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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从校服到白大褂,他总在救我 高二文理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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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文理分科,林溪和周屿在竞赛班成了死对头。
他总笑她地理卷上画的小猪佩奇,她咬牙撕了他满分的物理作业。
直到校运会上她跑三千米晕倒,周屿当众抱起她冲向医务室:“逞什么强?
”
高考后他撕了医学院录取书:“林溪,我跟你报同一所师范。”
她反手举报他篡改志愿:“周屿,做你的医生去!”
大四实习那年,他连夜站票赶回她宿舍楼下:“老师,能教教我怎么追你吗?”
路灯下他白大褂沾着血渍,掌心却稳稳托着教师节礼物——
那盒高二时被她摔碎的粉笔。
高二开学第一天,空气里就裹着一层湿漉漉的闷热,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公告栏前人挤人,嗡嗡的议论声、纸张翻动的哗啦声、还有不知谁被踩了脚后跟的抽气声,混在一起,搅得人心烦意乱。
林溪像条灵活的小鱼,在攒动的人头里钻来钻去,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面,踮起脚尖,视线急切地在密密麻麻的分班名单上逡巡。理科班名单、文科班名单……最后,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一小块单独辟出来的区域——全校瞩目的“青藤计划”竞赛班入选名单。
“林溪……林溪……” 她小声念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面上划过,指尖带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心刚刚落回肚子里半截,视线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扫,紧挨着她名字下方的那三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那点小小的雀跃。
周屿。
那个名字像带着棱角,硌得她眼睛生疼。高一期末考,物理满分、数学满分、化学几乎满分,偏偏语文和英语也高得不像话,简直是个全方位无死角的怪物。每次年级大榜张贴,他的名字永远盘踞在顶端,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林溪拼了命,也只能在文科榜单上勉强和他打个照面,中间隔着理科班乌泱泱的人群。现在倒好,这尊大神也要挤进这小小的竞赛班?他来干什么?降维打击吗?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隐隐的不服气猛地顶了上来。
“让让,借过!”
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林溪下意识地侧身想躲,动作却慢了半拍。一股不算轻的力道撞在她侧肩上,她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手里抱着的几本厚厚的习题册和一个硬壳笔记本,“哗啦”一声,全掉在了地上。
“嘶……” 林溪倒抽一口凉气,顾不上肩头的疼,慌忙蹲下去捡。笔记本摊开着,正好翻到中间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叉,旁边是她懊恼又用力写下的自我激励,字迹几乎要穿透纸背——“周屿必须输!物理必须过85!”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比她更快地伸了过来,准确地捏住了那本摊开的笔记本。
林溪的动作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她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少年很高,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身形挺拔得像棵小白杨。此刻他微微垂着眼睑,视线正落在她那行张牙舞爪的宣言上。
时间似乎凝滞了一秒。公告栏周围的嘈杂声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周屿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足有两三秒,然后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看向蹲在地上、脸涨得通红的林溪。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太小,转瞬即逝,让人分不清是嘲讽还是单纯觉得有趣。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两根手指捏着笔记本的边缘,把它递还到她面前,动作随意得像是递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林溪只觉得一股火气“噌”地直冲天灵盖。那无声的动作,那若有似无的眼神,比任何刻薄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她一把夺过自己的笔记本,用力合上,仿佛要掩盖什么见不得人的证据。习题册也胡乱地拢在怀里,猛地站起身,狠狠剜了周屿一眼,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走路看着点!” 然后拨开人群,几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冲进高一(七)班那熟悉又带着点陈旧桌椅气息的教室,林溪才觉得脸上的热度稍微退下去一点。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咚”的一声把怀里的东西重重放下,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哟,林溪,火气这么大?谁惹你了?” 同桌兼死党苏晓晓凑过来,圆圆的脸上满是八卦,“看到分班啦?咱俩还在一个班,嘿嘿,缘分呐!竞赛班名单也贴出来了?你肯定进了吧?”
