复杂……”
李静看着林溪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片段(她试图找一个开源模型),小声说:“林溪,要不……我们简化一点?重点放在地理因素分析和应急方案上?模型这块……实在不行就……”
“不行!”林溪猛地打断她,语气有些激动,“秦老师强调了,模型构建是核心评分点!没有模型支撑,我们的分析就是空中楼阁!”她看着组员们担忧又爱莫能助的眼神,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了上来。她知道自己有点强人所难了,但倔强和那份不愿在周屿面前彻底认输的自尊,死死支撑着她。
“我再想想办法。”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图书馆的灯光由明亮变得柔和,窗外的天色也渐渐暗沉下来。其他小组的区域早已空无一人。王浩、李静和苏晓晓都完成了自己的基础工作,虽然帮不上林溪建模的核心难题,但也只能陪着她耗在这里。
林溪面前的草稿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和公式,又被她烦躁地划掉。她感觉自己像个在黑暗迷宫里乱撞的困兽,找不到任何出口。那个城市内涝的物理模型,像一个坚固冰冷的堡垒,将她所有的努力都拒之门外。她甚至尝试着连接了“B点和DF中点”——周屿纸条上那个错误的提示,结果自然是一团糟。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她的脚踝、膝盖、胸口……几乎要将她溺毙。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行行看不懂的代码,视线开始模糊。不行,不能哭。尤其是在这里,尤其是在……她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一排排书架——
在斜对角靠窗的那个安静角落,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独自坐在那里。
周屿。
他似乎也刚结束工作,正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上的书本和笔记本电脑。暖黄的台灯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神情专注而平静,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一个人?他的组员呢?林溪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情绪淹没。他做完了吗?他一定早就完成了。他那样的怪物,这种题目对他来说,大概就像解一道课后练习那么简单吧?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能那么轻松?凭什么她就要在这里像个傻瓜一样挣扎?
巨大的委屈和不甘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强撑的堤坝。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无声的泪水迅速洇湿了校服袖子的布料。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尤其是他。但汹涌的情绪完全失控了。
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在寂静的图书馆角落显得格外清晰。
苏晓晓吓了一跳,赶紧靠过来,手忙脚乱地拍着她的背:“溪溪!溪溪你怎么了?别哭啊!做不出来我们慢慢来……”
王浩和李静也慌了神,围在旁边不知所措。
林溪只是拼命摇头,把脸埋得更深,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她们桌旁。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林溪的哭泣声戛然而止,身体瞬间绷紧。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一个清冷的、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地面径流模拟,用简化的一维圣维南方程组比二维纳维-斯托克斯更实用。管网数据用GIS软件预处理,导出坐标和管径属性。开源平台HEC-RAS,有中文手册。”
林溪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座位上,连哭泣都忘记了。她甚至不敢抬头。
那声音停顿了一秒,似乎在确认她是否在听。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不疾不徐,朝着图书馆门口的方向远去,最终消失在门外走廊的寂静里。
过了好几秒,林溪才像被解除了封印,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狼狈的泪痕,眼睛红肿。她看向桌边——空无一人。
只有桌角,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便签纸,静静地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