林溪闷闷地“嗯”了一声,拧开矿泉水瓶盖,灌了一大口凉水下去,才压着嗓子说:“进去了。但周屿……也在名单上。”
“周屿?!”苏晓晓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引得前排几个同学都回头看她。她赶紧捂住嘴,压低了声音,眼睛瞪得溜圆,“那个理科学神?他不是应该去理科火箭班当他的镇山之宝吗?跑竞赛班来干嘛?跟咱们文科生抢饭吃?”
“谁知道他脑子里装的什么!” 林溪没好气地抽出地理练习册,翻开,用力地划着重点,笔尖几乎要把纸划破,“简直阴魂不散!”
“啧啧,” 苏晓晓咂咂嘴,一脸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节哀。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这‘周屿必须输’的宏愿,怕是得天天拿出来鞭策自己了。”
林溪一把拍开她的手:“闭嘴吧你!”
竞赛班的第一堂课安排在周三下午最后一节,在实验楼顶楼那间最大、设备最新的阶梯教室。林溪特意提前了五分钟到,想挑个靠前又不那么显眼的位置。结果一进门,心就凉了半截。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二十人,大部分是陌生的理科班面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竞争压力。而那个最不想看到的身影,正坐在第三排正中间——那个黄金位置。他微微低着头,在看一本厚厚的、封面印着复杂电路图的英文书,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林溪脚步顿了顿,最终选了右边靠窗的第二排,和苏晓晓隔着一个过道。她刚坐下,就感觉一道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了过来。她绷紧了背,假装没察觉,低头从书包里往外掏课本和笔记。
竞赛班的老师姓秦,是个四十多岁、戴着厚厚眼镜、说话语速极快的物理特级教师。他简单介绍了一下“青藤计划”的目标——冲击全国性竞赛奖项,为顶尖高校自主招生铺路,然后就直接进入了正题,发下来一套综合能力测试卷。
“时间,一个小时。题目综合性强,大家尽力而为,摸摸底。” 秦老师言简意赅。
卷子传到手里,林溪深吸一口气。前面几道逻辑推理题还算顺利,她稍稍放松了些。翻到地理综合题部分,题目要求根据几组复杂的气象数据和洋流分布图,分析某海域渔业资源丰歉的成因和未来变化趋势。她凝神思考,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画着辅助线,试图理清气压带、季风环流、上升补偿流之间的复杂关系。思路卡在一个关键节点上,她下意识地用笔尖在试卷旁边的空白处无意识地画着圈,一个圆头圆脑、带着点憨态的小猪佩奇轮廓慢慢成型……
“嗤。”
一声极轻、极短促的笑声,像是羽毛扫过耳膜,却带着冰锥般的锐利,清晰地钻进林溪的耳朵里。
她的动作瞬间僵住,血液“轰”的一下全涌到了脸上。猛地转头,只见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周屿不知何时已经做完了他的卷子,正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他没有看她,视线似乎落在窗外,但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弧度,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林溪一下。
他在笑!笑她画的小猪佩奇!
林溪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烧得她理智全无。她“啪”地一声把笔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前排有同学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
“笑什么笑!” 林溪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质问,眼睛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明亮,死死瞪着周屿。
周屿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脸上那点笑意已经敛得干干净净,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无波。他目光扫过她卷子上那个无辜的小猪佩奇,又回到她涨红的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什么。只是觉得,比起分析厄尔尼诺对秘鲁渔场的影响,你的艺术创作可能更有前途。”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附近几排的同学都隐约听见。林溪看到苏晓晓投来担忧的目光,也看到前排那个戴着厚厚眼镜的理科男生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一下。
难堪、愤怒、委屈……各种情绪瞬间将她淹没。她死死咬着下唇,才忍住没有当场爆发出来。她猛地低下头,抓起笔,狠狠地在试卷上划拉着,力道大得几乎要戳破纸背。那只小猪佩奇被她用笔尖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涂黑,最终变成一个丑陋不堪的墨团。
接下来的时间,林溪只觉得如坐针毡。试卷上剩下的题目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秦老师讲解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而缥缈。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周屿那句轻飘飘的嘲讽,还有他嘴角那抹刺眼的弧度。直到下课铃响,她几乎是第一个抓起书包冲出教室的。
“林溪!等等我!” 苏晓晓在后面喊着追了出来。
走廊里光线昏暗,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林溪脚步飞快,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她颜面尽失的地方。
“溪溪,你别理他!周屿那人就那样,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都觉得不如他!” 苏晓晓气喘吁吁地追上她,挽住她的胳膊安慰,“不就是画了个小猪嘛,多可爱啊!他懂个屁!”
林溪咬着唇,没说话,只是闷头往前走,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第二天上午是物理课。林溪昨晚没睡好,脑子里乱糟糟的,加上竞赛班的打击,整个人都蔫蔫的。物理老师讲完新课,布置了几道难度颇大的课后推导题,要求晚自习前交。
下午的自习课,林溪对着那几道物理题,感觉像在看天书。复杂的受力分析图,一堆陌生的公式符号,她绞尽脑汁,草稿纸画了一张又一张,也只磕磕绊绊解出来两道,剩下的三道题连门都摸不着。
“晓晓……” 她苦着脸,小声向旁边的苏晓晓求救。
苏晓晓探头看了一眼她的本子,立刻双手合十做求饶状:“姐妹饶命!我还在跟牛顿第二定律较劲呢!你这都进阶到天体运动了,我帮不了,真的帮不了!”
林溪绝望地趴在桌子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前排,看到周屿的同桌,那个叫陈明的男生,正拿着一本物理作业本,一脸崇拜地跟周屿说着什么。周屿侧着脸,手指在题目上快速地点了几下,说了几句什么,陈明立刻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他做完了?还做得那么轻松?
林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周屿桌上那本摊开的物理作业本上。字迹清晰工整,解题步骤简洁有力,旁边还附有简要的思路分析。尤其是最后那道她连题目都读得云里雾里的难题,他的答案看起来完整又漂亮。
一个疯狂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带着毁灭性的冲动,猛地攫住了林溪那颗被挫败感和对周屿的怨念填满的心。
凭什么他什么都会?凭什么他可以那么轻松地嘲讽别人?凭什么他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赢家?
那股积压了一整天的邪火,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烧掉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下课铃响了,教室瞬间喧闹起来。周屿正好起身,跟着陈明一起走出教室,大概是去厕所或者小卖部。他的座位空了。
机会!
林溪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她猛地站起身,在苏晓晓惊愕不解的目光中,几步冲到周屿的座位旁。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一把抓起那本摊开的、字迹漂亮的物理作业本,看也没看,双手抓住本子的两边——
“嘶啦——!”
刺耳的纸张撕裂声,在喧闹的教室里并不算太响,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林溪周围的空气。
她用力地、一下又一下地撕扯着,仿佛要把那上面每一个漂亮的公式、每一个清晰的推理、每一个属于周屿的印记都彻底粉碎。纸张在她手中变成大小不一的碎片,簌簌地落在地上,像一场无声的雪崩。
周围的嘈杂声诡异地安静了一瞬。离得近的几个同学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苏晓晓更是吓得捂住了嘴。
林溪喘着粗气,手里只剩下最后一点连着封皮的残页。她看着地上那堆狼藉的碎片,一种混合着报复的快意和巨大恐慌的情绪攫住了她,让她手脚冰凉。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的光线一暗。
周屿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刚买的矿泉水。目光先是扫过自己空荡荡的桌面,然后落在地上那堆熟悉的、印着自己字迹的纸屑上,最后,定格在林溪手里那点可怜的残骸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教室里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那个挺拔的身影和僵在座位旁的林溪身上。
周屿脸上的平静第一次彻底消失了。他下颌的线条骤然绷紧,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刺向林溪。那目光里没有暴怒,却有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审视和难以置信的寒意,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窒息。
林溪被他看得浑身发冷,握着残页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想后退,脚下却像生了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苏晓晓最先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冲过去一把拉住林溪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林溪!你疯啦?!”
周屿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门口,隔着几排桌椅,隔着满地狼藉的碎片,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沉默地钉着林溪。
空气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林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周屿的目光像实质的冰棱,刺得她皮肤生疼,那里面翻涌的寒意和难以置信的审视,比直接冲过来质问她更让她恐慌。
“我……我……” 她喉咙发紧,想辩解,想说是他先嘲笑她的,想说是他活该,但所有的理由在那双冰冷的眼睛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幼稚可笑。她只能死死攥着手里那点可怜的作业本残骸,指尖掐得发白。
周围的同学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惊愕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连窃窃私语都忘了。
周屿终于动了。
他迈开步子,一步步走进教室。脚步很稳,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敲在林溪紧绷的神经上。他没有看地上的碎片,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桌面,最后落在林溪脸上,停留了足足有三秒。
那三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弯腰,捡起滚落在桌脚边的矿泉水瓶,拧开,仰头灌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了一下,侧脸的线条依旧绷得紧紧的。做完这一切,他拉开椅子,坐了下去。整个过程,沉默得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坚冰。
他没有再看林溪一眼,仿佛她和她制造的那堆狼藉,不过是空气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这种彻底的、冰冷的无视,比任何怒骂都更具杀伤力。林溪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被苏晓晓半拖半拽地拉回了自己的座位。苏晓晓压低声音,又急又怕:“你真是……你怎么想的啊!这下完了!”
林溪瘫坐在椅子上,后背被冷汗浸湿了一片,紧紧贴着冰凉的椅背。她看着周屿挺直的背影,他正从书包里拿出另一本崭新的作业本,翻到空白页,拿起笔,开始重新书写。他的动作平稳而专注,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林溪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一片空白的物理作业本,又看了看地上那堆刺眼的碎片。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懊悔和恐慌,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她闯祸了,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大祸。她亲手撕掉的,不仅仅是他一份完美的作业,更像是撕碎了自己在这个竞赛班、甚至在这所学校里小心翼翼维持的某种平衡。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如同特赦令。林溪几乎是第一个抓起书包冲出教室的,像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她没有等苏晓晓,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空间。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和恐慌。她一路低着头,快步走着,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周屿会怎么报复她?告诉老师?她不敢想秦老师那张严肃的脸会是什么表情。或者,用更刻薄、更冷酷的方式让她在竞赛班彻底抬不起头?她甚至觉得,他那种冰冷的无视,或许就是最残酷的惩罚。
路过实验楼旁的教师办公楼时,她鬼使神差地抬了下头。二楼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窗户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是周屿?这么晚了,他在办公室干什么?林溪心头一跳,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好奇和忐忑,悄悄绕到了办公楼侧面。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灯光。林溪屏住呼吸,像个偷窥者一样,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条缝隙。
办公室里只有秦老师和周屿两个人。秦老师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几张表格。周屿站在桌旁,微微低着头,身形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周屿啊,你的能力,进理科竞赛组绰绰有余,冲击国家级奖项也大有希望。怎么突然提出要兼顾文理综合组?” 秦老师的声音带着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这跨度很大,精力分散,对你个人发展未必是最优选择。而且,文理综合组那边,整体实力……可能不太符合你对自己的要求。” 秦老师的话语含蓄,但林溪听得懂那未尽之意——文理综合组是给像她这样有短板的学生准备的,周屿这样的全科学神进去,简直是浪费。
林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他要换组?就因为……自己撕了他的作业?他要用这种方式彻底避开她?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猛地涌了上来。
灯光下,周屿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沉静。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透过门缝传来:“秦老师,您说的我明白。但我考虑过了。文理综合……或许能提供另一种思考维度,我想试试看自己的边界。”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既没有抱怨,也没有对林溪行为的控诉。
林溪愣住了。边界?这算是什么理由?
秦老师显然也不太满意这个解释,他叹了口气,把表格推过去:“好吧,你有主见。既然决定了,那就这样吧。表格放这儿,我明天处理。”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不过周屿,无论在哪一组,竞赛班的纪律和要求都是一样的。今天物理作业的事,张老师跟我说了。” 秦老师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看向周屿,“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作业被毁,你自己也有责任。为什么不保管好?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告老师?重新补做,今晚能完成吗?”
林溪的心猛地一沉,果然还是被老师知道了!她紧张地等待着周屿的回答,他会说出实情吗?他会指着门外,告诉秦老师“就是外面那个林溪干的”吗?
周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指似乎蜷缩了一下。他垂下眼睑,看着桌面,声音依旧平稳:“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坏的,不关别人的事。补做的作业,我晚点会交到张老师办公室。”
他竟然……揽下来了?没有告状?没有说出她的名字?
林溪呆立在门外昏暗的阴影里,像一尊被雨水打湿的石像。夜风吹过,带着楼外花坛里草木的气息,却吹不散她心头巨大的震惊和混乱。周屿平静的侧影隔着那条窄窄的门缝,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遥远和不真实。
秦老师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行了,你先回去吧。记住,下不为例。”
“谢谢秦老师。” 周屿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开。
林溪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旁边的阴影里缩了缩,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蹦出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门口走来。她屏住呼吸,把自己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祈祷黑暗能完全吞没自己。
门被拉开,周屿走了出来。他并没有立刻下楼,而是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身上。他似乎微微侧了下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林溪藏身的那个黑暗角落。
林溪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他……看到了?
但周屿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是从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他动作随意地弯腰,将那张纸片放在了门口靠墙的地面上,一个非常显眼的位置。然后,他直起身,双手插回校服裤兜,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渐行渐远。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林溪才敢大口喘气。她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的逃亡,后背全是冷汗。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走廊里空无一人。昏黄的灯光下,地上那张白色的纸片格外醒目。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抵不过强烈的好奇心,慢慢走过去,蹲下身,捡起了那张纸。
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边缘并不整齐。上面没有抬头,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用黑色中性笔写下的字迹,力透纸背,清晰无比:
“第七题,辅助线画错了。试试连接B点和DF中点。”
林溪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那张薄薄的纸片,纸张边缘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感。她盯着那行字,每个笔画都像带着冰冷的温度,狠狠烙在她的视网膜上。第七题……是她下午对着苦思冥想、最终放弃的那道物理难题!那道题……他看过她的本子?在她撕碎他作业之前?还是之后?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她。是羞耻?被对方轻易看穿自己卡壳处的羞耻。是愤怒?他凭什么用这种居高临下、仿佛施舍般的方式指出她的错误?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荒谬的震惊?震惊于他竟然会留意到她做不出的题?
纸片上的字迹冷硬而精准,像他解题时清晰的步骤。那句“试试连接B点和DF中点”,简短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甚至连一个表示疑问或建议的标点符号都没有。命令式的口吻,一如他本人给人的那种疏离和掌控感。没有指责她撕作业的暴行,没有对秦老师问题的解释,也没有对她此刻狼狈躲藏的任何回应。他只是精准地指出了她的错误,丢下一条线索,然后转身离开,留下她一个人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指点”打得措手不及,心乱如麻。
夜风穿过楼道,吹得纸片在她手中微微颤动。林溪猛地回过神,像被那阵风吹醒了。她飞快地将那张纸条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捏碎这令人难堪的证据。然后她转身,几乎是跑着冲下了楼梯,逃离了这栋让她窒息的教学楼。书包一下下拍打着她的后背,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熄灭,在她身后拖出一条明明灭灭的光影长廊。
那张被揉皱的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炭,在她紧握的掌心里发着烫。